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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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那无赖偏说陛下与我有情，将来定会娶我做皇后。还大放厥词要坐什么主桌，喝封后大典的喜酒。
话及此，他一把拿起那叠写满我名字的宣纸，扬言要去找陛下对峙。
那时的我恼羞成怒，小脸气得通红发烫，起身就要拦他的路，斥道，“慕容景明！你就不能安分点吗？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搅得人尽皆知，心里才欢喜是不是？
“人要脸树要皮，我和慕容宣不要脸面的吗？”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误会一场，陛下闲来无事，许……许是写着玩的。”
“绝对不可能！”
景明仍坚持自己的臆想，俊脸一沉，似是写满了不解，“谁家好人会把习字当成游戏，这不纯找罪受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我白了他一眼。
“好像也是。”他挠挠头，略有思索，率尔开口道，“可……可是，习字的法子多了去了，取副名家墨宝临摹又有何难？堂兄写什么不好，偏要写你的名字，还写那么多张，肯定有鬼！”
“这有什么，没准他下次就写了你的名字呢？”我据理力争，没好气地盯着他。
“谢停云，你别逗我笑了。”
景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百无聊赖地说，“慕容景明这名字又长又难写，我自己都懒得写，更别说堂兄那般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了。”
“不过嘛，”景明轻咳几声，继而说道，“若换成是你，我想堂兄还是很愿意的。”
“能不能别说了。”
我一把夺回他手里的宣纸，悄悄塞回原处，语气有些无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慕容宣真的喜欢我，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咬牙切齿。
“嗐。”景明挪了把椅子，懒洋洋地坐在我面前，微微叹了口气，“堂兄可真可怜。”
“你又在怪声怪气什么。”我以为他又要作妖，赶忙回怼道。
“本来就是。”
景明摊开手，掰扯着五指给我比划，“你看啊，这根食指是你，大拇指好比是我堂兄。明明隔得这样近，彼此熟悉，又合得来，相互配合能办成不少事，这样好的金玉良缘，却始终隔着一寸距离，岂不可惜？”
“可食指和大拇指本就是分开的，难道你还想让它们长到一起？”
我打趣景明，自己却笑了，“献世子说了这么多，那这五根手指里，哪一个是你呢？”
景明托着下巴，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你也真够无聊的，本世子方才就是打个比方，懂不懂啊。”
“说真的，你不想嫁给我堂兄，莫不是心里早有了钟意的郎君……”
“停停停！”
我打断景明的话，径自说道。
“谁说女儿家就非得早早嫁人了，相夫教子，打理府中馈，连自己想做的事也做不了。”
“我想着，等我再长大些，就离开皇宫，远走高飞到处游玩，去得越远越好，叫你们都找不见我。如果实力允许的话，我还想到北境去，亲眼看看我爹娘曾经戍守，浴血奋战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呢。”我托着下颚，美好憧憬道，“好想到处去玩啊。”
宫墙真高啊，我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北境危机四伏，又邻接高昌国，此行恐怕凶险。”
他暗自琢磨了一番，才危言耸听地开口，“高昌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这一点本世子略有耳闻，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到那里，要是让贼人盯上了，我们想救都救不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所以呢？”我扶着额，轻描淡写扫他一眼，并未将这套说辞放在心上。
哪有那么夸张？杞人忧天罢了。
“我陪你去啊。”景明轻轻拍了拍胸脯，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说不准遇到贼人，本世子还能罩着你呢。”
“不要。”我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谁罩着谁呢，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我本来不会死的，跟着你逞强出风头，怕是小命不保咯。”
“谢停云！”景明攥紧拳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可以质疑本世子，但不能质疑我的实力。”
“实力？你有什么实力？”我忍俊不禁，添油加醋道。
“你若执意要去，本世子也拦不住你。”景明轻咳两声，语气格外正经，“虽然堂兄喜欢你，却不至于会为了你大动干戈，无端挑起两国战火。”
“我堂兄可是旷世明君！”景明拔高声音，语气意味深长，“烽火戏诸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韵事，那都是色令智昏的昏君行派。”
“你管我呢。”我看着呆呆的景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身为武将的女儿，基本的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
“油盐不进，本世子真拿你没办法。”景明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说。
我和景明正说着，寿康宫的掌事姑姑宿月不请自来。
我疑心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经崔太后一事后，我对她多了几分畏惧。
