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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长离之火 顾风目眦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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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顾风会如此震怒,甚至做出婚约作罢的决定。有理智的宾客开口欲劝,不能仅凭江西池的一面之词就断定宁久微人品低劣,还是应该再仔细查查。
主婚人姜执、风祭也被一连串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纵现在所有证据都不利于宁久微,可依风祭与之过去的几次交流,此人绝非江西池口中的始乱终弃之辈。
顾风太武断了。
姜执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打顾风的脸,也深知今日这婚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当务之急,先暂停婚礼也好,但也绝不能在情况未明时任由婚约作废,如此一来,希望借这场人灵通婚缓和两族矛盾的愿望就彻底化作泡影了。
于是,他看向新娘顾梨,放缓来了语气问道:“阿梨,你想怎么办?”
姜执希望顾梨能够相信宁久微的人品,暂时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毕竟在场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梨”身上,他们心怀各异,此时却都紧紧盯着她的嘴唇,期待着顾梨的决定,然而终究不能如愿,这具躯体里真正的灵魂风怀归什么也做不到了。
就在姜执那一句话落,他的耳朵突然捉捕到一道轻微的嗡鸣,然后风怀归愕然发现,他再一次无法控制身体了!
陌生的女声轻轻响起:“我想怎么办?我想如何便能如何吗……”
所有凭借顾梨得到的感官从风怀归身上悉数褪去,包括宁久微牵着顾梨时手心处传来的潮热,风怀归骤然惊醒,真正的顾梨回来了!
困在顾梨的身体中,用着顾梨的双眼,这一次,风怀归终于看到了这场引发人灵两族大战,死伤无数,却被史书寥寥几笔带过的婚礼的结局。
而数百年前的当下,没有人来得及深思顾梨这一声轻语,姜执不能,顾风不能,连宁久微也不能。
他们只是怔愣了,就在那怔愣的刹那,顾梨却动了,她扯下盛装,在满堂惊愕的目光中变身出巨大的原身——
一只周身闪烁着冷冷青辉的、尾羽溢彩的、洁白长足的长颈青鸟。
“啾————”
青鸟扬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在场所有人立刻捂紧了耳朵。
“阿梨!”
宁久微满目惊忧,顾梨为何会化出原身?
诚然灵族以原身自处更加舒适,但维持庞大的原身耗费的灵力也比人身要数于百十倍,以顾梨的灵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便会力竭。轻则灵丹受损,伤及修为,重则灵丹耗尽,所有修为毁于一旦!
宁久微根本不敢让她冒重修的风险,何况以顾梨的身体,假如灵丹真的损耗过甚,能否再重修都是问题!
扬手幻出长剑,宁久微御剑飞至顾梨的眼前,青鸟高至数丈,双目中清晰映照出剑士修长的身影,如松如竹。
父亲曾说:清光君端方克谨,胸有丘壑,但难免口拙,日后相处须得小心体谅。彼时她以为,口拙之人反而心思简单,是值得托付的人,可现在,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恨过宁久微的口拙!
“宁久微!”
青鸟人语,声声泣血。
“你还有何可说!”
“自然有——”宁久微急切道。
可顾梨已然听不进去了,她振开双翅,仰天又是一声尖啸,带起的劲风扫倒一片。
“疯了!疯了!她疯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众人都被这一声吓得惊慌失措。
无他,发疯的灵族理智全无,爆发的灵力堪比人修祭丹,没有人会不怕。
眼见局势愈发混乱,姜执当机立断朝风祭大喊:“念奴!剑!”
白光耀眼,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嗖”得朝姜执飞去,托着姜执飞至青鸟背上,赤红如火的锁链从姜执的掌心飞出,团团缠住顾梨!
几乎同一时刻,风祭双手捏诀,无形的灵风从堂中卷起,强硬地将顾梨与人群分隔开来。
短短几瞬,两人配合无间,将一场暴动消弭于无形,骚乱的人群推推搡搡、渐渐安静下来,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两个主婚人,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能站在人修与灵修的顶峰。
风怀归眼神眨也不眨,难以相信这两个死敌竟然有这样的默契。
那么后来又是什么逼着两人走到了那样的地步?
是因为这场婚礼么?
他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场悲剧并没有因为有这两个人在而被阻止。
被姜执的火链困在中间,顾梨痛苦地挣扎,宁久微收了剑,在姜执的首肯下,飞身进入锁链阵中,靠近挣扎不止的顾梨。
“阿梨!”
躁狂的双眸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
“听我说。”
宁久微伸出双手,慢慢扶住青鸟的长颈,与顾梨对视,“侯君山中,那枚甜梨,是我此生尝过的最甜的味道,送我甜梨的人,是我此生唯一至爱,没有其他人,更没有伊水之滨的所谓女修。”
顾姑娘,放我下来吧,那个小公子已走,这座山再也困不住你了。
我不。
你太弱了,背着我,走不远的。
你会死的。
只是小伤——
住嘴!
那有颗梨树!
顾姑娘,多谢。
怎么谢?
姑娘想让我怎么谢?
嗯——你这么厉害,娶妻了没?
没有。
那你娶我怎么样?
