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153、身世 龙涓的身世

　　风怀归将拿到的证词与迦兰弥说了，二人研究了一番，一致认为疑点定是在那晚来访的三人身上。
　　只是为了保全未飖，龙宵月不敢与未飖联系，故而也无从得知在龙宴被杀的当晚，她为何要在龙宴离开掩月殿后又追到寝室，见龙宴第二面。
　　单从那几个随侍的口述中，未飖无疑嫌疑最大。那晚她的种种言行实在太像一个凶手——追至命案现场、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留下语焉不详不许旁人进现场的交待、死者手中还握着直指其身份的证物……
　　怪不得浮空岛连查都不查就将人往凶手上按。但这因为实在太像，风怀归反倒起了疑心，不谈未飖的品性，只论凶手，真得会在杀人后留下诸多破绽等人来抓吗？
　　哪怕是激情杀人，也绝不应该留在掩月殿坐以待毙，直到第二日被人当面对峙。
　　至于龙涓龙十三，已当初在见竹屿的短暂交往来看，也不似会为权弑父。
　　风怀归捏了捏眉心，头疼。
　　在听过那几人的证词后，龙宵月也是一身忐忑。
　　龙宴死得突然，第二天被发现之后，法门便立即带人到掩月殿将未飖控制了起来，彼时场面混乱，打作一团，龙宵月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段灯与未飖一起冲杀出浮空岛，对于龙宴死亡时的细节并不清楚。
　　迦兰弥正在誊写证词，龙宵月看着那一个一个的俊秀小字，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最后一笔落下，迦兰弥吹干纸面，将诉状递给风怀归，风怀归接了，先赞叹一句：“阿弥的这手字可真漂亮！”
　　龙宵月：“……”
　　这是重点吗？
　　话语落在纸面，反倒厘清了一些破碎的线索。风怀归凝视着这一纸证词，突然开口：“你们说，当夜龙涓若是为了龙宴头疾而去，这位成声君又是为了什么？”
　　龙宵月眼睛一亮，“他有嫌疑？”
　　风怀归淡淡道：“真凶未出，谁都有嫌疑。”
　　龙宵月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现在大部分嫌疑全都堆在未飖身上，她才病急乱投医，恨不得赶紧有一个更具凶相的人冒出来。
　　无视了龙宵月的欲言又止，风怀归将证词递给龙宵月，“无论如何，这些证词需要交给你父亲。”
　　法门掌管浮空岛的刑罚，他们又是借着龙渊长老的名义参与调查，理应将所有调查结果与龙渊同步。
　　龙宵月忧心忡忡地去了。
　　龙渊对手上的这份供词有些意外。发现龙宴意外身亡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朱楼上，紧接着最大的嫌犯未飖又“心虚”外逃，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意识到对龙宴死亡之事做更为详细的调查。
　　但这供词——
　　龙渊扬起眉，看向自己的女儿，道：“这东西更能证明你那好养女嫌疑最大。”
　　“就是嫌疑最大才可疑！”龙宵月赶紧把从风怀归那里学来的说了一遍，“父亲！世上没有这么蠢的凶手，杀了人，一不清理现场、二不打算逃跑，这不符合常识！”
　　龙渊哼了一声，不做评价，转而问道：“那两个人呢？”
　　“一个去了招华殿，一个去了枕云居。”龙宵月怏怏道。
　　龙渊冷笑：“倒是不死心。”
　　招华殿是龙涓的住处，枕云居则是其师父成声君修行之所。两地相距不远，只是枕云居更僻静些。据说是因为成声君出身于西荒与北荒的交界之地，苦修惯了，不喜热闹奢华。
　　此刻的招华殿，光影明灭，茶烟轻扬。
　　迦兰弥独坐院中，与龙涓对坐闲谈。
　　听晓来意，龙涓并未遮掩，主动开口补齐了当夜行踪：“此前未曾细说，君父出事那晚，我的确去过落日殿。”
　　她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宛若在陈述一桩寻常琐事：“君父旧患头疾，每逢朔夜极易复发，那夜我听闻他旧疾难忍，便备了银针前去探望。只是抵达殿外时，被随侍拦下，对方说君父已然安歇，不准任何人入内，我便原路折返，再未靠近掩月殿半步。”
　　迦兰弥未提银针之事，另起一问：“少主上一次替龙君针灸是何时？”
　　龙涓执盏的手一顿，随即神色如常道：“两个月前。”
　　迦兰弥：“这么久？”
　　龙涓道：“以前频一些，但未飖回来以后，君父的头疾好了许多，除了那一晚，再未发作过。”
　　迦兰弥接着问：“龙君针灸的银针可是特制之物？”
　　龙涓侧首想了一会儿，找来一个侍者耳语几句，不过一会儿，那侍者便捧着一卷锦带回来，奉于龙涓。
　　接过锦带，在桌上展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特制银针齐齐排扎在锦带中，闪烁着寒光。
