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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悠悠之口 宁久微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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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事的竟然是位女子!
满堂哗然。
姜执看向从人群中慢慢走出的绿裙女子,不减笑意:“失口与否,都不该为一人耽误众人,女君若有要紧,可否与在下后堂一叙?良辰吉日,一生一次,错过了难免遗憾,也非恭贺之道。”
“是啊,是啊,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挑现在说?”
“这人也枉为女子!”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分明都对此女的举止表示不满。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女子的身份,小声对周遭人道:“她不是起相思的掌门江西池么?也与清光君有交情?”
“清光君身为散修,无门派拘束,广交天下,今日到场之人或多或少都曾受过他照拂,江西池与之有交,也不稀奇。”
“可起相思皆是女修,门规极严,弟子下山历练从不与外人同行,这交情是如何攀得上的?”
“或许是哪次游猎被清光君救过?她们门派可都没什么高手,连掌门江西池都不曾结丹,一旦碰上人阴邪,她们哪个是对手?”
“那凤君的这一声女君还真是抬举她了!”
被议论的中心起相思掌门江西池脸色不变,温温柔柔地笑着,似是对周遭的非议充耳不闻,她不看姜执,却是将眼神落在一身大红喜服的宁久微身上,轻道:“若所托非人,便是择定了良辰吉日又有何用?”
众人闻言一惊,继而神色莫名,无数打量的眼神落在宁久微与江西池两人身上。
明晃晃的视线、别有深意的指责,无不昭示着二人关系匪浅。顾风坐不住了,沉下脸问道:“女君何意?!”
“若我长离一族有所亏欠,不妨堂堂正正说出来!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用话术扰乱人心!”
“哦?”江西池轻笑一声,“青平灵君要我当众直言,若有损长离族的颜面还请莫要责怪。”
“废话连篇!”
“我看这个江掌门就是故意找事!”
有顾风在前,被压下的话头又冒了出来,自古以来,男女桃色都是喜闻乐道的谈资,堂中宾客虽都是贺礼而来也不见得都会放着热闹不看,尤其这热闹还是人修代表与灵族贵女的热闹。
姜执应当是想到了这一层,无论如何不想让事态闹大,这个江西池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择在最后一刻开口,摆明了是挑事而来,可惜顾风爱女心切,情急出声接言,给了江西池借口,他要拦也已经拦不住了。
风怀归站在堂下,鲜艳的盖头遮住了视线,却放大了满堂的熙攘。
江西池一番意有所指让本应是喜气洋洋的中堂热闹更甚,宾客们七嘴八舌,无数似真非假的小道传闻纷至沓来,更有甚者,真相未明,已将故事中的主角清光君宁久微定了罪责,而与宁久微交好的人修断不能让灵修这般污蔑,一时间,因恭贺新婚而暂时和平的人灵两族摩擦渐起。
知悉后来之事的风怀归已然想通前因后果,江西池,她就是引发史书中“长离嫁女”一祸的罪魁祸首,只是后来这些细节全被接踵而至的一连串战祸湮灭在时间中。
“安静。”
一股凶猛霸道的灵力在喜堂中震荡开来,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丹田甚至隐隐作痛。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始作俑者风祭,这股灵力比之方才的那一道简直如雷霆万钧,所有人立即顿悟这位向来低调的从安君为何会与清光君并列人修二杰,原来方才的那一下又是多么温柔。
此时这位郎君冷脸与中州第一高手姜乘风并肩站在台上,比从来笑吟吟的凤君看起来更令人胆寒。
喧闹骤静,针尖落地可闻。
满堂静谧中,风怀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不知何时,宁久微已站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开口,仍是一派正直克制,只是少了对顾梨的那份温柔,声音也显得冷肃了起来。
“江掌门,我与贵派向无深交,何故妄言毁我新婚?”
风怀归垂目看着他与顾梨交握的双手,宁久微同风祭一样,以剑执道。使惯剑的手修长有力,但虎口却少不了被磨出茧,不知当年顾梨被这样一双手握着心里有何感觉,又为何会让事态闹到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以三日前的那场短短相见所推测,宁久微对顾梨并非无情,而且两人似乎还有更深的缘分,仅凭一个外人的片面之词,值得顾梨走上绝路么?
“清光君与我起相思是无深交,”江西池淡声,“可与我派尚锦,清光君还敢如此无情地撇清关系吗!”
宁久微一愣,“尚锦?”
“尚锦?”
人群里也嘁嘁喳喳,互相询问,“这人又是谁?”
