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154、疑点 闭目养神的

　　想到龙宴死亡现场的那缕异常气息，风怀归有心再多问几句关于这位浮云灵君的事，一道徐徐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了风怀归。
　　随即，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英，有客来见，怎得不赶紧通报？”
　　风怀归回身，只见一位貌若好女的男子。
　　来人对着风怀归展颜一笑，“还请这位仙君多多包涵，成声失礼了。”
　　风怀归略怔，很快笑着回道：“言重了，在下风十八，有幸得济舟长老赏识，调查龙君身亡一案。”
　　在见到这位成声君前，风怀归从未想过这人的模样会这么——柔丽。在成声君前，能让风怀归有男生女相之感的唯迦兰弥一人。但那也更多是因为迦兰弥的容貌实在太过出色，世间再也不可能有那样的人，美到可以模糊性别，只能以最好的辞藻去堆砌。
　　只不过迦兰弥再如何，从气质、身姿也是一个打眼便可瞧出的男子。而这位成声君，若仅以身形、相貌来断，倘或穿上女装，真与女子无疑。
　　“十八？”成声嘴角含笑，“君或在家排行十八？”
　　“亲缘深厚，见笑见笑。”风怀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成声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能有十八君这般风姿的人物做兄弟，在下还真想见见您那十七个令兄令姐啊。”
　　风怀归道：“可惜，家中只有我一人入道，兄弟姐妹早已黄土一捧，让成声君失望了。”
　　成声顿了一下，抬手延请风怀归入内：“是我逾矩，提起君之伤心往事。还请十八君入院小坐，让在下聊表歉意。”
　　一番客套，终于落座。
　　风怀归此来，原是为了寻求那晚成声与龙涓一道出现在落日殿的缘由，只是听过阿英的故事，反倒对另一件事生起些许好奇，于是问道：“听闻成声君是因浮云灵君的缘故才来教导龙涓少主，不知成声君的医术可是也承袭自浮云灵君？”
　　在听到浮云灵君的名号后，成声原本以为对方会问两人的关系、或者为何来浮空岛当龙涓的师父，不想对方却问起了医术。成声倒茶的手微顿，很快便从善如流道：“不，浮云灵君不通医术，我也只是略通皮毛罢了。”
　　风怀归笑道：“成声君谦虚了，连龙君的头疾都可医治，怎得还能只是略通皮毛。”
　　成声亦笑着道：“医治谈不上，只是稍可缓解。当年我在南荒游历，有幸与当地的名医大家学过几式，原是为了兴趣，不想竟在此处用上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番说辞倒也算滴水不漏。风怀归垂下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随口道：“说来你我同为修者，成声君既对医术感兴趣，为何不拜入昆仑西阁，倒去南荒寻民间医道？”
　　成声却反问道：“十八君可曾去过南荒？”
　　风怀归：“不曾。”
　　成声点点头，道：“那便是了。南荒富庶却少灵气，不是修者愿意踏入的地方。但十八君可知，这些弱小的凡民为何能占据一整个南荒，甚至将之变成所有人欣欣向往的繁华之地？”
　　风怀归看着他，并未答话。
　　成声便继续道：“因为他们拥有远比修者更为通透的生存之道。”
　　清风穿廊，拂动他身着的素色衣袂。成声指尖轻抵微凉茶盏，神色褪去几分客套，添了些许幽深沉静。
　　“修道者逐灵气、求长生，鄙弃凡躯凡术。昆仑疗伤愈骨，依天道灵力顺势而为。可南荒凡医无灵力可借，毕生皆在与生死病痛相抗。”
　　风怀归抬眸，静静听言。
　　“凡医以草木针石固生机、破顽疾，凭血肉之躯抗衡岁月。仙术通天，却极度依赖本源灵力，一旦灵力枯竭，便毫无用处。可凡道医术扎根万物肌理，通晓生死脉络，无灵气亦可逆转淤堵、撬动生机。”
　　他稍作停顿，将一盏清茶轻轻推至风怀归面前，茶香袅袅。
　　“如此，还不值得我们去学习吗？”
　　风怀归接过清茶，笑意加深：“是在下狭隘了。”
　　成声朗声一笑：“十八君只是未曾去过南荒，若是去了，只怕感悟更深。”
　　风怀归并未应承，只顺势转回正题：“浮云灵君虽不通医术，却眼光独到，能请成声君教导少主，是浮空岛之幸。”
