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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庙中机关 不知碰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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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连绵不绝的庙宇藏在距离武都王城三十里左右的蛇眠山中。
武都地处西荒东南,距离满是黄沙的流沙之滨有数百里之遥,沙海走到这里已被山群占领。蛇眠山正是环抱武都王城的山群中最高峻的一座。
耸入云峰的山体夹出一道百丈山隘,山壁上,古朴恢宏的庙宇傍山而建,大大小小,不下百座。这些庙宇皆金顶朱身,拱卫着隘中最古老、最气势的一座。
廊檐下,铜锈斑驳的风铃,悠悠地摇响,发出一声声沉闷低缓的“珰——”
山政打了个冷颤。
晨风从山隘间贯出,黑洞洞的古庙活像一只张开巨口的猛兽,吞食着妄想闯入的生灵。
风怀归指着中间,问:“就是那里?”
山政点了点头。
“走。”
进入隘中,是一个占地颇广的盆地,远不如从外面看着狭窄闭塞。起码他们一行五人并排而走一点问题也没有。只是这盆地形似一只倒扣的大碗,愈走愈深,离古庙越近,越觉个人之渺小。尤其这些建在两旁岩壁上的庙宇,沉沉地悬在两侧,压抑得紧。
风怀归打头,迦兰弥殿后,中间夹着风五劫、山政、度海楼三个,五人拉长一竖排,小心谨慎朝主庙探过去,一炷香后,终于在庙前站定。
“进去么?”最中间的山政有些害怕。
“吱呀——”
风怀归压根没留考虑的时间,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废话,不进去怎么救人?”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高高升起,随着众人推开的门隙降临至这座古朴雄浑的庙宇。阳光里,细小的微尘轻轻漂浮着,恍若一只只微小的、发着金光的水母,游荡在空气中。
大殿中央座着一尊白玉雕成的人身蛇尾像,看雕刻手法,估计是一整块白玉雕成,不见一丝拼接痕迹。这神像高可数十丈,哪怕在这座穹顶极高的庙宇中,也丝毫不显渺小。这么大的一块完整白玉,世间难寻。
估计应当就是武都的远祖,长蛇境君咸境。
“怎么什么都没有。”风五劫环顾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偌大的神殿,空荡荡的,祭礼皆规矩的摆在原地,莫说打斗的痕迹,连个鞋印都没留下。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山政睁大了眼睛,不信邪,四处奔看,然而莫说人迹,就连个虫子的影子也没看到。
“怎么可能!”他指了指周围堆放整齐的祭礼,“这些都是昨日跟着一起送进来的,我亲眼看着的,现在怎么就剩这些些东西了,人呢?”
“东西在,人不见,奇怪。”度海楼摸了摸那些祭礼,都是些寻常的三牲、香烛、礼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风怀归蹲在神像前的祭台下,手指触地,一个不是十分明显的半枚脚印沾在那里,若不是他眼尖,恐怕就错过去了。
“都过来。”他招呼众人,风五劫几个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什么什么?”风五劫一马当先,脑袋挤在最前面,“发现什么了?”
风怀归嫌他鼻息喷了自己一脸,一个指节攘开了他,“脚印。”
眼前的半枚脚印宽厚有余,看样子像是男子留下的,而且是一个穿着尖靴的男子。
武都多山,鞋底大多厚且纹路多,便于行走,这种前端尖尖的窄靴应当是王室中人,武都国主年老,脚步虚浮,身量也不高,那这鞋印——
“是那个太子!”度海楼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日在望日出,咸亭跪在罗姝女君尸身旁,他在楼上远远望过一眼,太子穿得正是这种前端微微翘起的窄靴。
山政往前探了探头,他没有观察别人鞋子的爱好,倒没看出这是谁的鞋子,不过,“昨日参加祭礼的人中有武都太子,现在留下他的鞋印也不奇怪。”
“是不奇怪。”风怀归扫了他一眼,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总算是有个比风五劫还笨得了。
他站起来,面对着祭台,直视那具人身蛇尾像,这里距离神像不过几丈,而且紧邻祭台,祭礼中,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应该站得如此之近,倒好像是刻意留下的记号。
迦兰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脚印半晌,忽然身体后转,背靠祭台,面向大门,一手向后扶上祭台。
风怀归随着他的动作仔细在祭台上察看,台上摆着一鼎九尊,尊为兽形,有鸟、牛、羊、虎、犀等,拱卫着中间那座雕刻着长蛇纹路的青铜方鼎。
“这里还有一个手印。”
那手印就藏在鸟尊与羊尊之间,风怀归轻拍了一下迦兰弥的手,向他示意自己的发现。
两人在祭台与大门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想象当时咸亭应该就是背靠这铜鼎前,一手扶着祭台,才留下了这半枚鞋印和手印。
“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了,独独留下这点细枝末节未被发现,你猜这位太子想告诉我们什么?”风怀归摸着下巴看向迦兰弥。
迦兰弥在风怀归刚才蹲过的地方半蹲下身,双手在地面摸索了一阵,不知碰到了哪里,“轰隆隆”一阵闷响,祭台竟向后移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哇欧——”风怀归夸张地惊叹。
风五劫、度海楼、山政三个齐齐目瞪口呆。
这座主殿的庙宇通体以青砖铺就,工匠的手艺极其高超,整殿不见一丝缝隙,浑然天成。也不知迦兰弥这个人的眼神有多么恐怖,竟能在这浑然一体的地面上找到机关的痕迹。
在场之人无不肃然起敬。
洞口极黑,大约仅能容一人通过,风怀归蹲下来朝里张望,隐隐感觉有风吹过。
“看来里面空间不小。”他就着蹲下的姿势,回身仰头扫视一圈围着的几人,问道:“谁先来?”
