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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执 四公主刁难 ...

  •   回到镇国将军府后,日子便照旧安稳度过。

      可外头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全京城都在传——北凛国的使者,不日便要抵达京城,特意为大启皇帝祝寿。

      陛下寿辰就在半个月后,届时宫中要大摆宴席,文武百官、世家贵女、宗室子弟,尽数都会到场。这般盛事,整个京城从上到下,都早早开始筹备。

      时光一晃,转眼便到了寿宴前一日。

      天刚蒙蒙亮,姜斩歌还未起身,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门被直接推开。

      “姐姐!快醒醒!”
      姜柔兴冲冲闯了进来,一脸雀跃,“明日就是陛下的寿宴了,京里的铺子全都上了新料子、新首饰,好多贵女都去抢了,我来叫你一起去挑!”

      姜斩歌刚坐起身,门外又走进一人,正是姜辰。
      他闲来无事,拍了拍腰间佩剑:“街上人多眼杂,我也跟着,保护姐姐和阿柔。”

      姜斩歌看着一双弟妹这般热忱,无奈又温和,轻轻颔首:“好,我收拾一下,便同你们去。”

      这几日在府中,她从没有半分松懈。
      当日亏空的灵脉,在她日夜静心修炼之下,如今已经修复了五成多。
      虽早年损耗严重,所幸根基并未损毁,只要慢慢调养,日后尽数可以恢复。

      阿银也始终陪在她身边。
      无人时,便化作人形同她说话嬉闹;入夜了,就蜷在她身上安睡;
      一旦有外人进来,便立刻化作流光,钻进她发间的银簪里,乖巧又安静。

      日子看似平淡安稳,可姜斩歌心底那点隐忧,始终没有散去。

      她收敛了思绪,起身更衣。
      今日只是上街采买,可明日那场汇聚了北凛使臣、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的万寿宴,注定不会太平。

      三人一同出了府,往街市上走去。

      一到街上,姜斩歌便被扑面而来的热闹裹住。
      因北凛国使臣已陆续入京,又恰逢皇帝寿辰将近,整条大街都比往日繁盛了数倍不止。人来人往,车马不绝,街边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盛事将至的喜气,尽显大启风范。

      街边杂耍遍地,不时有艺人翻跟头、耍棍棒,引得路人阵阵叫好。
      更有喷火表演,烈焰腾空而起,惊得围观百姓连声喝彩,场面热闹非凡。

      除此之外,不少摊位还摆起了异国风物——小巧别致的玩具、花纹奇特的配饰、北凛特色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姜柔眼睛都亮了,拉着姜斩歌走走停停,一会儿指着这边,一会儿又看向那边,兴致高昂。
      姜辰跟在一旁,时不时护着两人,免得被人流冲散。

      姜斩歌走在中间,看着眼前这番盛景,心境也松快了几分。

      三人一路走着,便径直往珠宝行与布行的方向去。

      才到门口,姜斩歌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了一下。

      珠宝店内人满为患,挤得几乎挪不开脚步,可进来的没有一个平民女子,全是京城世家贵女,身边跟着丫鬟嬷嬷,衣着光鲜,举止矜贵。

      这家铺子本就只做高端生意,首饰件件价值不菲,寻常人家连进门看一眼的底气都没有,自然都是冲着明日寿宴来精心打扮的贵女们。

      隔壁的布行更是热闹,人流比肩接踵,各色绫罗绸缎、云锦鲛绡摆满柜台,各家小姐争相挑选明日要穿的衣料,喧闹声此起彼伏。

      姜柔看得两眼放光,拉着姜斩歌就往里挤:“姐姐你快看,这些都好好看!咱们也挑几样!”