“没听说过……”
“嘶——我好像有印象,”一个与起相思临近的门派忽然出声,“三个月前,起相思出了一件不小的事,闹得很大,好像就跟一个姓尚的女弟子有关。”
“我也听说了,数月前起相思不是联合了几个门派搞了个大比么,结果有个女弟子在大比中无故晕倒,一查,竟发现这女子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又如何?”有人不解,中州不拘双修,也不似凡人重女戒,意外有孕也只是当事人的因果,只要不影响他人,顶多添一项谈资,有何大惊小怪。
“兄台有所不知,起相思以礼为尊,清规甚严,最忌讳无媒苟合,更何况还在那么大的场合上丢了脸面,那女弟子被查出有孕,当场自绝,若不是消息被压了下去,想必传播更广。”
尚姓女弟子,尚锦,意外有孕,自绝。
在场皆是修士,哪怕是几人小声交谈,也逃不过大部分人的耳朵,堂上的顾风立即变了脸色,连一向笑吟吟的姜执也收敛了笑意。
若这事真与宁久微有关,这个婚礼便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了。
风怀归也将周围一切收入双耳,按常理,他此刻应当把盖头揭下来,向宁久微问个清楚。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顾梨,眼前之人也非他的心上之人,这么紧要的地方,他实在不敢妄动。
索性还是老老实实、默默观望好了。
当事人反应过于平淡出乎了江西池的预料,可惜她到底只是幻境中的一个残影,所有要发生的都是早已预设好的。
待议论渐渐平静,江西池紧接着投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便提醒一下,今春,伊水之滨,木屋,清光君可曾想起些?”
这一连串的关键词,将议论彻底推至空前高涨的地步。
伊水之滨,中州有名的猎艳生情之所。
最初那里只是一片不大的水洼,传说有一只大妖曾在此坐化,精魂催生出一大片红萱草,落于浅滩,四季不败,后来萱草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皑皑如林,吸引了许多纵情之士。
直至一位红颜知己遍布中州的修士在此建屋题词,落书“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片浅滩就此名声大噪,被戏称“伊水之滨”。
这般充满艳色之地如何会与向来克谨的清光君扯上关系?
众人的脸色皆变了。
许多奉宁久微为楷模的修士不肯相信,探求的眼神落在宁久微身上,期待他能否认,可让他们失望的是,从始至终淡定的清光君宁久微在这一句后却僵住了。
“清光君……”
江西池目的达到,嗤笑一声,“看来清光君的记性也不算太差。伊水木屋,一夜春宵,清光君可知自己将我门尚锦害得多苦!可怜尚锦为了君之名声,至死不肯吐露半分!若非我竭力调查,阿锦!就要为了你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白白枉死!”
“我没有!”
“不可能!清光君绝非这样的人!”
“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对,拿出证据!”
群情激愤,没人敢信江西池的话,宁久微的否认也被湮没在这一声声追讨中,场面顿时混乱。
躁动的人群朝江西池涌去,却也无意将喜堂正中的宁久微与顾梨挤到了一边,风怀归被宁久微挡在身后,盖头早就被挤落在地,他趁此扫视了一圈,终于在风祭的身后看到了咸境。
此时,他附耳不知对风祭说了什么,风怀归只来得及看到风祭微微皱了皱眉,江西池已手持一物,跳到了那座巨大的炉鼎之上,袅袅香烟氤氲了江西池的面容,众人只看清她手中高举着一枚青色的剑穂。
“宁久微!你可认得此物!”
所有宾客都停下了动作。
宁久微更是满目震惊,“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竟忘了这是那夜你送予阿锦的定情之物么!”
“胡言乱语!它明明丢——”
“这是长离青羽!”有眼尖的灵修已经将那剑穂认了出来,碧青色的剑穂隐隐流露出奇异的华彩,一看便知织就之物绝非凡品。
“那是……”
“梨姬的成年尾羽……”
青音、碧梧不觉低语,连番的变故让这两个侍女茫然无措,可那是顾梨成年化形前的最后一次褪羽,上面的气息她俩绝不会认错。
电光石火间,风怀归忽然自悟。
原来如此!
就是这个击溃了顾梨的最后一丝防线,理智全无,进而大开杀戒么?
但在场高手如此之多,更有人修双杰、凤君姜执三个中州修士至顶在场,如何能让顾梨一个弱女子枉杀近二百条人命,铸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够了!”
顾风忽然一声大喝,“奇耻大辱!”
这位素有温良美誉的长者此时满脸震怒,锋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原本以为的佳婿,“宁久微!你该如何解释!”
一个剑修本命灵器之上的剑穂,如果不是由本人亲手摘下,何人能取得?
何况这个剑修还是中州一等一的剑术高手——清光君宁久微!
“我——”
宁久微急了,他张口要解释,却骇然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半年前的伊水之滨,许多事情他至今也未曾想明白,为何尚锦一个女修会孤身出现在伊水之滨,为何会遭到一群高手设伏,为何自己出手相救又无故失去意识,为何被救的女修只字未留便匆匆消失……
这些彼时的不明现如今却全都明晰了!
原来一切本就是针对他所设下的全套!暗藏的毒箭直到此刻才露出森寒光芒!
太迟了,他醒悟得太迟了!
所有人都在等宁久微的解释,可等来得却是他的哑口无言,于是所有人便明白了,江西池说得竟是真的!原来克己端方的清光君宁久微背地里竟是如此拙劣之人!
失望透顶的顾风阖上双眼,一场喜宴未及结束便成闹剧,以至于不得不沉声宣布:
“各位!我长离与清光君宁久微的婚礼就此作罢!感谢诸位拔足前来却如此收场,顾风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