　　话题又转回浮云灵君，成声眉眼骤然柔和，“浮云灵君心性纯粹，心怀悲悯。我与他旧识，昔年受他一诺，许诺照拂龙涓，今时入岛授课，不过履约报恩。”
　　“这般说来，浮云灵君当真为浮空岛的大恩人，昔年千里迢迢护送少主回岛，现在又引荐成声君这般良师，”风怀归道，“不知灵君仙踪何处？出此大事，或许亦能指点一二。”
　　成声闻言，眸光微暗，轻轻摇头：“灵君早已归隐世外，不涉凡尘因果，浮空岛诸事、龙君之案，他一概不会插手。”
　　风怀归了然。这话中的意思是将龙宴遇害一事与浮云灵君完全抛开，风怀归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再追问，只又聊了几句当夜之事，得到的答案无非是怕龙宴旧疾复发，照例问询，结果却被拒之门外，除此，并无异常。
　　离开枕云居，回到法门，迦兰弥已先他回来许久。两人一碰面，将各自见闻一对，并未发现什么破绽，风怀归不由丧气。
　　尽管早已知晓已经定死的案子很难推翻，但两天过去仍不见一点进展，还是让人不免灰心。
　　风怀归摊在椅子上，将这两日调查来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如今唯一能算作疑点的只有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枚银针和那缕异常气息。
　　只是迦兰弥也证实了，龙涓手中的银针一枚不少，这枚多出来的银针究竟来自何处，一时半会儿却也没有头绪。
　　“拿来，我再看看。”风怀归向迦兰弥伸手。
　　迦兰弥很默契地将那卷银针与案发现场的银针一起递了过去。
　　从椅子上稍稍直起身，风怀归将针包摊开，抽出一枚大小差不多的，与案发现场的那一枚拿在手中，一左一右，仔细对比。
　　无论材质、纹路、触手之感，均无差异。
　　“莫非当初这银针做了两套？”风怀归自言自语。
　　迦兰弥抽出椅子，在他身旁翩然落座，一面斟茶，一面回道：“或许，理由呢？”
　　是啊，如若不是早有预谋，何人会在百八十年前便想到打一副一模一样的银针呢？若是早有预谋，何苦又等了百八十年再来李代桃僵？
　　这一点，风怀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龙宴这人心思深沉，年轻时便能独闯丁令谷取得不灭光，这样的人物不会轻易被人杀死，唯一的可能便是凶手乃亲近之人。
　　从证据上看，未飖不作第二人选。然而若深究缘由，龙涓却应是嫌疑最大之人。
　　龙宴死得太是时候了——偏偏在认回未飖这个亲生女儿的时候。
　　若说此时龙宴身亡，最大的得利者非龙涓莫属。可是龙涓真得会是为了一个龙君之位便痛下杀手斩断亲缘的人吗？
　　登仙会上的孤傲身影在脑海中匆匆一闪，风怀归并不怎么相信。
　　许是眉皱得太紧，愁苦太深，迦兰弥在一旁频频观察了几眼，终于忍不住，上手碰了碰对方的眉头，道：“师君，别想了，歇一歇。”
　　微凉的指尖让风怀归不由一激灵，在迦兰弥将手放下时，风怀归一把握住了即将离开的指尖。
　　“别动，让我缓缓。”风怀归攥着迦兰弥的手搭在眼上，脑袋后仰，直接躺倒在椅子上。
　　迦兰弥不知道攥着手与缓缓有什么联系，但风怀归坚持，他便不无不可。只是整整一只手被风怀归按在眼上，在他去够针包时废了些气力。动作稍稍一大，不由将胳膊扯离了些。
　　闭目养神的风怀归轻啧了一声，稍一用力，将人直接拉到了怀中，一声轻轻的“砰”，两张椅子磕到了一起。
　　“撞到了？”风怀归没有睁眼，从迦兰弥手腕上传来的香气几乎让他昏昏欲睡。顺着指尖的因果珠一路滑下去，风怀归勉强提起精神，在被自己禁锢的那只胳膊上捏了捏，揽着迦兰弥的腰将人扶了起来。
　　哒。
　　歪倒的凳腿落地，迦兰弥顺着风怀归的力气坐正了，眼睛却没离开过手中的银针分毫。
　　“师君，你有没有发现，这两枚针在用度上，似乎差不多？”迦兰弥忽然开口。
　　风怀归抬眸，挺起身子凑近了些。
　　迦兰弥手中的银针取自龙涓常用的那副，经年摩挲后，针头圆润，打眼便知是常用之物，可奇怪的是，那枚遗留在现场的银针竟也瞧得出常年使用的痕迹。如此，若非龙涓撒谎，便真得有人偷偷摸摸令备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那这个人只可能是——
　　“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