      姜辰无奈地跟在后面,一边护着两人不被人群推搡,一边低声道:
      “慢点,别挤散了,这里人多手杂。”

      姜斩歌被弟妹拉着,缓步走入人群之中。
      四下皆是珠光宝气、锦衣华服,耳边全是女子说笑议论之声,一派繁华景象。

      凝香阁。
      金匾黑字,雅致华贵,正是京城专为贵女定制珠翠的高端铺子。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珠光宝气,柜台里翡翠、珍珠、红宝石、金钗玉簪琳琅满目,来往的皆是世家小姐与贵妇,人声虽多,却都带着几分矜持。

      姜柔拉着姜斩歌就往簪子架前凑,兴致勃勃地一件一件扒拉。
      这支玉簪好看,那支珠花别致,她拿起一支,就往姜斩歌发间比;又拿起一支,对着她耳畔比划,嘴里还不停念叨:
      “姐姐你戴这个肯定好看!这个也配你!”

      姜辰站在不远处,安静护着她们,只偶尔提醒一句小心。

      姜斩歌平日里上街,从不戴面纱。
      一双紫眸,额间一点湛蓝的灵石,是她最显眼的标志。

      只是起初店内众人都忙着挑选,无人留意到她。

      直到姜柔拿着一支点珠流苏钗,往她鬓边一比划——

      原本在旁候着的店家老板娘连忙笑着凑上前来,堆着一脸和气:
      “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凝香阁新到的款式,最衬肤色……”

      话音未落,老板娘抬眼,正对上姜斩歌的面容。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猛地顿住。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眼睛微微睁大,目光直直落在姜斩歌脸上。

      那双紫眸清透如琉璃,额间那点蓝石衬得肤色皎白,眉眼冷而不艳,清而不淡,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却美得让人一时忘了呼吸。

      老板娘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京中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女子。

      她心里惊得翻江倒海,嘴上却不敢失态,只死死攥住了几分镇定。
      可那眼神里的惊艳、错愕、难以置信,却半点藏不住,直直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姜斩歌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姜斩歌察觉到那店家老板娘目光发直,一瞬不移地落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微微偏过脸去,避开了视线。

      她轻握住姜柔的手腕,语气平和自然,温声道:
      “不必一一相较,我看这支素玉簪,倒还雅致。”

      说完,便轻带着姜柔,移步往另一侧柜台去了。

      姜柔还攥着手里两支珠钗,一脸舍不得,小声嘟囔:“可是姐姐,这两支真的很好看啊……”

      她正嘀咕着,门口忽然一阵整齐的步履声,侍卫迅速分列两旁,肃立成排,原本喧闹的凝香阁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停了手,纷纷往门口望去,个个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自觉往旁边缩去。

      店家老板娘眼睛一亮,知道是来头极大的贵客,连忙堆着笑迎上去。

      只见两名老成的嬷嬷当先而入,身姿端正,气势沉稳。
      紧随其后的,正是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深绯色织金流云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间金光暗涌,华贵逼人;外罩一层薄如烟霞的烟紫纱衣,衬得身姿高挑,气度凛然。
      发间是赤金点翠凤凰簪,两侧缀着珍珠流苏,耳上是红宝石耳坠,颈间璎珞珠链错落,每一件首饰都极尽精致,无一不彰显着身份尊贵。

      女子生得丹凤眼细长上扬,容貌并非绝色,却也是中上之姿,只是那周身气场极强,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抬眼一扫,便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这一屋子人,都不配与她同处一室。

      一旁的贵女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挑拣,只低着头不敢作声。

      老嬷嬷往前一站,沉声开口:“店家,将你们凝香阁最好的首饰尽数取来,不得有误。”
      稍顿,又扬声补了一句,“这位可是四公主。”

      老板娘一听“四公主”三字,脸色骤变,连忙带着伙计齐齐跪倒在地:“草民参见二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屋子的贵女与仆从也纷纷跟着下跪,一时间满室皆拜。
      姜斩歌不欲引人注目,只想隐在人群之中,虽心底不愿,也只得顺势屈膝跪下。
      姜柔也吓得连忙跟着跪下,不敢出声。

      四公主居高临下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冷淡:“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她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把最好的首饰都呈上来。”

      老板娘哪敢怠慢,慌忙指挥伙计,将镇店的珠钗、玉簪、赤金首饰、宝石璎珞一股脑全捧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案几。

      姜柔看着被彻底霸占的柜台,忍不住小声对姜斩歌嘟囔:“这般光景,我们哪里还能挑东西……”

      姜柔那声嘟囔虽轻,却还是被四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听了去。
      那丫鬟立刻柳眉一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在那里嘟囔什么?我家公主在此,也有你置喙的余地?还不站出来,报上名来!”

