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钓鱼 世界很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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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开门见山，问她关于《冰与火》有没有更具体的修改建议。
又来？秦凉冷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她也没那个善心做免费的文学指导。切到抖音刷了几条低脂短视频，乐得牙花子都咧出来了，微信再次弹出一条消息通知，秦凉漫不经心点开——
来自奥丁的转账。
这次倒是懂得提前支付报酬按规矩办事了。
行吧，秦凉看在钱的份上打起一点精神。既然是指教语气就没必要客气了，她张口就来，从意象的指代靶向讲到情感动线的逻辑顺序，再由冰与火两个比喻的空转分析到结尾直抒胸臆为何来得突然。
奥丁认真听着，口吻也十分谦虚，一口一个“您”和“请”的，秦凉对他的抵触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其实在今天之前，不——直到刚刚奥丁给她发消息前，秦凉都以为奥丁是个野马型人物，死犟只认自个儿的理。
这会交流下来，此人虽说写得确实不咋地，但态度还可以。
手机搁在被子上，秦凉算了算这几天的进账，除去明天结束后的两千块还没到手，她已经赚了三千多！
只可惜……
算了，念诗的报酬就不跟他计较了，人家给的也确实挺多了。
奥丁：[多谢海拉阁下。]
海拉：[客气了，奥丁阁下。]
要是每个月都能赚这么多就好了，房租生活费什么的毫不费力解决。
对了，每个月！或许可以……秦凉转过一个念头，越想脑子越热，心跳个不停，内心尽管还是有些打鼓，也挺害臊难堪，可只要成功实施了这个念头，她原本灰暗的未来就能焕发亮光。
艺高人胆大，钱赚到了是自己的。为了美好的生活，她想赌一把。
海拉：[奥丁阁下，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诗歌鉴赏包月服务？]
奥丁：[包月？]
海拉：[你对文学鉴赏好像挺有需求的，我对这块也还算了解。您包月的话价格比较划算，有什么诗想改，或是生活上有什么烦恼随意可以向我咨询，我当您的读者和情感分析师！]
她秦凉决意自立为业余诗评家和野路子心理咨询师，谋一份出路！
甚至琢磨出一套很缺德的商路——先劈头盖脸把人痛骂一顿赚了评诗的钱，回头再换副面孔，化身知心心灵理疗师，把他从头到脚安抚一遍赚另一份钱，两种身份之间无缝丝滑切换，循环往复……咳，贪了贪了。
当然啦，她清楚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奥丁要的本来也不是多专业的点评。从他找来十个女孩举办这场沙龙就能看出来，他最需要的是众星给他这轮月捧美了。
她脸烧得慌，总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发完就把手机埋进被窝里，防备着随时会来的提示音。
奥丁：[好呀，你说个价。]
yes！
他接受包月了！
秦凉的心简直要破膛而出，再围地球绕三圈。
现在就是考虑价格的问题了。
秦凉有点慌，她穷惯了，对金钱其实没什么概念感的，也习惯处在下位被人称斤两，现在奥丁突然将定价这种掌控权交到她手里，本能的对此感到极度不安。
既不肯贱卖自己的才华，也害怕奥丁觉得她贪婪从而失去这个机会。
该怎么办好呢。
海拉：[我不清楚您能接受的价位，或者您看着给就行，怎么合适怎么来。]
还是将主动权交出去吧，对方总不好意思给太少。
奥丁：[不了，你报吧。]
奥丁：[我刚吃完药先睡了，明天起来看消息。晚安，海拉。]
考虑再三，她最终忐忑地报出4000的价。
这个价格是经过秦凉精细考量的。现在996的普通打工人月工资也就这数，奥丁在群里随手撒出去的红包都不止这点，何况此人对自己那几首酸诗极度自恋，为了让人看到他的自我深度，绝对是个肯砸钱卖情绪价值的大冤种。
将自己的能力夸了又夸，心一横，最末添上4000r/月，发送。
胆大包天之后，秦凉又陷入惶恐。
四千？
她那几句半吊子鉴赏真的值四千吗？奥丁不会觉得她在坐地起价吧？回头不要了怎么办？
四千好像确实太贵了。
她总是这样，做事前不考虑周全，冲动上头，做完了又不管不顾发去两条找补的话。
海拉：[要是只讨论诗歌，不包含心理咨询分析的话，其实没那么贵，只要1999就可以了。]
海拉：[当然，您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咱们都可以商量。]
发完她可算安心了，却也更加厌弃自己。
将奥丁的聊天框设成免打扰，又点了“不显示该聊天”，一套流程做完，头蒙进被子里。
翻个身，滚到了空荡荡的另半边床，有点郁闷。
今晚芙蕾雅不在，她家中有事回去了，明早才赶过来。
现在秦凉可以享受一整张大床了，再不用忍受别人的呼吸声。
