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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祭礼之变 太子元君有 ...

  •   咸亭的眼神空落落的,床上的雕花似满目蛛网,纠结成密密的一张,黏住了他的思绪。身旁,姜姒仍在沉沉睡着,呼吸均匀。雪白丰润的胳膊露出一截,横卧在红沉沉的绣被上。
      两位仙君早已离开。只余一杯冷茶,残剩在桌上。
      思来想去,从流沙镇初见,到灵境大街的惊鸿一瞥,一桩桩、一件件,关于姜姒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忽然全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咸亭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些孤身躺在冷冰冰的棺里,亲眷不见,徒留哀思的孩子们,会同他的妻子扯上关系。
      还有他的弟弟,最最可爱懂事的阿郁。
      想到阿郁,咸亭的眼睛又一次潮湿了,泪水划过眼角,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弦月高悬。
      今夜无风,此时,临街的青旗无需揽客,各自沉沉睡着。
      风怀归与迦兰弥并肩走在灵境大街。
      “会是姜姒么?”风怀归开口。
      迦兰弥脚步很稳,这样的人一出现就会给人带来安心,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难住他。
      “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迦兰弥从不做捕风捉影、擅定罪状的事。
      “唉——”风怀归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这话题不必再聊下去了,关于姜姒,从第一面起,他就对她抱有莫名的警惕,现在想想,但愿是他多心了吧。
      银色的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一双长长的黑影沿着两人的脚下,随着两人的动作起起伏伏。看着看着,风怀归忽然落后一步,站定。迦兰弥没有发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明月郎!你被我踩到头了!”风怀归叉腰,哈哈大笑。
      迦兰弥回头。
      依旧还是那张碍眼的面具。
      可是那个人叉着腰,仰头大笑,微扬着下巴、眯成一条细线的眼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姿态,与记忆中又是那么相似。甚至因为没有了那些责任与羁绊,这份快乐显得格外纯粹。
      于是,迦兰弥也笑了。
      “不如再背你一次?”难得的,他也开起了玩笑。
      脚下向前几步,微微弯腰,迦兰弥的影子就这样“背”起了风怀归的影子。
      时间又像是回到了流沙滨,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误把迦兰弥当做“天命真女”,差点就要以身相报,风怀归不好意思得摸了摸鼻子,紧走几步,猛地跳上迦兰弥的背,推着他的肩膀道:“明月郎,别这么没诚意,要背也该来点真格的。”
      迦兰弥被风怀归猛地一跳晃了几步,赶紧用胳膊稳稳托住风怀归的大腿,笑道:“我怕动真格了你又该受不了了。”
      他的本意原是调侃风怀归一个大男人会不好意思被人背,但这句话落到风怀归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忽然染上了一点别的深意,这下他是真红了脸,好在多了张脸皮,这点热意没有散开去被人瞧见。
      清了清嗓子,风怀归赖在迦兰弥的背上,装模作样地扯开话题,道:“不知五劫和小度是否顺利。”
      迦兰弥并不在意身上有个人,只背着他继续朝客栈走,一边道:“风五劫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应该没问题。”
      风怀归本意是随便找个话题,没成想迦兰弥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且评价得很是精准,不由惊奇。
      想这人于人情世故上白纸一张,看人却很有两下子,点点迦兰弥的肩膀,风怀归兴致盎然地问道:“明月郎对我是何评价?”
      从容的脚步一下子站定了。
      良久,一道轻声随着夜风吹入耳中:“不能评价。”
      风怀归:“???”
      不能评,还是不好评。
      方才还很明亮的月色仿佛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情了起来。风怀归趴在迦兰弥的背上暗暗失悔,早知道就不要乱问问题了,弄得自己抓心挠肝,什么叫不能评价?意思是好还是不好哇?
      气氛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沉默。偏偏迦兰弥是个很不会看气氛的人,依旧背着人走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找话题打破沉默的意思。
      眼看客栈就在十步开外,风怀归忍了半路,怕忍下去今晚觉都睡不成了,终于憋不住地开口了:“明月郎。”
      背上的人语气实在太过郑重,迦兰弥愣了一下,不由站住了。
      “嗯?”
      风怀归探身,看着迦兰弥近在咫尺的侧脸,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停顿片刻,大约品出这句话有点儿暧昧,风怀归又解释般补充了三个字:“做朋友。”
      月光下,迦兰弥的侧脸如融化的霜雪,泛着玉色,连带着人都温柔许多,但风怀归仍紧张地在心底默念:千万不要是不怎么样,千万不要是不怎么样……
      “很好。”
      朱色的双唇微启:“没有比你再好的人了。”
      月光一下子盛大起来。
      轻盈的喜悦胀满心底。风怀归从迦兰弥的背上跳了下来,叉腰狂笑:“明月郎!你也是!没有比你再好的人啦!”
      “哪来的疯子!”
      “大半夜让不让人睡了!”
      “大晚上示爱!这辈子不得善终!”
      沿街一片叫骂中,风怀归喜气洋洋地飞进了客栈的大门。
      两日之后。
      一大早,天色尚黑,风怀归卷着被子睡得正酣,冷不防一阵紧过一阵的敲门声“砰砰”响起。
      “谁啊!”摸索着从床边捡了个鞋子朝门上用里一扔。
      “当”得一声巨响,薄薄的门板震了震,外面安静了。
      然而,不消一个喘息,急促的拍门声再次连串地响起,风怀归脑袋嗡嗡的,终于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吼道:“滚进来!”