      声音一落,四公主也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朝这边望来。

      姜斩歌心头微沉,暗忖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柔被这一喝,瞬间吓得一僵,脸色微微发白,本就胆小,此刻更是手足无措。

      几乎是同时,守在门外的姜辰听见屋内动静不对,大步跨了进来。

      姜斩歌神色未变,上前一步,将姜柔稳稳护在身后,随即不卑不亢地对着四公主缓缓行礼,语气平静沉稳:

      “臣女姜斩歌,家父乃镇国将军。小妹年幼顽皮,一时多嘴,并无冒犯之意,还望四公主海涵。”

      四公主本就高傲,始终扬着下巴,压根没正眼细看,只当是寻常世家女子。
      一听“镇国将军”四字,她当即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区区镇国将军府的人,也敢在本宫面前多嘴多舌,好大的胆子。”

      她说着,不耐烦地偏过头,想看清姜斩歌的模样。

      姜斩歌依旧微微低首,姿态恭谨。
      可只这一眼,四公主脸上的轻蔑忽然顿住。

      她眉峰微蹙,目光在姜斩歌身上停了片刻,心里暗自讶异——京中贵女她几乎全都认得,这般身姿气度,她竟从没有见过。

      四公主丹凤眼一挑,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审视与压迫:

      “你究竟是谁?你父既是镇国将军,本宫怎么从未在京中见过你?”

      四公主眉峰蹙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一字一顿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话音落下,满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姜斩歌身上。

      姜斩歌指尖微顿,片刻后,才缓缓挺直脊背,顺从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就在姜斩歌刚要抬头之际,姜辰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对着四公主拱手行礼,温声回道:

      “回四公主,这是臣的大姐姜斩歌。她常年在外,一直由人悉心照料,近日才被父亲接回京城。因她自幼身子偏弱,久居外府静养,所以不曾入宫拜见,公主自然未曾见过。方才是小妹姜柔失礼,还望公主宽宏大量,恕无知之罪。”

      四公主听见“姜斩歌”三个字,先是一愣,只觉得这名字格外耳熟。

      她略一思忖,猛地想起前几日宫宴上的事——
      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被皇后故意刁难,反倒让父皇当场贬斥了皇后,连谢尘渊都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姜斩歌。

      一念及此,四公主心头顿时又惊又气,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倾慕谢尘渊许久,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维护。

      当下,她眼神一厉,带着几分较劲与不甘,居高临下睨着姜斩歌,冷冷开口:

      “原来是你。本宫倒要看看,能让父皇另眼相看、连靖安世子都肯出面维护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姜辰你让开!让本宫仔细瞧瞧。”

      姜辰一听,心头更紧,还想挡在她身前。
      姜斩歌却轻轻上前,抬手将他缓缓拨开。

      姜辰猛地回头,满眼担忧。
      姜斩歌只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挺直脊背,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四公主整个人骤然怔住。

      她一身衣衫素净淡雅,并无繁复珠翠,却身姿亭亭,气韵出尘。
      一双紫眸澄澈如琉璃,清辉流转,额间那点湛蓝灵石更衬得眉目皎皎,容貌美得脱俗绝尘,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清灵仙气,往人群中一站,便如月下谪仙,一眼便压过了满室珠翠。

      四公主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容貌气质的女子。

      没有半分惊艳赞叹,只有瞬间烧到心口的嫉妒。

      果然是这般妖媚惑众、夺人眼目的长相。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迷惑谢尘渊。

      她心中妒火翻涌,看向姜斩歌的眼神,瞬间更冷更厉。

      四公主死死盯着她,胸口起伏,怒意与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刻薄,字字带刺:

      “生得这副模样,果然是一副惑人的妖姿。也难怪靖安世子会被你迷了心窍,想来,是被你用些狐媚手段勾了魂去。”

      姜斩歌听了这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面上并无半分怒意,只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这一笑清冷淡漠,落在四公主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四公主脸色骤沉,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本公主说的话很好笑?还是你根本不服,想要反驳?”

