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进入幻境 眼前突然一 ...
-
湖水触手微温,然而入水之后众人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春衫不算轻薄,浸满湖水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风怀归不由苦笑,怎么自打莫名其妙从如是门醒过来后,不是上山、就是下海,整天水深火热,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够苦的。
迦兰弥默默从身后游了上来,潜在风怀归身边,问道:“熬得住么?”
恰在这时,不知哪只水鸟落下的绒羽,飘飘荡荡,被风怀归吸进鼻子里。
“啊啊啊——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在湖面炸响,“哗啦啦”惊起一滩鸥鹭。
“熬得住。”风怀归揉了揉鼻子。
“听你这声喷嚏,可不像。”度海楼紧跟上来。
风五劫左右看看两人,一边是敬爱的掌门,一边是新认的弟弟,手心手背皆是肉,索性闭口不言,哪个也不帮,同插不上话的山政两个默默凫水,一心一意做两只锯嘴鸭子。
水深衣重,一行五人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堪堪摸到芦苇荡边沿。
“准备。”迦兰弥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此处的九元归一阵以苇丛为阵地,阵心却是在水底,只有潜入水中才算真正入阵,在岸上时,迦兰弥已提醒众人,入水之后,所见皆为虚,无论进入何景,万万不能忘记身在水中的事实,闭息咒一定不能停。
风怀归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寒凉的湖水慢慢没过口鼻、眼睛、头顶,直到全部身体浸入水中时,眼前突然一道白光闪过,身体陡然一轻——
入阵了。
“小兄弟,醒醒嘿!”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快有人推了推他。
风怀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触目一张黝黑泛亮的脸,是个背着捆柴的庄稼汉。
那汉子见风怀归醒了,忙松了口气,道:“可算醒了,快领着你媳妇儿走吧,这山要是入了夜可就了不得了!”
“媳妇儿?”风怀归一愣,这是唱的哪出,怎么这幻境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已婚青年的身份?
庄稼汉也一愣,摸了摸脑袋,疑惑问道:“怎么你俩不是一块儿的?”他指了指伏倒在一边的白衣人,“难道是兄妹!”
他忽然恍然大悟,后又立即啧啧惊叹,“那你俩肯定不是一个娘!我就嘀咕呢,瞧着这么普通,上哪儿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这汉子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风怀归稀里糊涂朝身边一看,赫然发现这汉子口中的小媳妇竟然是迦兰弥!
入水前,这人把身上的外袍全除了,只余内里一件薄衫,加上他平日里总是将头发系成一根松散的长辫搭在一侧,额心一点朱红,衬着这张脸,冷不丁一看,可不让人误以为是个姑娘家么!
风怀归偷笑,不知他为何还没醒过来,不过有便宜不占是傻瓜,他摸了摸脸上的千面,笑道:“大哥没猜错,我俩确实是夫妻,这不带我媳妇儿回娘家省亲么,走得累了,在这儿歇会儿脚。刚才大哥说这山里入夜就了不得了,是怎么回事儿?”
砍柴大哥上上下下打量两人,心里仍啧啧称奇,还真是夫妻!
不过听见风怀归的疑问,这个老实热情的汉子又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小兄弟听说过大蛇么?”
“谁?”风怀归满脸问号,打折?这是哪一号人物,竟敢起这么霸道的名字!
“大蛇大蛇嘿!”砍柴大哥挥舞着柴刀努力比划了一番,可惜口音太重,风怀归愣是没听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嘿!这么跟你说吧,看到的人都说这东西长得能把这山头都围起来,说是从北边什么咸山还是甜山跑过来的,反正咱们这面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唉,你说咋就跑这儿来了,是咱这耗子多么?”
“哦——您说的是蛇啊!”风怀归总算听明白了,“这么大的蛇可不常见呐!”
他附和一句,识海中默默翻阅起中州百科,咸山、甜山、咸山、甜山……这个幻境到底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为今只能靠露出的这点蛛丝马迹了,希望风三秋的这本中州志给力些。
“可不是吗,据说这大蛇还是个灵族呢,不是说这些灵族都一群群的,就像咱们人一样,有村子、族人,怎么他自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这大蛇会不会祸害咱们老百姓,唉!”
砍柴大哥唠唠叨叨,一通唉声叹气,风怀归听了这话倒是精神一震,灵族!
这个幻境里竟然有灵族存在!
那这幻境发生的时间起码得是四百多年前!
承平三百六十九年冬,薜荔之野一战后,如是门开山祖师带领人修大军踏平凤凰丘,长剑洗心,直斩凤凰灵君姜乘风,自那以后,西荒灵族渐渐绝迹。
听这位砍柴大哥话中的意思,现在这个时间,人灵大战尚未开始,中州竟还有灵族的身影!
风怀归一下来了精神,急忙追问:“这位大哥,你说的这个大蛇可是出自长蛇一族?”
应该不会错的,这里是武都先人设下的阵法,出现的大蛇必然与长蛇脱不了干系。
砍柴大哥摆摆手,“这可不知道,我没见过,就是村里有人说看过这大蛇,大家这才小心起来,什么长蛇还是大蛇,我可不懂!小兄弟,这些都是仙家的事,咱们老百姓保命最重要,谁看见了还敢往前凑呐!”
“就没一个看见这大蛇长啥样?”
那大哥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个读书人见过,什么胸口有块红毛,尾巴有块长毛,反正就是一条长毛的大蛇!”砍柴大哥的记性不怎么样,想了半天只记得些皮毛,末了又感叹一句:“现在的读书人呐,胆子大得很!这东西还敢靠近了,也不怕那大蛇发狂把人吞了?”
