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第 2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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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三与马四两个名字一出来，李原心中便有了数。江湖上走镖的、跑单帮的，起名都爱用这些个名，不引人注意。可眼前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寻常走镖的。
“牛三爷，”李原笑了笑，拱手还礼道，“咱家孤陋寡闻，牛三爷的名头还是头一回听。不知牛三爷在哪家镖局？”
牛三闻言哈哈一笑：“李公公过谦了。咱家就是自个儿跑单帮的，专给人牵线搭桥。前些日子有个人出了一千两银子，让咱家兄弟俩在路上候着李公公，把一句话捎到。咱家把话捎到了，那一千两便到手了。”
“一千两银子就送一句话？”李原挑眉，“那这话定是值这个价。牛三爷请讲。”
牛三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可这音量压得恰到好处，让李原听得清、旁人听不着。他缓缓道：“净房。”
“净房。”李原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已经预想了几种可能，可面上不动声色，“二位既知净房，那就该知道咱家是从那地方爬出来的，便要知道从那地方爬出来的人，最怕被人往回推。”
牛三笑道：“李公公莫要生气。咱家兄弟今日来只是替人递句话，并无冒犯之意。那人说了，李公公若肯赏脸，便在前头三里地的关帝庙见一面。若不肯，他也不勉强，只当是跟李公公缘分没到。”
马四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人还说，李公公听了净房二字，若不来，便让我二人给李公公带一句话，就说老刘头坟前的草该拔了。”
李原的手在刀柄上停住了。
净房的老宦官里头，姓刘的只有一个，那人叫刘旺，专管净房后院那几口腌尸的大缸。那人常年不修边幅，一身酒气，当年李原刚到净房，刘旺没少拿他寻开心，可也没少教他本事。
可刘旺在他进净房一年后就死了，且就死在净房里头，说是暴病。李原后来暗中查福安之死时，发现刘旺死的那夜，净房里来过一拨不该来的人。
这人能让牛三带这句话，那便说明此人不仅知道净房、还知道刘旺与自己的干系，更知道刘旺死得蹊跷。
“那人在哪儿？”李原问。
“三里地外的关帝庙。”牛二爷道，“出了这片林子往东走，上了官道再走一里，右手边有座破庙，庙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咱家若不去呢？”
“不去也行。”牛三笑道，“那人说了，李公公若不去，他也不怪，只是您身边这位……”
他看了莫章一眼，又笑道：“这位扮相不错，可底子还是江南货，去了北地可难让人信服。遇见招子灵的，一看就露馅。”
对方这话就是拿莫章的身份做文章，甚至是威胁李原。李原若不赴约，那他带着个假沈继祖进京之事便会被传到沸沸扬扬。
莫章面色一沉，牛三赶忙退了一步，摆摆手：“别别别，咱家就是传个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原盯着牛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回去告诉那人，就说咱家片刻便到。”
牛三一拱手，带着马四转身走了，几步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莫章低声道：“你真要去？”
“去。”李原将苗刀重新系好，“这人知道净房，还知道刘旺，更看穿了你的易容。这几样凑在一处，说明此人在天津卫就盯着咱们。他若想动手早就可以动，可他递话约见，说明他想谈买卖。”
“万一是鸿门宴呢？”
“那咱家便得好好看看，他这鸿门宴到底有何名头。”
莫章没再说话，把短刀收好，跟了上去。
三里地外的关帝庙不大，庙前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拴着一头瘦驴，驴背上搭着两条干粮袋子。庙门口没人，可李原的感知铺过去，庙里有一道气息，在庙堂左侧的偏殿里，气息不弱，先天中境，呼吸平稳，四周没有埋伏。
他推门进去，庙堂里供的关帝像已经掉了半边脸，香案积着厚灰。偏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李原推开门，看见屋里摆着一张破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一人。
这人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看着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可李原一眼就认出了他。
假骆养性。