      姜斩歌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坚定,语气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只是公主既说,靖安世子这般容易被人迷惑、被人勾引,那这般心性,想来也算不上什么君子良人。”

      四公主还未开口,她身边的大丫鬟已抢先一步厉声呵斥:“大胆!你竟敢对公主如此说话?简直不要命了!”
      身旁的老嬷嬷也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四公主被姜斩歌这番话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丹凤眼几乎要迸出火来。
      她指着姜斩歌,怒极反笑,一字一顿道:
      “好,好得很!你竟敢这般诋毁靖安世子,
      今日,本公主就替他好好教训你!”

      就在四公主扬手就要发作的刹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

      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来,本宫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话音落时,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凝香阁。

      他身着一袭月白织金暗龙锦袍,腰束玉带,坠着羊脂白玉佩,衣料上乘,金线在光下流转,贵气浑然天成。发间束着玉冠,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温润却不失威仪,一进门便压下了满室的喧嚣。

      店内众人齐齐噤声,纷纷垂首。

      太子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四公主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公主殷黎淰一转身,看见是太子,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就软了下去,气焰收敛了大半,语气也软了几分:“太,太子哥哥。”

      太子淡淡扫了她一眼,又目光轻缓地掠过满室众人,唇角微勾,并未多说什么。

      而在他身后,姜玥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安静立在一侧。

      姜斩歌听见“太子哥哥”这四个字,心中立刻了然。
      她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男子身侧站着的姜玥,再看向男子面容,顿时恍然——

      原来那日在布行,跟姜玥在一处的人,竟是当朝太子。

      她念头刚落,满室之人已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旁跪着的老板娘早已吓得满头冷汗,身子不住发抖。
      她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今日真是闯了天大的祸事——

      先是闹到镇国将军府的人,如今又惊动了太子与四公主,全是她得罪不起的皇亲贵胄。
      这一屋子的贵人,随便哪一个动根手指头,她这家店就彻底完了。

      太子眉眼平和,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不过是闲来闲逛,正巧见四妹在此,便过来看看,倒没想到撞上了这般热闹。”

      说着,他目光缓缓一转,径直落在了姜斩歌身上。

      只这一眼,太子眸色微顿,身形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素衣简饰,眉眼清绝,紫眸含雾,额间灵石剔透,那般出尘绝尘的容貌气质,他活了这些年,竟是从未见过。

      一旁的姜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暗暗攥紧,心头又妒又恨。
      她就知道,只要是男人,见了姜斩歌这副模样,便没有不动心的。
      连太子殿下此刻都看直了眼。

      四公主殷黎淰也瞧得真切,心底冷嗤一声,妒意更甚。
      果然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走到哪里,便能迷惑到哪里。

      姜斩歌被太子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连忙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太子见她这般,才猛然回神,收敛目光,看向四公主,朗声笑道:
      “四妹今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如此肝火旺盛,动这么大的气。”

      姜斩歌被太子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连忙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太子见她这般,才猛然回神,收敛目光,看向殷黎淰,朗声笑道:
      “四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如此肝火旺盛,动这么大的气。”

      太子话音一转,目光扫向殷黎淰身旁的奴婢,脸色微沉,语气带上了不容违抗的威严:
      “你们身为近侍,非但不劝,反而纵容公主这般胡闹。看来,是该将你们尽数换掉,加以惩戒才是。”

      一旁的奴婢们吓得瞬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发颤: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们冤枉啊!”