老妇人慈眉善目的面容下，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永安县主，太皇太后有请。”
我点头应下，同景明告了别，跟着宿月姑姑走了。
寿康宫这次看似寻常问侯的答话，却让我记了一辈子。
太皇太后病了。
远远地，她看见我进来，虚弱地抬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示意我坐在她床边。
我没想到，她竟病得这样重了。
我不在寿康宫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阿云，你来了。”
“停云给老祖宗请安。”我提起裙摆，屈膝行了一礼。
“行了，你起来罢。”
我依言坐在床边，任由她拉着手。
“云儿可知，哀家唤你前来，所谓何事啊？”浑浊的眼珠间或一转，看向我的眼里多了几分考量。
“停云愚钝，还……还请老祖宗明示。”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她，声音不由得有些发颤，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来。
那是一张枯槁憔悴，唇色泛青的瘦脸，往日的威仪被病痛磨得干干净净，抬眼看人时，眼眸失神呆滞，没了往日雍容华贵的精气神，唯有眉眼泛着几不可察的柔情。
我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有好几块千钧重的巨石，整块整块全压在我心头，力度与时俱增，一点一点往上加。心头莫名发涩，疼得几乎要哭出来，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却始终顽强着不肯落下。
我对太皇太后的感情很复杂。
她待我盛似亲孙女，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百喝不厌的莲子百合银耳汤，上好的云锦，漂亮的苏绣百碟披风，精妙绝伦的赤金点翠步摇……还有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纸鸢。
那只素燕纸鸢也成了我平生最难忘的回忆。
她也骗过我。
没能和我一起放纸鸢。
我问起崔太后的往事，她也曾出言诋毁，甚至出言不逊，威逼我不许将“实情”说给慕容宣听。
那时我才十四岁。
可是现在，我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小阿云，别哭。”太皇太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生老病死，上天自有定论，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罢了。”她静静地看着我，思考了很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哀家只盼着在百年之前，能亲自看着你长大，得一个德才兼备，你真心喜欢，他也真心喜欢你的夫婿就好了。”
“老祖宗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做主吗？”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陛下既已及冠，娶妻后方能亲政，哀家就想着，我的小阿云也到了婚嫁的年纪，索性就双喜临门大办特办。如此，哀家百年以后也能安心，对得起高祖爷和你爹娘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又到了各自分离的年纪。
“宣儿的皇后会是崔相的长女妙槿，哀家记得她，比宣儿大上一岁，如今也有二十一了。”
太皇太后扶着我坐在床上，继而说道，“这桩婚事，是很久以前，高祖爷还在的时候，崔相亲自同他讨的。”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怀希冀，声音却气若游丝，“可大燕，实在不能出第二个崔姓的皇后了。”
我心中一哽，试图揣摩她的用意。
“崔氏一族在朝堂上的权势地位，你是知道的。崔明琰自己贵为宰相，亲弟弟明璋又在户部任要职，六部里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耳目。”
“崔氏女若真成了皇后，怀上宣儿的骨肉，这江山怕是要易主。”
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太皇太后忌惮崔家的滔天权势，自然不大希望崔相的女儿成为慕容宣的皇后。
一旦崔妙槿成了皇后，崔家的气焰只会愈加嚣张，变得无法无天，甚至完全脱离控制。
所以她很需要一个母族势微，容易拿捏的女子做慕容宣的皇后。
我幼年失去双亲，孤苦伶仃，所幸有叔父和婶子抚养长大。如今叔父并未入仕，同舟不过十岁，族人也没有在朝做官的。
太皇太后同时提起这几件事，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想要我留下，做慕容宣的皇后。
自打我进宫起，已经陪伴她三年了。
我在她身边慢慢长大，从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成了独当一面的永安县主。
她好像也变了。
太皇太后始终没有捅破那张“窗户纸”，貌似在等我自己开口。
“哀家瞧你最近与景明走得近，心中难得宽慰。”
太皇太后转移话题，看着我说，“景明也是哀家的好皇孙，你二人年纪相仿，性情也蛮合得来。不若哀家今日也做回冰人，让你做他的世子妃可好？”
景明？？？
可太皇太后明明知道，我与景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儿女情爱之事，是绝无可能的！
她这是在激我。
景明相貌尚可，脾气倒也不差，好说话，奈何幼稚招人厌烦，做朋友还算凑合。可若是做一对夫妻，我真不敢想。
我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一个温润耿直，克己复礼的真君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