可让李原停住脚步的，是假骆养性脚边地上绑着的那人。周海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全是淤青，左眼肿成了一条缝，看见李原，呜呜地挣扎起来。
假骆养性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道：“李公公来了，坐。”
李原在破桌对面坐下，苗刀横在膝上，眼睛没离开假骆养性的脸。
“阁下好手段。”李原缓缓开口，“咱家把周海放出去办差，阁下却把人绑了，还拿刘旺的坟头说事。你这是想告诉咱家，咱家的一切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公公息怒。周公公是自己撞上来的。”假骆养性将茶碗搁下，“他在永利场外头转悠，咱家的人看着眼熟，便请回去了。至于刘旺……”
他顿了顿，又道：“李公公，你在净房的头一年，刘旺便替你挡过两回灾。头一回是你刚入净房那年冬天，有个老宦官要拿你当替死鬼，刘旺替你回了。第二回是你去藏书阁看书被发觉，刘旺替你瞒过去了。这两桩事，李公公不会忘了吧？”
李原面上没动，心里确实有所波动。这两桩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这假货哪里打听出来的。这假货说的两桩事，他自然都记得。
头一桩他记得，那年冬天有个老宦官死了，是贵人动手，可上头要找个替罪的，刘旺替他扛了板子；第二桩他也记得，那回若不是刘旺替他遮掩，他早被人打断了腿。可这两桩事，他从没跟外人提过，连福安都不全知道。
“阁下知道得不少。”李原缓缓道。
“过奖，只不过因为咱家跟李公公是一路人。”假骆养性笑了笑，“都是从净房里爬出来的，只不过咱家爬出来的年头比李公公早了些。”
李原心下一凛，面色却如常，这人也是净房的太监？可观其神态，并无太监之样。而且那骆养性，何故找个太监来当替身？
李原看向他，缓缓道：“咱家在净房那几年，没见过阁下。”
“净房那么大，藏着几个不露面的太监，并不稀奇。”假骆养性道，“咱家在净房待了几年，专管后院那几口腌尸缸，后来被人挑中，出了宫换了脸，做了锦衣卫。”
“净房后院管缸的只有刘旺。”
“刘旺是明面上管缸的。”假骆养性道，“暗地里还有一人替他打下手，那个人就是咱家。只不过咱家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刘旺替咱家掩护，福安更是有心替咱家隐藏，李公公不知道自是情有可原。”
李原心中电转，若假骆养性真在净房待过，且专管后院腌尸缸，那便对上了。净房后院那几口大缸，平日除了刘旺，确实还有个打下手的，但那人从不跟旁人说话，每次去后院都是深更半夜，李原那会只远远见过两回背影，从未看清过脸。
“阁下方才说跟咱家是一路人。”李原缓缓道，“那咱家倒想问一句，阁下这回是替谁传话？又是替谁办事？”
“咱家只替咱家自己。”假骆养性道，“至于周公公，是他自己撞上来，咱家正好缺个跟李公公搭上话的由头。这不巧了么。”
“由头？”李原冷笑，“阁下拿咱家的人当由头，那咱家是不是该拿阁下的人头当回礼？”
假骆养性摆摆手：“李公公先别急着动刀。咱家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买卖想跟你谈。谈成了，咱家便把周公公还给你，另外再送你一个人情。谈不成，周公公的命便交代在这儿了。”
李原看了一眼周海，周海呜呜挣扎着摇头，看那嘴型，像是在说“别管我”。
“什么买卖？”李原收回目光。
“咱家要你手里那份遗诏。”
“咱家手里没有遗诏。”
“李公公，明人不说暗话，咱家既然从天津卫就跟在你后面，自然是知道你现在手里没有遗诏，可要想要，那是易如反掌。”假骆养性道，“你都带着个假沈继祖进京了，再去找那人要遗诏，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假骆养性说到假字时，音调重了些，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李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把遗诏给咱家，咱家就把周海放了，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假骆养性道，“这件事跟你的身世有关，也跟沈文昌当年被杀有关。”
假货提的事，确实是他目前最紧要最想知道之事。他要莫章假扮沈继祖陪他进京，实则是把莫章当成了饵，准备钓鱼。其他大鱼他没多大的把握，可是钓许戊，却是板上钉钉之事，许戊不会让莫章活着走到京城的。
而自己的身世之事，他现在反倒是好奇了，这么多人接二连三地跳出来，灰袍人还说到了他的母亲。李原觉得自己若是不应一声，他们这棋是走不下去了。对方不继续落子，他就很难将人揪出来。
至于沈文昌之事，却是是他迫切想知道的。李原有一种预感，如果能理清沈文昌之事，那他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周止善一案的前因后果，并且知道为何先帝会忽然驾崩、从而形成了太后、第三人、许戊与圣上几方鼎立的局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