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将军 忍一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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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灯骤然打下，秦凉下意识偏过了头。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黑白夜视镜头拉近。
中央飘来条幽灵，它怯生生地复苏在夜半，拾起地上的纸张用以果腹。
它不容于世，它苟延残喘，它摧眉折眼，它在幕布外的注视下卑微得像条狗一样。
全场都该为它狂呼。
光在镜片上一晃，又折进眼底，映出双闪着愉悦光芒的眼睛。伸手覆上心口，生命也在狂热为他搏动，奥丁满是餍足和陶醉地叹息一声：“看着这么动人的画面，我心生慷慨。”
而这种卑微到极致的谄谀，简直是最深邃的文学素材。
无数充沛情感在心海发酵，激昂的那股先冲出来，他大声喊了个谁拿来纸笔，笔尖便在纸上狂草游走落下悲壮字眼，最后一句，则由深沉的那股将全篇收束。
她们都凑过去围观——这写了个啥？弗雷眼神询问托尔，后者眼珠子根本没处落脚，看出来是个字，但不知道是什么字，管他呢捧场就完事。
一气呵成！
奥丁再次回味一番，醉意程度不输于李白。
多久，多久没写出过这样不刻意雕琢、只凭情感驱使的即兴之作了呢？
感念海拉。
为了表达对海拉提供灵感的激动之情，奥丁便将他所做的一切作为诸神黄昏落幕最盛大的致敬，娓娓道来：
六块钱是挑逗她的轻视。没劲，所谓阔少就这啊，摊个手抓饼都还差一块；两千块是激发她的不甘。黑心烂肝的你，没皮没脸的你们，凭什么不干活的和干活的拿一样多；白念的诗是凌迟她的忍耐。钱呢，应得的钱呢，钱钱钱钱钱，给我钱；已读不回是碾碎她的底线。哪怕直接拒绝我也好，最讨厌把我晾在这儿像个傻子一样……或许再努力一下还能挽回呢？
全部全部是奥丁的饵，此刻此刻公开处刑落下致命的刀子，原来甜美的友谊也生于背叛，一切一切绞杀她为人的尊严。秦凉如遭重击。
是她。
万念俱灰的瞳孔转向芙蕾雅，就是她，隐于幕后的恶意之源，还在对着自己鲜妍地笑。
多么可恨的一张脸呐，而后这张脸上的嘴巴又开动了，不知要将何等惊心动魄的提议递向主位：
“海拉给了我们这样大的惊喜，你总不能小气吧奥丁。”
“当然不。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报答她了，说说看吧。”
报答。多少只耳朵都在聆听着，对此心照不宣，芙蕾雅提议的报答，一定能让海拉消受不起。
芙蕾雅又会为她们谋来更多怎样的惊喜呢？
衣香鬓影勉强仍包裹着人影，可若从每个人的头顶看过去，都有一双充血的眼睛，轻易窥见歇斯底里。
“十万。”
秦凉猛地提眼。
错愕的不解的复杂的全朝那人抛来，芙蕾雅同她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过一秒，又轻飘飘移回奥丁身上。
“没问题。”奥丁下意识如以往那样对芙蕾雅的提议张嘴应下，“十万就——”
剩下半句跟烫嘴一样，卡在奥丁喉咙口不上不下，他横眉冷竖，嗔目咋舌：
“嘶……等等，你说什么？十万？人民币？给谁？”
“对啊，难道你原本打算给美金的？我就说嘛，奥丁出手果然一向大气，是我眼界低了。美金就美金吧，海拉不挑的。”
并发自内心地为奥丁的慷慨鼓掌。
零落掌声在客厅里稀稀回荡，每落下一个拍子，视线就从一张脸上划过，像是在挨个点名，你，你，你……不跟我一起鼓掌吗？
都不用芙蕾雅提点，反应过来后秦凉立刻就加入和她组成二人鼓掌小队伍。有人顶在前方给自己争取利益，不跟团是傻子。
鼓！鼓得越起劲越让奥丁下不来台，给钱的可能性就越高！
长桌一圈都被她俩尬到头皮发麻。
尤其是对秦凉，你一个外人，跟着凑什么热闹？弗雷翻个白眼。
对此十分的不赞同，弗雷忍不住打个头阵：“芙蕾雅，别开玩笑了吧。十万块买个乐子？奥丁的每一笔注资都要看回报率的，可不是来当慈善家。”
旁边的托尔也听笑了：“是啊，芙蕾雅。我知道你平时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共情，当然了，我们同样知道海拉今晚的牺牲很大——但说到底奥丁已经给过她远超先前说好的报酬。就这样给她十万块，太奇怪了。”
某个叫不出代号的女生：“给这么多钱会让她迷失自己，奥丁，我觉得——”
“闭嘴。”
还有更多想要畅所欲言的人这下老实沉默了。
打断她们对芙蕾雅的围剿行径，奥丁却非出于维护之意，他双手撑桌面站起，眼中喷出被冒犯的微怒：“我是有钱但不是傻子。虽说她确实给我带来乐子，我也乐意施舍一些，可十万未免太过了，她又凭什么？还有，芙蕾雅你怎么回事？”
“你误会了，奥丁。”芙蕾雅轻声道。
在场注意力全随着她虔诚的欣赏目光，飘到桌上通篇鬼画符一样的纸张上。
“海拉带来的乐子是不值十万，可你刚才写出的这首诗太美了，美到无价，说是请神上身也不为过。”
这十万买的当然不是海拉自身价值，却是她献祭自己为你换来神明的顿悟，这很值，不是么。奥丁，你在犹豫什么？”
溢美之词瞬间击中他大脑。