      殷黎淰一见自己的人被这般斥责,脸色顿时一沉,连忙上前软声开口:
      “太子哥哥,你何必这般严厉,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话落,她狠狠瞪向姜斩歌,满心委屈与怨怼都写在脸上,气冲冲道:
      “都是她!今日我本是好好来挑珠宝,想选些合心意的,明日送去给母后,再给太后也备上一份,结果全被她搅和了!
      镇国将军府可真是好威风、好面子,一进来便敢与我这般争执,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姜斩歌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垂眸沉稳行礼:
      “公主恕罪,臣女方才已经解释过,小妹年幼不懂礼数,不过是随口说笑一句,并非有意冒犯。一切皆是误会一场,还望公主莫要放在心上,更莫要因此牵连镇国将军府,公主这般罪名,臣女实在担待不起。”

      一旁的姜柔吓得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脸惨白,浑身发颤,连忙开口:
      “公主恕罪,是……是臣女的错,全是臣女的错,跟镇国将军府没有半点关系,求公主不要怪罪姐姐,不要怪罪将军府……”

      她又怕又悔,只恨自己方才多嘴,如今竟把整个镇国将军府都卷了进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斩歌见姜柔吓得跪倒在地,心头一紧,见姜辰正要开口,立刻不动声色地将他按了回去。

      她上前一步,身姿恭谨却不卑不亢,沉声说道:
      “公主息怒。明日便是皇上寿宴,今日又有北凛国外臣往来,街上人多眼杂。若是今日之事被外人传扬出去,叫北凛国瞧了去,岂不是有损我大启大国风范,一旦传入宫中,于皇家颜面有损,到头来,也会有损公主清誉。
      不过是些许小事,公主素来大度,还望公主高抬贵手。”

      殷黎淰被姜斩歌这番话堵得心头火气,当即柳眉倒竖,刚要张口反驳,太子已然抢先出声,轻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他笑着看向四公主,语气温和哄劝:
      “四妹,消消气。方才本宫路过隔壁锦绣阁,见一件云锦衣裙极衬你,已让人包下,稍后便送去你公主府。”

      说罢,他抬手扫过满店珠宝,大方开口:
      “这里的首饰,你看上哪件尽管挑,本宫通通包下,全都给你送回府,只管挑个尽兴。”

      一旁的姜玥听在耳里,心头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那些锦绣阁里的衣裙,方才她明明都挑中了,心里还暗暗盼着能归自己,此刻竟被太子随口送给了四公主。

      可她身份低微,再气也不敢当面发作,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满心委屈与不甘硬生生憋在心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份无处发泄的怨气,转眼便被她尽数算在了姜斩歌头上——若不是姜斩歌在这里闹出事,太子何至于这般讨好四公主,她的东西也不会被抢走。
      姜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看向姜斩歌的目光里,恨意又浓了几分。

      殷黎淰被太子这般哄着,心头再大的火气也压了下去,再闹下去反倒失了体面。
      她抿了抿唇,语气淡了下来:
      “多谢太子哥哥,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也不想再挑了,我去别处逛逛。”

      说罢,她冷冷扫过全场,目光狠狠剜了姜斩歌一眼,满是怨毒。
      可一抬头,视线又落在一旁脸色发白、强装镇定的姜玥身上,殷黎淰眸子微眯,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是这样。
      看来太子,竟是对这姜家的人上了心。

      殷黎淰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心底暗暗记了一笔:
      镇国公府好手段,这笔账,她记下了。

      姜玥被殷黎淰那一眼冷冷扫过,心头骤然一紧。

      她瞬间便明白,殷黎淰这是连带着将她也记恨上了。

      本就因衣裙被夺、满心憋屈,如今又无端被迁怒,姜玥心中怨毒更盛,看向姜斩歌的目光几乎要淬出毒来。

      太子并未留意到姜玥与殷黎淰之间的暗波,见殷黎淰带人离去,他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扬声说了句:“那本宫便不送四妹了。”

      依旧是那副温润得体的储君风范,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姜斩歌身上,眼底的欣赏与惊艳毫不掩饰。眼前这张容颜,清丽夺目,实在让他过目难忘。

      姜斩歌此刻心绪沉沉,四公主临走时那记冷眼,她看得清清楚楚,心知今日之事,已然彻底将这位金枝玉叶得罪死了。她本无意招惹任何人,却偏偏平白卷入纷争,心头难免烦闷郁结。

      身侧的姜辰始终紧绷着神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气场戒备,牢牢护着家人,唯恐再有变故伤到姜家众人。