可她一旦闭上眼睛，脑子里思考的都是奥丁会怎么回，根本难以入睡。
没一会，秦凉陷入了片光怪陆离的混沌里，手机还紧紧握在掌心——
“叮。”
迫不及待打开来看。
恐惧比失落先一步笼住她的心，奥丁没有回她，却在群里发了消息。只字不言，只恶劣地截取了她发的那些话甩到群里。
完了，全都完了。
托尔发了一长串的哈哈哈：[4000？是不是疯了？找她来沙龙凑个数，还以为自己是哪个文学泰斗转世啊？]
弗雷：[好笑，认不清自己的东西，嘴一张真敢开价。]
截图顺着网络一路流窜，穿过群聊，穿过朋友圈，最后流入了她学校。秦凉沦为了全校人的笑柄，班上那些霸凌者们嘲讽得最狠。
她受不了了，撞翻课桌，挥开人群，发了疯地往外跑，排山倒海的哄笑声跟在她身后追，她跑出校门，跑到大街上，跑进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一回头，“贪得无厌”“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穷鬼”“小丑”的字样迅速游过来缠住她身上，钻进她肉里。
逃不掉的。
前面出现一处断崖，秦凉义无反顾地跳下。
她只能退学，只能去死——
“呼——！”
心脏霸道地在耳膜里撞击，呼吸都被撞得紊乱。
秦凉拍一拍自己沸热的脸。
幸好，幸好。
迎接她的不是死亡，是新生。
是头顶一团模糊的灰白色块。
是仅仅凌晨三点五十分。
身体的余悸未消，她又克制不住地滑开微信——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了，否则漫漫后半夜里她依旧睡不稳觉。
奥丁没有回，幸好没有。
有病啊，人家都说去睡了，这个点除了自己根本没人会醒着好吧？秦凉恶狠狠长舒一口气。
先刷会儿朋友圈吧，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视线被界面的某处勾住，思绪滞留过两秒才补完后半句，“……睡不着。”
可她的手却没点进朋友圈，而是点开了诸神黄昏。
奥丁依旧没回她，却在称自己睡觉后的此刻大喇喇往群里发言了。
哆嗦着翻到最顶上，一路看过来，没有公开处刑的截图，没有涉及秦凉的一点消息，她捂着脸低声笑，好在也没那么糟糕。
但是她依旧愤怒。
果然奥丁就是嫌价格高。觉得价格不合适说不需要就行了，干嘛非得晾着她，害得她白白在这提心吊胆？
哦能在群里水群，回不了消息吗，连拒绝也这么不体面？
是想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暴力，让她认清自己不配么，真恶心啊。
[真的好累，和你们待在一起反而最轻松……到底为什么？明明你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就她那么让人窒息呢？不……不光光是她……。她永远目无下尘，永远优雅恶毒。生而为男仿佛是原罪，可在外面呢，因为我是男生，你们所有人又都捧着我叫我少爷，享受着资源、赞美、维护都往我身上砸的特权，好割裂啊……我真的分不清了，到底哪边是真的！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她想杀我，她一直想杀了我。我恨她……我真的好恨她……就算是主神奥丁也拯救不了我的痛苦吧。]
奥丁又在群里发疯了，大段大段的矫情文字往外冒，负面情绪浓郁到超标，看一眼都是精神污染的程度。
秦凉杀意越来越浓。
她真的很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掐住奥丁的脖子让他彻底闭嘴。
凭什么？凭什么大半夜的，你一个有钱少爷无病呻吟来折磨我？你痛苦？你就是想让所有人围着你，你痛苦个屁。你痛苦就去死啊！
你痛苦还吊着我，磋磨我的尊严！
群里其他人陆续冒了头，每个人都虚假地热情着安慰奥丁，温温柔柔，说着“你真是太善良了”“不要伤心了”“心疼你”等毫无营养的干巴话。
秦凉想笑，词汇量都贫瘠到可怜，奥丁这个废物找来一群没用的废物，她敢接这个活，当然是有自己本事的。
她太知道怎么在这种时刻展示出自己的价值了。
抱着给这群人上一课以及提醒奥丁回小窗私聊的心态猛猛在群里输出，先是梳理情绪再然后隐喻人生，什么“痛苦是一种天才的底色”，什么“你不是病了，你只是太清醒”等都是基本操作，说到兴出连陪自己捱过最痛苦时的自救心得都掏了出来。
赌一把，赌奥丁能向她的表演屈服。
这一聊，竟聊到了天光大亮。
群界面的被绿白气泡占领了，奥丁的情绪似乎稳定得差不多。
最后，他以一句伤非语录收尾。
奥丁：[世界很糟，但我决定原谅它了。]
秦凉开团秒跟：[世界很糟，但我决定原谅它了。]
后面跟屁虫的队伍连起一串。
人走群冷，奥丁还是没回复她。
无所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求，只盼着时间赶紧飞到明天活动结束，一拿到钱后就麻溜退群，把奥丁这个死人的联系方式删掉完事，连同跟这群人再无瓜葛，最好回去再跨个火盆烧烧晦气，秦凉漠然地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