迦兰弥半晌未醒,风怀归脱了外裳帮他盖了盖,继续同那位大哥攀谈:“怎么这灵族还敢吃人?不说他们都是有修行的么,还敢干这种事?”
“嘿!这谁知道,那些修仙的,为了块地,天天你打我我打你,前些日子不还听说那个什么鸟族的同西边的什么白天黑夜派打了一架,就为了个杯子还是盘子的,保不齐就有些灵族把这仇记到咱老百姓头上了!”
大哥一讲起这些仙门轶事倒是侃侃而谈,只是搞不准名字,讲了半天,风怀归也没听懂这到底是两个什么。
“唉,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快走吧,这天眼瞅就黑了!”大哥终于想起正事,挑起放在脚边的两捆柴,临走仍不忘嘱咐一句:“沿着这路往西,再有半个钟头就能看到李家村了,先去那儿过一晚吧!”
柴禾牢牢绑在扁担的两头,一颤一颤的,很快,挑柴大哥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迦兰弥仍旧没醒,风怀归拿不准这是什么状况,索性耐心等着,顺便捋捋思绪。
砍柴大哥口中的大蛇应该就是长蛇不假,刚才他翻了一遍中州志,难得上面对长蛇一族的描述还算详细,估计应该跟他们先祖弃暗投明,与人修交好脱不了关系。
长蛇族族地乃是位于北荒的大咸山,这一族本体肖蛇,只是成年后体型巨大,吻部赤红,尾有长长的银白绒羽。这些都能与那个大哥的描述对得上。
只是他们族地在北荒,这一条为何会跑到这里来?
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
风怀归懊恼地拍了下头,怎么就忘了问这茬了?都怪他潜意识里还以为这里是在武都蛇眠山里那个大湖呢。
“额头红了。”
“嗯?”风怀归抬手,忽然惊喜,“醒了?”
“嗯。”迦兰弥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遇到难事儿了?”
风怀归便把方才他与那个砍柴汉子的话挑拣讲给迦兰弥听,只是隐去了这个人被当做自己小媳妇这一段。
“不过真的红了么?”风怀归摸了摸额头,“这面具有这么真实么?”
“千面是灵器大师向阳君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随心而变,自然与真容无异。”
灵器大师向阳君——蔚宣,成名于千年前,古往今来最有天分的炼器师,一生所炼至宝无数,受到无数修士的追捧。凡是未能结丹的修士无不渴望得到蔚宣的一件灵器,可惜这人性子又傲又古怪,正儿八经的灵器不见得几件,奇奇怪怪的倒是常见,千面正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话说你是何时看出我脸上是千面的?”风怀归的身份早已在迦兰弥面前被揭了个底掉,自然也知道他这张脸并非真容,只是这个人头一次在自己面前点出千面,让风怀归不由好奇,亏风三秋还笃定万分这是个谁也看不出来的神器,结果人家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第一眼。”迦兰弥老实回答。
“这么早!”风怀归震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迦兰弥不懂他为何这么吃惊,认真道:“只看出千面,并不知晓你竟是榣山君。”
后面三个字被放轻,烟似得飘进风怀归的耳中。
风十八就是榣山君风怀归,关于此事自从被风五劫无心点破,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却从来缺少一个正式的场合去正式澄清。
兀自安静了一会儿,风怀归打破沉默,故意拐了拐迦兰弥,“你对千面很了解嘛,要不要我换张脸给你看看?”
定定瞧了风怀归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迦兰弥摇了摇头,“不必,都一样,这样挺好。”
都一样?
风怀归一愣,哪门子的一样?正待继续问,迦兰弥开口打断了他:“既然这里是武都先祖的幻境,阵眼恐怕正在这条长蛇身上,不若继续向前,或许能见一见他。”
迦兰弥将滑落的衣裳捡起递还给风怀归,风怀归一下子便忘了刚才的疑惑,忙道:“你穿着吧,我不冷。”
他总免不了对迦兰弥这张脸心生怜爱,都怪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而且怎么就长得这么好,好到每一处都像是踩着他的审美长得……
迦兰弥顿了下,没有推辞,接受了风怀归的好意。
“你猜这位会是谁?”风怀归扯了根草杆,咬在嘴里,含糊问道。
迦兰弥走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按时间和与武都的关系看,很有可能是境君咸境。”
“这么说,我岂不是也有可能见到我家先祖?”风怀归吃了一惊,众所周知,咸境可是从安帝君风祭的左武卫,见到咸境不就能见到风祭?
这么一想,风怀归莫名有些紧张。
风三秋曾说过,他的母亲是风献,师傅却是风献的兄长风祭。尽管他对此全无印象,风祭又早早亡故,只留下书卷功法由他自己参悟,但,风怀归,确然是风祭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传弟子。
当然,这位帝君游历四方时随意指点过的、漏过几招的不能作数。
迦兰弥安慰他,“他现在又不认得你。”
“也是。”从风三秋对他的科普中,如是门传到他不过三代,开山掌门是他师傅,二代掌门赤水女君是他生母,可惜这两兄妹寿数皆短,一个只撑到风怀归成年,一个也不过在风怀归元丹初成时便驾鹤西去。
迦兰弥叹气,“放心,你现在的模样,他大概想象不出你们二人有何干系。”
“嗯?”风怀归愣了一下,摸上自己的脸。
“……”
怎么又忘了,自己这脸上还套着一层千面呢,以他现在这幅平平无奇掉在人海里就消失的长相,估计连亲妈也认不出来。
但是,风怀归道:“稳妥起见,现在开始,你还是喊我风十八吧。”
“风十八?你也姓风?”
一道爽朗轻快的女声忽然自林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