好。
侯君山上的过往如一场经年不散的云雾,缠绕在顾梨的心头,冷风一激,便成潮湿不绝的细雨。
“小九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怕。”
“怕什么…”
“怕侯君山上的一切都是我硬求来的,怕其实除了我没有人开心——”
青鸟垂下头,通红的双眼似是凝满了血泪。
宁久微心底升腾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梨,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九哥……”
姜执的锁链跃腾着不灭的火焰,缠绕成巨大的链阵,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没有人能听到宁久微与顾梨的只言片语,除了风怀归。
而此时,风怀归也产生了一股巨大的不安。
冥冥中,那个时刻好像终于要来了。
因为他听到了顾梨内心的那句泣喊:
“我好累……我想死。”
青鸟的周身开始燃起微微的青色光芒,那光芒一点点变盛,像是以巨大的鸟身为燃料,最终爆发出灼目的□□。
“顾梨!”
传说,凤凰有浴火的能力,能够死而重生。长离,作为凤凰族裔,亦能点燃灵丹,燃烧灵力,只是这火,是湮灭一切的死亡之火。
顾梨怎么会这样的禁术!
宁久微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抱住顾梨。
怔愣中张开手,宁久微看向了这缠绕成一座牢笼的赤焰锁阵,外面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宾客,还有顾梨在乎的至亲。
他不能,不能放任顾梨失去理智,做出无法挽回的后果。
而且,他不信!
顾梨会这么决绝!
她那么温柔,又那样胆小,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罔顾一切!
闭了闭眼,宁久微伸手,一把古朴厚重的黑色大剑缓缓凝成。
重剑太合。
中州的传说中,曾有三把名剑。
按照成名的顺序,分别为:一重、二轻、三双。虽然三双剑因为史料散轶,具体已不可考,只模模糊糊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怀珠蕴玉”。但关于这三把剑的传说,传至风怀归的时代,仍为人津津乐道。凡是剑修,没人不渴望能亲眼一见此三剑。
而今,风怀归即将亲证重剑之威,却无半点兴奋。
望月剑,君子端方。
太合剑,将星勇绝。
很多人不解,这两把名剑的主人在灵器化形之时搞错了,明明望月剑主风祭才是那个杀伐果决之人,而手持太合的宁久微却是以锄强扶弱的君子风度名震中州。
无数人曾在危难之时受过这把太合剑的照拂,却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把重剑逼人的威压。
透过盘绕不绝的赤焰链阵,古朴厚重的漆黑大剑横亘在剑士与青鸟之间。
即便这样的时候,宁久微的背脊仍旧挺拔如松,他沉默地看着青鸟挣扎嘶鸣,全无理智,缓缓举起了太合。
“宁久微!你要做什么!!”
顾风目眦欲裂,浑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宁久微竟然要对阿梨动手?!
风祭冷着脸,拦住了欲要阻止的顾风,沉默摇了摇头。
“阿执在。”
然而风祭口中的姜执此时却并不好受,顾梨的长离之火与他的凤凰之火拼杀不休,誓要挣脱囚笼。姜执的凤凰之火固然精纯,可终究抵不过顾梨燃烧灵丹祭出的长离之火!
冷汗布满了额角,却又在灼热的烈火前眨眼蒸发殆尽。
链阵被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这底下的满堂宾客该怎么办?
“阿梨啊阿梨,你俩究竟要如何……”
苦苦支撑的姜执狼狈不堪,他有多久没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偏偏阵内的是顾梨,是顾蹊唯一的妹妹,也是他幼时抱过的胖雀儿,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这个丫头发疯任性,擅自结束自己的生命!
“腾——”
霎时,困守着青鸟的链阵爆发起熊熊烈焰,团团烈火中,锁链之形已几不可见,高起的火焰远望只余一团燃烧的火阵。
众人连连惊呼,又被这灼热的温度逼退中心,四散在角落,偌大的宾堂眨眼间空空荡荡。
风怀归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了,在顾梨燃起长离之火的瞬间他的整个魂体便犹如坠入万丈火海之中,烈火舔舐着灵魂,明明浑身上下并无伤痕,却尝到了噬心之苦,甚于刀割凌迟!
“风怀归……”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谁?
是谁……
“风怀归!醒醒!”
被困于火中的烧痛随着耳边的呼喊渐渐远去,风怀归费力睁开双眼:
“迦兰——弥?”
双眼一下子瞪大:“你在幻境里?!”
眼前之人浑身被血色珠链缠覆,比起浴火的青鸟,更显妖异,捏诀的双手青筋暴起,显然并不轻松。
“我一直在。”
迦兰弥回声应他,“在宁久微的体内。”
风怀归满目震惊,然而更吸引他注意是面前之人异常的神色,“你在替我挡灵火?”
灼烧之痛不会无故消失,除非有人将他挡在了身后,风怀归慌忙伸手,要阻止迦兰弥,却被迦兰弥一声喝止:
“别碰我!”
他微微喘息一下,放缓了声调:“我有因果珠,这点火不算什么。”
“因果珠?”
风怀归忽然记起这个人手指、腕间似乎总缠着一串血红珠链,再看他此刻的模样,立时明白:“是灵器?”
“嗯,”迦兰弥来不及解释更多,提醒道:“这个幻境应该马上就会破了,只是想不到此境会对我们影响如此之深,但是只要熬过这最后的灵火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老实一点儿,不要乱动,灵火有因果珠抵挡,幻境被破前都不会伤到我们。”
但火烧之痛并不会因此消失。
风怀归默然。
残余的灼痛令人心有余悸,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正在忍受本不该忍受的痛苦,风怀归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幻境中。
“现在情况怎样了?”
“不太好。”
话音未落,凄厉的鸣叫忽然响彻中堂,直冲云霄!
“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