      一个身影立刻连滚带爬得滚了进来。
      “今天你要是没有天大的事儿,信不信我把你拆了喂狗!”
      风怀归用手用力耙了耙乱发,醒了醒脑子,还没看清人,就听那人滚在自己的床脚喊到:“救命!请仙君救命!”
      “救谁的命?”风怀归懵了,怀疑自己还没醒。
      定睛一看,这不是跟在莫开济那个老古板身边装腔作势的小弟子,叫、叫什么来着?
      “你叫什么——”
      “弟子山政!”此时这个叫做山政的小弟子完全没了平日的趾高气扬,伏在地上一口气道:“昨日长老随武都王去境湖,弟子在外守了一夜,今晨忽然有个跟着长老的弟子浑身是血跑了出来道‘国主发疯成邪,长老为了护住众人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让我跑出来找如是门救命’!仙君!求求您!救救长老!”
      风怀归被他一叠声的“长老”搞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捡到重点,“境湖?为什么要去境湖?”
      “太子元君有孕,要敬祭先祖!”
      “搞什么!”风怀归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是姜姒!
      他抓起衣服,抬脚就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底凉凉。
      “我鞋呢?!”
      “这里。”
      迦兰弥提着一只鞋走了进来,他就住在风怀归隔壁,也被这震天响的敲门声闹了起来,过来正好看见一只靴子孤零零地躺在门口。
      “都听见了,先过去看看。”
      风怀归拄着迦兰弥的肩膀穿好鞋,一边道:“怎么办?我先去,你等五劫他们?”
      总不能叫那两个人回来后,啥也不知道,还以为他俩扔下他们跑了吧。
      不等迦兰弥开口,又一个身影窜了进来。
      “掌门掌门!不好了!那个姜姒是个假的!”
      “掌门?”
      “假的?”
      两声疑惑一齐响起。
      风五劫定住了,“又这么热闹?”
      度海楼跟在他身后,早就看清了屋子里有其他人,可惜风五劫速度太快,没拉住。
      “这可不关我的事。”他挪了挪,躲在迦兰弥身后。
      风怀归揉了揉额角,“算了,一边走一边说。”
      他又回身看向一脸震惊的山政,道:“别猜,别问,救人要紧!”
      山政立时肃然。
      今晨的灵境长街格外热闹,两道男声一唱一和,此起彼伏。
      “据姜运所说,两年前,姜姒被魔修掳进流沙之滨后,他就一直在打听他女儿的行踪,可惜一直毫无所获。”
      “前日,众人正在商议罗姝女君后事,姜姒元君忽然晕倒,太医诊治,竟发现元君已有两月身孕。”
      “后来流沙镇突然被一场沙暴侵袭,三分之二的镇民死于黄沙之下,姜运听闻后匆匆赶回,才知道他父亲、妻子也没逃出,悲痛之下,便一直沿着流沙之滨流浪。”
      “王室有后,乃是天大喜事,可惜赶上罗姝女君新亡,武都国主怕有所冲撞,便恳请长老主持祭礼,告问先灵。”
      “姜运流浪了半年,无意从一队行商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有疑似姜姒的女人在沙暴前出现在流沙镇。为了打听这个消息,姜运找到了流沙镇遗民落脚的屏康镇陈家村。”
      “长老觉得此事不难,便答应了下来,正好算得隔日便是难得的吉日,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这个祭礼也简单,便没再另择他日。”
      “据陈家村的流沙镇遗民所说,沙暴当日,确实有一个与姜姒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在姜家,待了大约有半日便离开了,她走之后不久,沙暴突至。”
      “昨日辰时,长老带着我派四个弟子随国主一起进入武都祖地,太子和元君也一同随往。到了境湖,只看到绵延的庙宇群,长老留我在外等候,就带着一群人进入了最大的那座主殿。”
      “姜运以为女儿有幸存活,喜不自胜,连忙随着打听到的线索追了过去,谁知途中又遇到一个修士,那修士却说姜姒早已死于流沙之滨深处。”
      “我在殿外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越发觉得不对,一个简单的祭礼怎么会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就在我忍不住要冲进去时,山礼浑身是血地跑了出来!”
      “姜运不信,要与那修士拼命,修士看他可怜,带他去了姜姒的埋骨之地,果然见到了姜姒的遗骨,那个修士原是进流沙之滨寻一灵植,不妨见到一个女子被魔修暗害,他除了那魔修,却没能救活女子,现在找到了女子的亲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风五劫与山政你一眼、我一语,很快把事情讲了个清楚明白,风怀归一耳朵听一个,迅速厘清了前因后果。
      恐怕这个宫里的姜姒早就盯上了咸亭与真姜姒的关系,借此混入宫中,暗害武都嫡系,至于所图为何,估计要问她本人了。
      “姜运可以确定那遗骸是他女儿本人?”风怀归问出关键,又看向山政,“整整一天一夜,祖庙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确定!”
      “没有!”
      风五劫、山政齐声。
      风怀归一面马不停蹄,一面继续问道:“如何确定?没有声音也没有异状?”
      风五劫:“那具遗骸的手腕有一条他专门为女儿打制的银环。”
      山政:“什么也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这句话刚落,一片连绵恢宏的庙宇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境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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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开始,每日固定10: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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