　　龙涓扬手示意迦兰弥仔细检查，道：“龙族的身体比人族强健，寻常的银针根本达不到治疗效果，这是从东海极深之处采寒铁所制，我亲自督办，只此一份。”
　　长短不一的银针排列整齐，静静刺卧于软布之中，迦兰弥捻起一根，细细观察。银针针体打磨得光滑锃亮，纤若秋毫，顶端圆钝，触之寒凉。
　　许是迦兰弥观察得太过仔细，龙涓开口补充道：“形制是照着南荒名医大家的图纸，三十六枚，一枚不少，全在这里。如月君需要，可以带走。”
　　是了，风怀归与迦兰弥不敢暴露真身，都带着面具，假作了一个身份。之所以让迦兰弥来见龙涓，也是怕只改换面貌瞒不过这位少主。毕竟当初风怀归与人在登仙会上交过手，漏了气息，若与龙涓接触太深，怕是会露馅。
　　迦兰弥将银针插回锦带，卷入袖中，“少主确定这副银针只有一副？”
　　龙涓点头，“确定。”
　　迦兰弥淡淡道：“听闻令师也会替龙君针灸。”
　　龙涓闻言，略皱了下眉：“师父已经很久不曾替君父针灸过。偶尔一两次，也是从我这里取针。”
　　迦兰弥注视着龙涓，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将话题略过。
　　龙涓的态度虽然冷淡，但却算得上知无不言，对法门重启调查龙宴死亡之事，既不阻止也不热切，倘若只论配合倒也担得起全力一词。
　　另一边，枕云居后山，幽蓝的海水层层漫涌，莹白的珊瑚错落矗立，夜明珠的光芒自结界流淌而出，撞在灵光上，化作朦胧的淡青光幕。
　　成声君来自海上，他的居所自然也施加了避水的灵器。风怀归缓步立在静室阶前，佯装驻足观景。
　　守门的小童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迷迷瞪瞪睁开眼，向来人问道：“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风怀归掏出龙渊的令牌，在那小童眼前一晃，笑眯眯道：“济舟长老委托的查案人，来问成声君几个问题。”
　　小童这才模糊想起，好像上面是交待过这么一件事。连忙起身，将人迎了进来。
　　“成声君在静室打坐，很久不出院子了，我这就去请他。”
　　风怀归抬手阻止，“不急，既是在打坐，便不好随意叨扰，不如你先同我聊聊？”
　　小童露出一点迷茫，他这样的小人物，见过的最大人物不过是一殿管事，有什么可聊？
　　风怀归摇摇手指，让他不可妄自菲薄，心想，就是小人物才会观察到一些旁人不会注意的细处。
　　小童这才放松下来，连忙点头：“大人请问，我一定如实回话。”
　　风怀归顺势落座廊下，状似随意闲谈，“你叫什么，来枕云居几年了？”
　　小童道：“回大人，小童阿英，打成声君七十年前入浮空岛，便一直负责枕云居的内务。”
　　灵族幼年漫长，阿英随口一句便是七十年并未吓到风怀归。
　　“你可知龙君为何要从外面找一个修士给少主做师父？”
　　阿英眨眨眼，“可能跟少主是从海上抱回来的有些关系吧。”
　　风怀归一挑眉，这倒是个新闻，龙涓竟不是出生于浮空岛？他继续问道：“为何要从外面抱养？据我所知，浮空岛可一直跟望乡丘有姻亲，龙君这样做岂不让望乡丘难看？”
　　阿英听说风怀归是来查案的，原本还有些小心，只是几番交谈下来，这位大人似乎只是在闲谈一些陈年旧闻，便慢慢放下心。
　　龙涓的身世并不是秘密，阿英便捡着这些年流传的事说了起来。
　　原来当年流玉光出关后，也曾大肆寻找过常思，只是常思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无论东海还是中州都不见其踪迹，连年以后，流玉光也灰了心，开始有意让龙宴成亲，接任龙君的位子。
　　然而，龙宴却怎样都不肯与望乡丘联姻。当时浮空岛上下不明缘由，如今却是晓得龙宴大概还是在等常思。两人互相硬抗了好多年，最后还是流玉光妥协了。但那时他已有入墟之意，龙宴不肯成亲、没有继承人，还是让流玉光不太放心。
　　恰在此时，一个外来的灵修忽然求见，言说在南荒拾到一个龙族，流玉光与龙宴一见那孩子便觉很合眼缘，于是便将那婴儿养在了龙宴名下。
　　这婴孩便是龙涓。
　　风怀归听了，笑道：“看来浮空岛的治安不太好啊，怎的老有龙子流落在外。”
　　阿英红了红脸，道：“龙君不喜人族，但总有海族很向往外面。”
　　东海太过宽广、深邃，确实比不过中州四荒的繁花让人迷眼。
　　风怀归笑笑，揭过话题，另道：“既如此，何不让少主将那灵修认作师父，反而另寻成声君为师？”
　　阿英道：“浮云灵君的身体不好，受不住浮空岛的灵压，只待了几十年，后面一直是先龙君在教养少主，可惜先龙君后来也入了归墟，没办法，龙君才托人寻了成声君。”
　　浮云灵君。
　　风怀归心念一动，这位与龙涓关系匪浅的故人竟是一位灵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