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原名榣山风）》渔灯夜照

48、咸山玉髓 长蛇一族世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风祭忽然开口，他仔细辨别着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味道，可惜周围松香浓郁，好半天，才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腥气？”
　　“腥气？”风献奇怪，皱着鼻子又连嗅了几下，“没有啊，什么腥气？”
　　风怀归与迦兰弥也摇了摇头。
　　这俩可没忘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是在水里，闭息之法一刻也不敢停，别说腥气了，就连这松香也闻不到一点儿。
　　风祭皱着眉头，努力形容：“有点儿像雨后泥土潮湿的味道——”
　　“土腥味？”风献帮他补充。
　　风祭点头，“对，”他尽力从馥郁大盛的松香中剥离出这点独特的气味，鼻子轻嗅，“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那是一棵稍稍有些低矮的松树。
　　在这遍及周围的松树中，唯有这一棵略微矮小了些，虽然从树冠上看，这棵矮个子也勉强与其余保持了齐头并进的势头，但这棵矮松若不是正好长在一块耸起的土丘上，准要比其他短上一大截。
　　“你可真够会挑地方的。”风献开玩笑道，一边朝土丘走去，“会不会是这土丘下有什么——”
　　话音未落，一丝微弱的响动忽然响起。
　　“哒——”
　　风献顿时警觉。
　　扬手示意，身后不远处的另外三人也立时停下了脚步。
　　无声的紧张蔓延开来。
　　所有人心中都像是绷紧了一条细线，只等对方露出马脚。
　　山风自松林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夕阳坠落的很快，晴夜无月，万千星辰早已爬上夜空，清辉微弱，星光斑驳，茂密的松林中暗藏无数漆黑的死角。
　　风怀归暗暗靠近迦兰弥。
　　“倘若有异，跟紧我。”
　　这里的天黑得太快，他怕迦兰弥的眼睛不能应付即将而来的麻烦。好在这是片松树林，没有横生的枝条，长起来的松树俨然一个个固守着自己疆土的王，互不侵犯，给林中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放心，”迦兰弥小声回道，“听力已经够用了。”
　　话音刚落，那个凸起的土丘竟突然鼓动，一簇软韧的丝羽袭向众人，紧跟着一抹黑色一闪而过。
　　土丘不见了！
　　“什么鬼！”
　　风献离得最近，险些要被那簇搞不清什么材质的银白软羽扑了满脸，幸亏风祭反应极快，飞身将风献拉至身后，一手拔剑，剑光一闪，斩断这铺天盖地的绵绵细丝。
　　白羽纷纷扬扬从眼前落下。
　　众人这才看清，一条约莫有三人粗的巨蛇正趁着他们躲避的功夫，极速从这里逃离。
　　“好大的蛇！”风献大惊。
　　风怀归与迦兰弥对视一眼，看来这两兄妹并不清楚有条长蛇流落至此。
　　“跟上去。”风祭收起长剑，率先跟上那条长蛇的身影，这条长蛇用尾羽迷惑他们，却不攻击只为逃离，此中必有隐情，断不能让他真的逃走，风献也想到了这点，紧随风祭追了上去。
　　风怀归唤出生春，将两人的手腕用生春缠住，以防迦兰弥跑丢，“我们也去看看。”
　　生春是由风怀归元丹所炼化的灵器，能够随主人心意而变，平日里凶悍坚韧的长索，此时此刻，却化成一条柔软的碧绿丝带，一人一头，温驯地将二人牵绊在了一处。
　　有生春牵引，迦兰弥跟紧了风怀归，只是方才那稍一耽搁，等他俩追上风祭他们时，这两人已经与那条长蛇缠斗在了一处。
　　“怎么办，要帮忙么？”风怀归问道。
　　长蛇已经成年，盘旋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衬得风祭、风献如同大海中两支飘摇的小舟，也难怪刚才大家都没发现那土丘竟然是一条盘踞的巨蛇！
　　只不过这条庞然大物似乎身有隐疾，哪怕被风祭、风献苦苦相逼也只一味回护，并不疾攻。
　　“他腹部有伤。”迦兰弥看了一会儿，发现了端倪。
　　“好像是。”长蛇从吻部到腹部有一条长长的红纹，如果是腹部受伤了还真不明显，不过这条长蛇几次都在快要躲开风祭的长剑时，反被风献的长鞭卷上腹部，不得不回身硬接下剑招，看来这两兄妹也发现了这一弱点，正配合着集攻此处。
　　风怀归看的饶有兴味，忽然反应过来：“哎？你能看到了？”
　　“有星光，勉强能看清。”迦兰弥指了指天。
　　长蛇此时已快逃到山顶，草木渐稀，没了遮挡，星辉重又降临。
　　风怀归“哦”了一声，“那要不要收回这个？”他抬手扬了扬生春。
　　迦兰弥一顿，再开口却道：“不必，”腕间的赤红因果珠随着他的话忽然闪出一点红光，一下收紧，烫得手指微蜷，心间麻痒，忍着这点微微的痒意，迦兰弥继续解释道：“可能还会到暗的地方，就这样绑着吧。”
　　“哦—”风怀归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又连忙憋了回去，转而说起正事：“我看那长蛇快撑不住了，咱俩要不要捡个漏，假忙一下？不然待会儿怎么说？”