芙蕾雅她平时对自己的诗也是夸好的，可发言里总带着克制与自持，似乎哪首都无法真正打动她，挑剔得和那个人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让人痛恨！最后独自咽下这口不甘的血，将眼泪和进墨里继续写诗，不停地写……
今天。
2019年6月23日17点40分。
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从她口中得出了神级之作这种评价，奥丁的五官都浸在蜜罐里泡软了——
“叮~”
悦耳的转账提示音响起。
当然，不会是美金。
大手挥完的奥丁，心怀无上自豪真诚向秦凉致谢：“没错。谢谢你成功取悦到我了，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海拉。”
十万块。
十万啊……
喜悦？兴奋？痛快？
你猜测秦凉此刻是不是已经被这样炽热高亢的情感冲昏头脑？
不。
她垂下眼睫，深觉屈辱又被金钱蛊惑，就这样叩问内心尊严值几钱地纠结啊，指尖几次晃在退回上方，最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内，果然羞愤贪婪地点击了接收。
如此丑态又惹得众人轻哂，微慨，从容面皮底下的灵魂放肆着大笑。
反正只是十万元，反正是奥丁的钱。
在这满室的微妙氛围里，秦凉突然快步冲向玄关，速度快得堪比进行中考体测。
这是悲愤到极点了啊，都迫不及待离场了。
奥丁若有所思：“你的朋友好像伤心了，不去追吗？”
芙蕾雅：“认识几天而已，算不上朋友。”
脚步顿了一下，没让情感太干扰到行动，秦凉从柜子最底层拽出自己的书包，拎起背带甩过肩后，她逆光回头：“我虽然穷，你们能买来取笑我的机会，却买不来我的屈服，莫欺少年穷，咱们走着瞧！”
狠话放完，摔门而出。
门外滂沱大雨让她探出的脚缩回，呆呆盯了几秒，又点开余额数着新鲜入账的十万块。
不是梦。
她飞扑进万条垂落，拥抱它，亲吻它，踩进它尸身汇成的沟里，脚底一跺，四飞五溅，钻在它铺天谩骂的掩盖下，享受这短暂逝去永不可再得的幸福时光。
“砰——”
门内众人的表情有点卡壳。
先不说她最后冒出的那句话多么古早中二，一般人在遇到这种刺激的情况下还记得拿那点破烂呢？
不对，她书包怎么放的那么顺手？一拎就走摔门跑路无比丝滑，就好像早有预谋？
不对不对，冷静下来，奥丁那颗引以为傲的高智商大脑疯狂转动，他觉察自己像被耍了一通。
周围气压肉眼可见低沉下来，他面容透着薄愠的红，将猜忌对准芙蕾雅：
“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信吗？”芙蕾雅一脸坦荡无辜。
……
饭团被塞进兜里，撑得口袋鼓鼓的好难看，一点也不符合芙蕾雅气质。
“走，我们先去坐着，估计她们一会就下来了。”她出声打断秦凉的无意识注视。
而秦凉脚下一错，比她更快半步抢先了去路。
“颜永弗，有个同胞姐妹对不对？她就跟我一个班，我们关系很好，或许可以引荐你们认识。现在可以告诉我诸神黄昏的真相么，芙蕾雅？”
这双漆黑眼睛小心翼翼盛着自信，自觉掌控与鲜明的渴求，以全部筹码浇灌了橄榄枝，一经长成便采撷来蛊惑她。
此时如果有人不小心从她们身边经过，一定对秦凉这通加密对话满头雾水。
可芙蕾雅不是其他人，她听得懂里面的意思。
再赌一把，就用我推测后得出的猜想，来赌芙蕾雅终愿意告知我一切。
等待芙蕾雅回应的几秒内，秦凉将一切可能都想了个遍，可从对方口中得出的答案还是打得她错愕：
“成交，其实我们几个……”
或许今日天空暗沉晦涩，低落心情需要一点亮色，或许不忍海拉眼里的期冀落空。
将一切和盘托出，芙蕾雅甚至展露一个聊表歉意的笑，呈在秦凉眼里好不讽刺膈应：
“真挺对不住的，还让你这么难堪。”
秦凉神情淡漠地点点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对你，永不原谅。”
按理说她合该对这位喜好玩弄人心的操局手恨得牙痒痒，毕竟一切羞辱和痛苦都来自于眼前人，可事实是——
她最浓烈深沉的恨都给了叶桑年，对其他人至多是憎恶与愤懑。却也没法说不含一丝恨，只是啊，恨都不剩几分了，还能匀出那么一点来分给芙蕾雅，也挺不容易。
但芙蕾雅也有过人之处——她得到了更甚于叶桑年的怨毒。
这毒啃噬得秦凉心焦进而失控，等秦凉惊觉过来，双手已扼上芙蕾雅咽喉——偏偏这时，之前因她们太过投入从而忽略的踢踢哒哒脚步声，从楼梯转角下来——
搭上去的手绕到脖后，芙蕾雅也顺势环住秦凉的腰，带着两人瞬间对调位置。她直面楼梯口，将秦凉眼里的怨毒与眼泪掩在了人前。
两人紧紧相拥，心脏相贴，也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下巴搁在芙蕾雅肩上，耳边传来她温热气息：“好海拉，控制一下情绪，不要被她们发现。”
弗雷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一幕了，跟在她后面下来的女孩们更加迷惑。
“你们这是？”
“低血糖犯了，一下子脚没站稳扑我身上，在等她缓过来呢。”
弗雷意味深长：“也是，毕竟你是她在这里最熟悉的‘朋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