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152、查案 常思是一个

　　“听说了吗，济舟长老从上面找了两个人修来查龙君的案子。”
　　“人修？咱们不是一向不同人修来往吗？”
　　“嘿，那都是上上上一任龙君的规矩了，少主的师父不就是上面来的吗？”
　　“成声君不是海族出身？”
　　“是吗，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他不是——”
　　“嘘嘘嘘，别讲了，那两个查案的来了！”
　　窃窃私语的侍从见到从不远处走来的两人，都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语。
　　龙宵月与未飖关系特殊，不敢露面，只遮掩了面貌，扮做一个随身侍候的跟在风怀归与迦兰弥身边。
　　风怀归手中有法门长老的令牌，在浮空岛可以算作畅通无阻。既然要查案，第一个要去的当然是案发现场——龙宴的寝室。
　　龙宴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喜欢排场，行走起卧，身边无不跟着一大堆红粉佳人。风怀归至今仍记得在朱楼梦境中，第一次见龙宴时被嫌弃的场景。结果老了，这人却返璞归真起来，身边的随侍只剩眼前这几个普通的海族。
　　风怀归翘着腿，高坐在上，面色深沉地打量着底下这几个海族。迟迟一言不发，让底下的人越发忐忑，恨不得将头埋进怀里。
　　直到将人吊得差不多了，风怀归随手指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子，问道：“你，站出来。”
　　那小孩看起来刚刚成年，耳朵尖尖，瞧不出是个什么族，听了风怀归的指令，浑身一哆嗦，瑟瑟发抖地站了出来。
　　“叫什么。”
　　“三、三念。”
　　“三念。”风怀归冷声，“抬头，把龙君遇害前后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
　　“回大人，那晚龙君从——”
　　“慢着。”
　　小孩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一脸茫然地看向高高坐在台上的人。
　　风怀归与他对视，嘴角挑起一点笑，继而视线缓缓扫下其余人，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指尖，几道流光便飞向这些随侍，没入他们的身体，消失不见。
　　风怀归看着慢慢抬起头的几人，对着这些面露惊惶的面孔，道：“为了让大家好好说实话，现在你们各自只能听见我的声音了。”
　　所有人俱是一抖，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现在可以继续了。”风怀归含笑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小孩儿。
　　三念一震，连忙道：“那晚龙君从掩月殿回来吩咐我们谁都不许进，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未飖女君却追了过来，被我们拦了下来，未飖女君告诉我们是龙君让她过来的，我们不敢，只好请示龙君，龙君便让未飖女君一人进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未飖女君出来了，吩咐我们守好门，龙君有要事，谁也不见，也不必通报。所以后来少主与成声君就被我们拦在了门外，没有进去。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发现龙君被、被……手中还握着未飖女君的灵器。”
　　风怀归无意识地敲着手指，他依稀记得掩月殿是常思以前的住处，想必现在应该被安排给了未飖。那便是说龙宴那晚前后见了且只见了未飖两次。案发现场又只留下朱楼，怪不得未飖会被认作真凶。
　　“那么晚，龙涓少主与成声君为何结伴前来？”风怀归忽然发问。
　　小孩儿迷茫了，不明白这个人修为何将话题突然拐到龙涓少主身上。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少主未曾提过，只听龙君不见便离开了。”
　　“成声君也一道离开了？”
　　“没有，成声君站了一会儿，见龙君一直未召才离开。”
　　“这样的事儿常有？”
　　“嗯？”
　　许是风怀归的语气一直颇为温和，眼前的小随侍慢慢放下了戒心，不再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有疑问也敢流露出来。
　　风怀归提醒一句：“深夜求见。”
　　“啊！”三念恍然大物，忙道：“没有。龙君晚上从不见客，未飖女君来浮空岛之前，只有少主与成声君偶尔会来。未飖女君来了，倒是龙君夜夜会在掩月殿待上一会儿。”
　　“为什么？”
　　“啊，为什么？底下的人都猜是龙君不能忘怀君夫人，故而才对未飖女——”
　　“不，”风怀归打断他，“我的意思是，龙君晚上为什么从不见客，又为什么特许龙涓少主与成声君偶尔觐见。”
　　三念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风怀归叩叩扶手，引起那小孩儿的注意，不紧不慢道：“实话实说，没人知道。但你若撒谎，我却有的是办法治你。”
