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145、斗魔王 两百年前你

　　那声音轻缓、柔和，却无疑来自大魔王多即。
　　血池为浮图窟核心，除了历来的大魔王，没有哪个天魔敢随意进入。此时此地，能出此声的唯有多即。
　　先天之魔皆诞生于浮图窟，而能诞生于血池的只有浮图窟的主人，中央大魔王。传言，血池的血是自有浮图窟以来所有死去的天魔化成，欲念浓重，最是厉害。中央魔王从诞生便不可出去一步，是镇守也是囚禁。
　　风怀归摸了摸自己的脸，挑眉问道：“每次？在下却不知与魔王结过前缘。”
　　驱动守心鼎耗费了他许多灵力，何况还吊着一颗残丹，无需照镜，风怀归都可想象得出自己的脸色必然不是什么好看。只是他没想到，多即这个熟络的语气是出自哪里。
　　以眼神示意迦兰弥，却见迦兰弥也摇了摇头，显然也无半点相关记忆。风怀归心底微沉，他此生唯二踏入浮图窟只有两次，这便意味着两百年前的那一次他曾与多即打过交道，只不知这交情是好还是坏。
　　血池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多即在思考着什么。
　　风怀归不敢妄动，所有人都绷紧了心中的那根弦，唯恐多即出其不意。良久，死寂被细碎的声响打破。
　　咕噜、咕噜——
　　沉寂已久的血池中央，浓稠厚重的猩红血水缓缓翻涌，一串串硕大的血色气泡自池底深处不断冒起，破开厚重血层，浮至水面轰然碎裂。
　　一道修长朦胧的人影，自滔天血浪之中缓缓升起。
　　他周身无刺眼魔光，无狰狞戾气，一身血色衣袍随血风轻拂，眉眼清俊淡漠，肤色是常年居于血池深处的冷白。明明是人形之态，周身却萦绕着整片血海的万古阴沉，一眼望去，不似活人，更似沉淀千年的血色本源化形。
　　他便是浮图窟真正的主人，中央大魔王——多即。
　　多即眸光淡淡落向风怀归，目光穿透层层血雾，精准落在他残缺的丹田位置，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悠远：“原来如此。”
　　风怀归手指掐诀，回道：“在下不喜打哑谜，魔王不妨直言。”
　　多即笑了，懒洋洋道：“你这个性子倒是没变。我看看，这回带了几个帮手？”
　　血色身影缓缓飘向众人，绕着几人转了一圈，多即口中啧啧评道：“一个叛徒，一个半人，还有一个，啊，这不是上回那个小太子？看这模样，可比上次好太多了。”
　　风怀归可不想与他念旧，等了半天不见重点，早已不耐，望月唰地一下亮出，沉声道：“在下与魔王若有旧交，便请魔王赏脸，予几株听神一用。”
　　“听神？”多即一顿，随即瞥向风怀归的丹田，恍然大悟般道：“倒也没什么稀奇，一千年一成的东西，我这池子底下多的是。只是——”
　　话锋一转，多即突然伸手朝风怀归的脸面袭来：“你忘了，孤却没忘——再见面孤必要报当年的一剑之仇！”
　　风怀归早有防备，不等那只手近前，便一剑隔开，随即后退，迦兰弥、明镜、徐朗馥纵身向前，一人一面，将多即团团围在中间。
　　“一挑四？”多即哼道，“有意思。”
　　他立于四人合围之中，却不见半分慌乱，血色衣袍无风自动，轻轻鼓荡开来。
　　徐朗馥骨扇一挑，率先出手。他素来随性，却在此刻毫不拖沓，扇风凌厉，直劈多即面门。可掌风落处，多即身形骤然虚化，化作漫天细碎血雾，轰然散开，避过这一记重击。
　　下一瞬，血雾在左侧虚空重新聚拢，多即身影凝实，抬手便是一掌拍向迦兰弥心口。
　　月轮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朝多即的颈上横切过去。
　　多即闪身避过，轻嗤一声，“多年不见，小太子倒是精神不少，怎么，不需身后那位护着了？”
　　下一瞬，风怀归从迦兰弥身后跃起，生春一卷，朝多即的身体缠了上去。多即立即散开，笑道：“这东西的威力孤已领教过，不必再尝了。”
　　四面合围之势，于他而言，非但不是险境，反倒成了一场难得的消遣。多即生于血池，并无固定形体，只要他想，这滔天血海无不是他化身。四人招式齐出，却每每只能打散一片血雾，根本伤不到其分毫。
　　一击不成，风怀归立即持剑后退，立于外围，并未急着强攻。
　　他灵力损耗未复，残丹空悬不稳，强行缠斗只会愈发被动。风怀归眸光沉沉，紧盯多即虚实，脑海中反复咀嚼对方那句“一剑之仇”。
　　两百年前，他到底在此地，对多即出了怎样一剑？
　　能让一位千年魔王记恨两百年、念念不忘的伤势，绝非寻常切磋拼杀。
　　正思忖间，多即骤然脱出三人缠斗，身形一闪，直面风怀归。
　　咫尺之间，多即那张清隽的脸庞近在眼前，眼底却翻涌着极深的戾气，“别躲。”他轻声道，“你知道孤等着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向风怀归的丹田处破空袭来。
　　“师君！”迦兰弥脸色骤变，闪瞬而至，日轮环住多即的手腕，月轮挡在两人身前，死死拦住这致命的一击。
　　多即这一击显然用了全力，便是日月双轮也只抵住攻势，僵持之中，多即冷笑道：“两百年前你护他，两百年后他护你，护来护去，倒是情深。”