　　他总是忘了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幻境中的一切并不会因为解阵者的插手而改变。长蛇的结局已经被写好了，他们应该做得不过是把这些经历当做一道谜题，去解开设阵者心中所系。
　　迦兰弥点点头，并没有提醒风怀归，无论帮不帮忙，谜面已经给出来了，何不选择一个让人开心的呢？
　　等这俩人加入时，风祭风献与长蛇的缠斗已近尾声，负伤的长蛇显然不是这默契的两兄妹的对手，很快被制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整座罔山都微微震颤了片刻。
　　长蛇颓然蜷缩在地，尾巴无力得倒伏在一侧，尾尖的白羽被削去了三分之二，乱蓬蓬的，看起来好不狼狈。
　　缠斗时风怀归几个并没有发现，此时被制服的长蛇已无力护住腹部，露出一个碗大的伤口，大约在方才抵挡风祭与风献的攻击时被扯到了，此刻正汩汩流着鲜血，风祭闻到的腥气正是源于此。
　　“哟，这么大的伤？”风献呵了一声，怀疑道：“是被接榜的修士们干的？”
　　那他们岂不是捡了前人的便宜？
　　不等风献摩拳擦掌准备同假想中的同修抢功，风祭已经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伤口，否认道：“伤口光滑平整，非外力硬伤，而且这个位置，是元丹破体所致？”
　　他迟疑了，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什么情况下，一个灵修会忍受莫大的痛苦，把自己的元丹挖出来，亲手毁了半生修途？
　　“他没有元丹？”风献惊了。
　　怪不得这条长蛇不能化形，拖着这么笨重的身体挣扎了这么长时间。若非立场不对，风献简直要喊他一声英雄了！
　　“是灵丹。”倒地的长蛇忽然开口纠正了这两兄妹的口误，只是本体太大，脑袋又藏伏在蜷起的身体下，这一声瓮声瓮气的，有点儿笨拙的可爱。
　　逗得风献立刻笑出了声，她故意站在这条长蛇面前，看着这颗快要有她一人高的大脑袋，戳了戳，道：“你会说话呀？刚才一声不吭，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然而除了刚才那一句，任凭风献再怎么逗他，这条蛇都只一味把脑袋埋在身体下，不躲也不吭声，弄得风献很快没了耐心，转头看向风祭：“哥，这怎么办？”
　　这家伙看起来笨拙又没有灵丹，真得能害得了那么多人？何况这中间还有不少是应昭而来的修士，一条受了重伤的长蛇绝不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但风祭还是开口求证道：“罔山失踪一事是否与你有关？”
　　长蛇依旧闷声不吭。
　　只有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风祭点点头，“不是你。”
　　停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你知道什么？”
　　这回，长蛇控制住了尾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一双巨大的双眼不自在地转了几下。
　　“哦，你见过——凶手？”
　　“噗——”
　　一直看戏的风怀归忍不住笑了，连他都看出来了，这次那双大眼睛里已经不是怀疑，反而是满满的震惊了。这家伙一字未言，心思却被风祭完全猜个正着。
　　该说这条蛇单纯，还是他这个师傅太精明了？
　　风献看着她哥也是满脸佩服，“你可真行！”
　　迦兰弥没说话，但是看神色，估计也很赞同风献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无视长蛇满眼的不可置信，风祭眼睛里也漾出了一点笑意，“为什么要自挖灵丹躲到这里？”
　　这最后一个问题让长蛇整条蛇都僵硬了，挺了好半天，连围观的其余三人都替他感到累了，这蛇才瓮声道：“东西弄丢了，追着线索到了这儿。”
　　东西弄丢了？
　　风献、风怀归哗然。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竟抵得过一个灵修的灵丹？
　　风祭倒是没有感到意外，长蛇一族世代居于大咸山，其山无草木，唯玉盛。
　　“你丢的是长蛇一族的至宝——咸山玉髓？”
　　咸山玉髓。
　　由大咸山群玉集山川之灵，历经万年所孕，传说有安神养魂之效，为长蛇族至宝，藏于大咸山秘境，由族中历代守玉者看护。传言，守玉者十年一换，由族中最厉害的灵修担任，守玉十年，不眠不休，不踏出秘境一步。
　　“这样还能丢？”风献已经寻了块石头坐下了，闻言拄着下巴叹道：“怨不得人家赖你监守自盗。”
　　一直躺平的长蛇听了这话立刻激动起来：“我没偷！”
　　不想又扯到了伤口，刚抬起一半的身躯复又重重咋在地上，扬起一阵灰，风献看了都替他疼。
　　“好好好，不是你，肯定不是你！”她两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激动，“那你找到了什么线索，追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