　　扫视了底下一圈被隔绝外界交流的同伴，这几人脸上无一不带着惶恐、迷茫，三念心下一凛，刚刚放下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
　　“回大人，不敢欺瞒。”三念抬起的头又深深低了下去，仿佛这般便可躲避来自上方的凝视。
　　“龙君晚上从不见客的理由是浮空岛一件公开的秘密。跟未飖女君的母亲，君夫人有些关系。当年君夫人还是少主的时候，在先龙君闭关之时忽然失踪，有人私底下谣传常思少主曾与龙君大吵过一架。为此，龙君将人——囚困过一段时日。”
　　常思担着流玉光养女之名，却因外族并不被浮空岛接纳。她本人更是对龙君之位从无觊觎。龙宴是流玉光的亲侄，在流玉光回浮空岛前已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多年，在浮空岛的势力自然不是常思可比拟的。流玉光一闭关，常思无异于失去所有依仗，龙宴想关人，自然没人敢管。
　　但常思却是一个骨头极硬的人，风怀归曾在朱楼幻境中见识过常思如何吊着一口气剖腹取蛋，龙宴想以强硬手段让她屈服，恐怕终不能得偿所愿。
　　果然，在随侍磕磕绊绊的讲述中，风怀归听到了另一段不曾见过的故事。
　　两人因何决裂，浮空岛上下无一可知。甚至于两人何时生情也从无痕迹。龙宴在流玉光闭关之后，骤然发难，将常思囚困在掩月殿，人们只以为是为了龙君之位。彼时常思作为浮空岛少主，深得流玉光喜爱，尽管浮空岛从来没有过外族坐上龙君的位子，但流玉光这个人，表面看着温和有礼，实际上却与他的父亲一样固执坚持，极有手腕。
　　只看他能在回到浮空岛短短十几年，便将父亲手中的权力拿下大半，压得浮空三门听其调令，便知他要想将龙君之位传给自己的养女，便不无可能。
　　因而在流玉光因龙息闭关，龙宴将常思囚禁时，浮空岛上下都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龙族傲慢自大，绝不会允许一个外族当家做主。
　　常思陷入无人可帮的境地，在被困半年后，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龙宴放松了对她的辖制。然后，在一个黑夜，趁龙宴与人议事时，逃了。
　　“常思少主失踪后，龙君发了很大的火，大家不知道原因，长老们也劝龙君不必过分小心，常思少主哪怕逃了也断不会有卷土重来的实力。”
　　听到这里，风怀归嗤笑了一声，龙宴哪里是怕常思卷土重来，分明是怕对方一去不回。想起朱楼幻境中常思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幕，这一声嗤笑最终又散在嘴边，化成了一点叹息。
　　摆摆手，示意三念继续。
　　三念也从风怀归的那声嗤笑中回过味儿来。当时不理解龙宴为何大发雷霆，一副要将东海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待到未飖回归浮空岛，龙宴的心思昭然若揭。
　　事关龙君的风流韵事，三念哑了一瞬。眼见上头的大人又露出不耐的神色，忙继续道：“龙君发、发了一阵疯，直到先龙君出关，这事儿才不了了之。紧接着第二年，一个海上来的人修抱来了龙涓少主，在先龙君的主持下，龙君收养了少主，这以后才慢慢好起来。所以每每头疾发作时，也只有少主能近龙君的身。”
　　“等等，”风怀归让三念暂停，“龙宴有头疾？”
　　“对。”三念点头，“君夫人走后落下的病根。”
　　三念这回机灵了，很快思忖出龙宴之前忽起的头疾病因究竟来自何处，“龙君的头疾不重，只是每每深夜发作之时，只有少主能以银针施救，让龙君好受些。”
　　风怀归挑眉，“你们少主会医术？”
　　三念老实道：“说不上会，只对针灸之道精通些。成声君医术更高，少主是为了龙君才特地向成声君学得。少主不在的时候，也是成声君帮龙君诊治。”
　　风怀归继续追问：“这位成声君有何来头。”
　　三念答：“成声君是少主的老师。少主幼时是跟着先龙君修习，与龙君的道不同，先龙君入归墟后，龙君便又从上面为少主重新找了一位老师。”
　　风怀归在外面审人，迦兰弥则在内室观察现场。
　　龙宴的寝殿清雅素净，全然不见当年的奢华靡丽。殿中痕迹早已被人仔细清理，地砖洁净无垢，半点血迹、灵力余韵都无，处处干净得毫无破绽。
　　迦兰弥眸间浮起一层清光，细细探查殿内各处。行至玉榻前，榻上被褥平整，无半分挣扎凌乱的痕迹，不见半点争斗迹象。
　　指尖凝出一缕浅淡灵力，轻拂榻面，终于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异息。那气息冷寂枯凉，既不属于海族，也非正道人修所有，淡薄得几近消散，若非他感知细腻，根本无从察觉。
　　循息溯源，痕迹最终落在殿后隐蔽的雕花石壁处。石壁缝隙狭窄，藏有一处极少有人知晓的通风暗渠，壁上薄尘留有一道新鲜浅痕，似是有人贴身穿行时衣袖擦过所致。那缕诡异气息，正是从暗渠深处漫出。
　　一条胳膊忽然从后搭了上来，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出什么了？”
　　无需回头，也知是谁。迦兰弥直起身，眼睛仍落在那雕花石壁上，道：“残息太淡，看不出来处。”
　　风怀归抬眼望着那处暗道，眸光渐沉。忽然一点银光从眼尾扫过，风怀归靠近了些，弯腰从那雕花夹隙中捻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是？”
　　他与迦兰弥对视一眼，嘴角绷直。
　　这是针灸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