山政第一个往后缩了缩,但想到等着救援的痴渡长老和众门人,咬咬牙,又往前伸了伸,正犹豫不决,风五劫已经一马当先跳了出来,“我我我!我先来!”
这个人最爱凑热闹,有热闹可看也不嫌麻烦了,说完,便纵身一跃。
山政见了,一狠心,第二个跟了上去。
剩下度海楼看了看迦兰弥,又看了看风怀归,点点头,道:“我跟着五劫哥哥。”说罢,一闪身,也消失在洞中。
眨眼间,空荡的殿中只剩下风怀归与迦兰弥。
地洞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沉默的兽口,散发着不祥的味道。风怀归整了整袖口,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然后朝迦兰弥抬了抬下巴,“走吧。”
迦兰弥未动。
“只是看不见罢了,耳朵一样可以探路。”
风怀归护住小小的火苗,忽然问了句不想干的问题:“鹧鸪知道你的乳名么?明月郎。”
迦兰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疑惑,“嗯?”
“那是不知道了?”
迦兰弥愣愣地点头。
风怀归笑了,一把扯过迦兰弥,“那不就得了,他都小心的事,我自然不能比他更放心。”
纵身跃下带起的疾风吹乱了两人的衣衫,漆黑一片的深洞中,迦兰弥忽然心跳大乱。
“掌门!听见了吗?”
远远的,传来风五劫的喊声。
“听见了,注意称呼。”风怀归牵着迦兰弥,举着火折子,悠悠回道。
“没关系!就那小子一个外人!他要是敢乱说我就连他一起灭口——”
那小子山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朝四周摸索,很快便碰到了石壁。
“这里很窄!”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风五劫一起大声喊起来,好像这样一喊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迦兰弥碰了碰周身的石壁,这里的石壁带着一股湿润的潮气,上面长着不少青苔,看样子不像一块死地。
风怀归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猜测道:“对面应该有空气和活水。”
蛇眠山是座枯山,应该说靠近流沙之滨的山群很少有像落溪斗那样葱茏,武都距离流沙之滨数百里,气候还是很受影响,常年干燥,即使是高至蛇眠山也以乱石灌木为多。
武都祖庙建于此地,哪怕是地下隧道,也绝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水气。
地道弯弯曲曲,极窄之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在场之人,除了身量是少年的度海楼,无不狼狈不堪,尤其风怀归又要护着那枚火折子,又要顾着迦兰弥,生怕他磕了碰了分毫,一个人简直要掰成两个来用。
迦兰弥反倒很乖顺,老老实实被风怀归护在身后,连点衣服角都没擦破,只偶尔提醒风怀归小心头顶和脚下。
沉默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最前头的风五劫惊喜地喊了一声:“到了!”
紧接着度海楼、山政也是连声发出惊叹。
“哇!”
“天呐——”
风怀归被吊起好奇心,问道:“都看见什么了?”
这个风五劫,该讲细节得时候偏偏一句正经没有,风怀归紧走几步,不妨脚下突然直转急下,一脚踏空,眼看便要摔了下去——
迦兰弥急忙拉住风怀归的手腕,想要将人带回身边,然而惯力之下,两人非但没有站稳,反而一起摔了出去,情急中,风怀归扔掉火折,顺着迦兰弥拉他的动作反身将人打横抱起,一脚踩向身旁的石壁,借力飘然落下。
石阶渐宽,天光渐亮。
迦兰弥的额发擦过风怀归的锁骨,两人近得呼吸可闻。
他甚至能够看清,千面下唯一没被藏起的眼睛,和根根分明的睫毛。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个人了,明明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被打横抱起的迦兰弥神色怔愣,直到双脚触及一片柔软。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