      太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向姜斩歌的眼神愈发赞赏。方才她临危不乱,言辞有度,不卑不亢间既化解了危机,又顾全了大局,这般胆识与智慧,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比。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赞许:“镇国将军府的大姑娘,本宫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没想到竟是这般有勇有谋,言辞有度,气度不凡,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说罢,他视线微垂,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姜柔,又落回姜斩歌身上,高下立判。方才的殷黎淰,一旁的姜玥,论容貌、论气度、论心智,没有一人能及得上眼前的姜斩歌。

      她独有的沉稳与锋芒,配上这绝色容颜,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愈发让太子移不开眼,心生倾慕。

      姜斩歌闻言,面上依旧平淡无波,无半分欣喜自得,只垂眸从容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太子殿下过誉,臣女不敢当此夸赞。今日皆是家妹年幼顽皮,不懂分寸,才无意得罪了四公主。还望太子殿下回宫后,能帮忙多美言几句,莫让公主再与我们计较。”

      太子低笑一声,语气温和宽慰:
      “四妹素来是小孩子心性,爱闹爱笑,事情过了便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本宫自会替你美言几句,你且放心。”

      他笑意更深,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能得父皇亲口称赞的人,你本就极为优秀,不必妄自菲薄。镇国将军府世代功勋,父皇向来倚重。
      前几日听闻,镇国将军亲赴安溪县治理怪病,立了大功,却也受了伤,不知将军如今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姜斩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躬身答道:
      “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家父伤势已大好,不日便能痊愈。待家父彻底痊愈,臣女定同家父一同入宫,谢过太子殿下此番挂念。”

      她不愿在此久留,只想尽快脱身,抬眸语气清淡有礼:
      “臣女忽然想起,家妹先前在别处还订了些东西,此刻该去取回了。臣女姐妹不便久留,先行告退,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太子温和颔首,应了下来,并未再多做阻拦。
      姜斩歌微微行礼,便带着姜柔、姜辰一行人转身离去。

      看着姜斩歌从容走远的背影,姜玥死死攥紧了手帕,眼底满是嫉恨与不甘。
      她费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少手段,好不容易才让太子对自己有几分印象,今日更是费尽心力才邀得太子一同出宫逛街。
      可姜斩歌呢?不过几句话,不过片刻功夫,就得了太子另眼相看,甚至被这般放在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她努力这么久都得不到的东西,姜斩歌轻易就能拥有?

      姜玥望着那道身影,心头的恨意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阴鸷得可怕。

      走出珠宝店,姜柔依旧惊魂未定,眼眶泛红,泪水盈盈。
      她攥着姜斩歌的衣袖,声音发颤,满是愧疚:
      “姐姐,多谢你方才救我,都怪我多嘴,给姐姐惹了这么大麻烦……”

      姜斩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这事不怪你,你别自责。她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今日这般刁难,并非真因你那句话,只是我们恰好撞在她气头上,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一旁的姜辰也沉声道:
      “姐姐说得没错,这四公主素来高傲无礼,本就不好招惹。平日里在街上,若是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她,动辄便要挨上两鞭子,跟那云倾如出一辙,两人都是一样的骄纵蛮横。”

      姜斩歌闻言,无奈地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罢了,我们做好自己便是,无事。”

      她又柔声安抚了姜柔几句,见小姑娘依旧心神不宁,便转移了话题:“你方才不是想看新衣裙吗?咱们往前再逛逛。”

      只是先前闹了那般不快,几人早已没了逛街的兴致,随意逛了两家铺子便没了心思。后来找了家茶肆坐下吃了些茶点,便草草收拾心思,一同回了镇国将军府。

      回到镇国将军府,众人各自回了院子。姜斩歌先安抚了姜柔几句,叫她别再放在心上,等人都散去,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坐下,青青便捧着几件新衣走了过来,笑着劝道:
      “姑娘,您试试这几件吧,这些料子都是老爷辗转多地,特意为您搜寻来的珍品,织金绣彩,纹样精致,明日宫宴穿再合适不过了。”