　　风怀归稳住身形，甩出生春，笑道：“怎的魔王算数不好，气量也小得很。自称孤，便见不得别人亲亲密密？”
　　多即眉毛一挑，在生春的逼近中，立即后撤。
　　不妨身后一个高大的暗影突然袭来，紧接着，一声调笑：“算数不好？风怀归你从哪里看出这魔王竟是个文盲？”
　　风怀归持剑逼近，道：“在下两百年前不幸羁留浮图窟，给了魔王一剑，魔王却还要问等了在下多久，可不是算数不好？”
　　徐朗馥哈哈大小，小山般的骨将军抬起胳膊朝多即砸过去。
　　“你错了！这可不仅是算数不好，怕是连脑子都不太好！”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扰得多即心神不定，烦躁之际，一道滔天血浪突然袭来。
　　“走！”
　　高可十数丈的血浪之巅，明镜持杖而立，几乎要将整个血池抽空。
　　下一刻，呼啸的血海铺天盖地，朝多即迎头打来，慌乱之中，多即只能使出浑身力量与这洪涛相抵。
　　轰！
　　两股力量相撞，炸开一片血雾，等血雾消散，四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好！很好！不愧是竹杖截海，孤记住了！”
　　血池边缘，乱丘之中，四人藏于守心鼎中，暂时躲避多即的追踪。徐朗馥一边替明镜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道：“风怀归，你这运气可够差的，本来还想着好言相借，怎的偏偏把人得罪了还不知道！怪不得要隐姓埋名，合着你这仇人不仅遍布中州，连魔窟都有！厉害！”
　　守心鼎隔绝了多即的窥视，多即又离不开血池，他们躲在这里，倒也安全，因此，风怀归便由着徐朗馥打趣，并未回嘴，只是向迦兰弥确认：“阿弥，你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迦兰弥不欲谈论两百年前的遭遇，但事关风怀归取听神，又不得不妥协，最后只好含糊透漏了一些：“当年——在浮图窟的二十七年，因为一些缘故，我只有最后三年有意识。”
　　“最后三年……”风怀归沉思，“那变故便是在前二十几年了。”
　　明镜挥开徐朗馥的手，道：“不管什么变故，人已经得罪了，得想其他办法。”
　　“办法吗？”风怀归想了一会儿，道：“多即无法离开血池，这个倒可以利用一下。”
　　听神只生长于血池之底，要想避开多即的耳目，很难。但血池占地极广，哪怕多即神通再大，也无法兼顾每一个角落，只要他们有一人能寻机穿过血池，多即便拿他没有办法。
　　“这主意不错，”徐朗馥轻扣下巴，眼睛一扫，看着风怀归道：“咱们之中，你最弱，不如便由你当这个摸鱼的人，我们替你声东击西。”
　　抛开徐朗馥话里话外明晃晃的戏谑，这个安排倒没什么可挑剔的，四人商量一番，说干便干。
　　守心鼎微光敛去，四人分作三路悄无声息遁出鼎外。
　　血池之中，多即双耳一动，笑道：“风怀归，孤知晓你必是轻易不肯认输的。”
　　青杖抬起，搅动大片浓稠血水，十数丈高的血色浪头再度凭空成型，轰然朝着血池中央压去。多即立即化作血雾，原地消散，半空中传来他的冷笑声：“故技重施，孤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下一刻，漫天血海反向明镜倾覆而来。明镜持杖不动，眼见两波浪潮即将相撞，徐朗馥侧面飞出，揽住明镜的腰向旁边旋身闪过。
　　砰！
　　浪潮相激，血雾之中，徐朗馥哈哈大笑：“血淋淋的，魔王也不嫌脏？”
　　“脏？”多即屏息，在血雾中搜寻徐朗馥与明镜的踪迹，“那便用你的血洗洗。”
　　小山大的骨将军身形一闪，立即被多即锁定，冲天血柱狠狠砸了过去。
　　整个血池战火冲天，血雾、浪涛、白骨厮杀搅得整片血海动荡不休，迦兰弥趁此时机踏血而行，日月双轮悬于身侧，银白色光晕层层铺开，将身下周遭血煞尽数隔绝，稳稳堵在池心与池底深处的通路之间。
　　他眸光沉静，日轮横挡，月轮向后锁死退路，正好卡在多即分身往来支援的必经要道。多即察觉池底似有异动，想抽调一缕血雾往下探查，刚一动身，迦兰弥双轮齐转，凛冽寒光直逼他面门，逼得他只能回身格挡。
　　三路牵制齐齐落地，血池底层成了唯一的盲区。
　　风怀归握紧生春，守心鼎悬于头顶隔绝了多即的窥探，如一道残影只往池底而去。
　　血池名为血池，池底却别有洞天。浓郁的血水似一道屏障，隔绝了底下的山川。风怀归屏息，似一尾游鱼轻轻穿过那一层池水，降落到池底的另一方世界中。多即被上方的三人牵制住形神，一时竟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异动——风怀归已穿过血池，来到了他的“后花园”。
　　层层叠叠的血晶之中，生长着一簇簇奇异的花草——茎干通透如红玉，叶片薄似蝉翼，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细碎流光，顶端开出米粒大小的素白花，清浅香气能压下血池翻涌的戾气，正是千年一熟的听神。

作者有话说

多即：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