      姜斩歌经过今日一事,早已没了心思,只淡淡看了一眼。
      那些衣裙皆是绫罗锦绣,绣纹繁复,色彩艳丽,一眼望去便格外惹眼。

      她轻轻摇头:
      “收起来吧,不用这么华丽。明日宫宴,挑几件寻常得体的就好,不必太招摇。”

      青青一听,顿时满脸惋惜:
      “姑娘,这可是老爷费尽心思为您寻来的好东西,您容貌本就倾城,穿上一定风华绝代,不用实在太可惜了。”

      姜斩歌心里明白,自己容貌本就扎眼,再穿得华丽张扬,只会引来更多是非,今日之事便是前车之鉴,便执意不肯。

      青青没法,只得去柜中重新挑选,最后捧出几件相对低调得体的。
      其中一件是素白绫裙,底色干净柔和,只在领口、袖边与裙摆处,用细巧的金线暗绣了几枝兰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素雅却不寒酸,体面又不张扬,刚好适合宫宴场合。

      其余几件也都是这般,素色为底,暗纹雅致,看着干净舒服,又不会过分引人注目。

      姜斩歌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就这些吧。”

      收拾妥当,青青伺候姜斩歌洗漱完毕便躬身退下,房门轻轻合上。
      姜斩歌抬手落锁,屋内一片静谧。

      下一刻,她发间的银簪泛起细碎银光,点点银芒缓缓凝聚,阿银自光芒中现身,稳稳落在床前的脚踏上。
      他抬眸望向坐在床沿的姜斩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
      “这宫里的人一个个高傲得很,半点不肯退让,跟云倾那副蛮横模样,简直是一个路子。”

      姜斩歌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抬手揉了揉阿银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低声嘟囔:
      “我本来就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半点关系,可偏偏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缠上来了。”

      阿银仰着脸,语气笃定:
      “谁让你生得这般模样,根本就没法让人忽略。况且你现在还遮掩了真正的容貌,才敢这样出门。若是以真容示人,他们怕是更要惊得移不开眼,只怕更会变本加厉地针对你。”

      他顿了顿,又嫌弃似的补了一句:
      “主要是,这凡世间的人,长得实在太普通了。”

      姜斩歌被他这话逗得轻笑着,双手一伸,轻轻捧起阿银的脸。

      阿银生得极是妖孽,一头银白长发柔顺垂落,发间缀着细碎流光般的饰件,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狭长艳丽,瞳色是绚丽的金色,鼻梁高挺唇色绯然,整张脸精致得无一处不完美,妖冶夺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会失神的绝色。他本是蛇灵化身,周身气质又妖又媚,好看得近乎不真切。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指尖微微顿了顿,笑着轻声道:
      “也是,我们那儿的人,虽说没什么别的长处,可就一个优点——好看。”

      阿银被她一夸,瞬间骄傲起来,小脑袋一扬,下巴微抬,语气傲娇又得意:
      “那可不。”

      可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猛地抬眼看向她,不服气地嘟囔:
      “哎,什么叫没别的长处?我长处可多了好不好!”

      他说着便从脚踏上站起身,一边比划一边碎碎念地数起自己的好处,灵力强、会护身、辨邪祟、懂秘境、还能帮她化解麻烦,一桩桩一件件,夸起自己来没完没了。

      姜斩歌就坐在床上,嘴角噙着温柔笑意,静静看着他叽叽喳喳,眼底漫开一片暖意,只觉得这样安稳的时光,格外心安幸福。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软。
      自己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
      刚来时,她日日念着秘境,觉得这哪都比不上,可最近这段日子,秘境两个字竟好久没再想起,仿佛早已被她搁置在心底最深处。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慢慢习惯了镇国将军府的日子,习惯了这里的人,习惯了这样平凡又热闹的人间生活。

      姜斩歌侧过头,望向窗外。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圆月悬在夜空,又大又亮,清辉如水,漫过窗棂洒进屋内。
      她早已熄了灯火,满屋都是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床榻,也轻轻落在自己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她看着这一室月色,看着身旁还在碎碎念的阿银,心底一片安稳。

      这样平淡又温暖的生活,好像……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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