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第 2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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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章闻言将短刀往地上一插，冷笑一声：“李公公，你真当咱家是欠你的？还是把咱家当成了楚王府任你使唤的下人？”
“你不欠咱家的，更不是楚王府之人。”李原摇摇头，坦然道，“只不过咱家找不到比你更合适之人。”
“合适？”莫章闻言气笑了，“李公公，咱家哪里合适了？要知道咱家这张脸，江湖上和京城里认识的可不少，更别说咱家这身功夫了。你让咱家假扮沈继祖进京，这是谋划着要把我往太后、许戊、京城勋贵面前送？他们可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莫章，认识你的人虽然多，可认得沈继祖的人却没有几个。”李原正色道，“沈继祖是个豆腐坊里长大的伙计，见过他的人左右不过是豆腐巷那几户街坊，他们不可能来天津卫查证，就算对方要查，那时候咱家的事已经办完了。况且，你只一易容，不到许戊太后等人面前，谁认得出你是莫章还是沈继祖？”
莫章沉默了，李原这话戳到了点子上。沈继祖这人默默无闻，京城里根本没人见过他。他假扮沈继祖进京，确实比用自己的身份进京安全得多。
更别说他确实要瞒着李原进京一趟，此举正中他下怀。可是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眼前的李原知晓。
“那你呢？”莫章心下已经决定进京，可嘴上还是问着，“咱家扮沈继祖，那你扮什么？”
“咱家扮什么，到时候你便知道了。”李原将苗刀收入鞘中，伸手将朱理那柄短刀从地上拔起来，在朱理的衣袍上擦了擦，递给莫章，“这刀你收着，连同朱理的人头一道收好。”
莫章接过刀，掂了掂，忽然道：“李公公，咱家再问你一句。你方才说让我做件事，就这一件？”
“就这一件。”
“做完了呢？”
“做完了，你想走便走，咱家绝不拦你。”
莫章盯着李原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将短刀往腰间一别：“行，咱家再信你一次，跟你走一趟京城。不过咱家有句话得搁在前头，咱家只假扮沈继祖，旁的动手的事咱家一件不干。”
莫章一副别想再使唤我的样子，实则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咱家也没打算让你动手。”李原笑了笑，“你只要站在咱家旁边，有人问话时少说多听就行了。”
当夜，李原将朱理的尸首处置了，用麻袋装好藏进义庄。而地窖，则是被他用内力震塌，惊得衙门守军大呼小叫。
办完此事，李原去见朱瑄。
朱瑄在屋里坐了一夜，面色苍白，眼眶底下乌青一片。李原进来时，他正看着那封许戊的信。
“殿下，”李原在他对面坐下，“奴婢今日便要走了。”
朱瑄抬眼看他：“你要去哪？”
“进京。”李原道，“沈继祖咱家已经找到了，灰袍人让咱家带他进京见许戊。不管京中形式如何，奴婢都得试试进京去找许戊。”
“那孤跟你一起走。”
“殿下不能去。”李原摇头，“殿下若跟着咱家进京，那便是自投罗网。太后在京城等着殿下呢，殿下前脚踏进京城，后脚便会被扣下。到时候咱家便是有一百条命，也护不住殿下。”
朱瑄沉默片刻：“那孤怎么办？留在这宅子里等着？”
“殿下得回湖广。”李原正色道，“天津卫与张梦鲤皆不可信，而那灰袍人也靠不住。可殿下在湖广有根基，还有孙传庭、顾宪成等人相助，更有有清田时收编的矿工和瑶民相护。殿下只要回到湖广，便是稳坐钓鱼台，至于京城的事奴婢去办。”
“孤若回了湖广，太后岂不是更要肆无忌惮？”朱瑄眉头紧皱。
“不会。”李原道，“太后要的是大殿下登基。大殿下要登基，便得名正言顺。什么才能让大殿下名正言顺？那便是皇上传位的遗诏。可那份遗诏上写的是殿下的名字，太后想要遗诏只能伪造。伪造遗诏是谋逆，太后若敢伪造，许戊是第一个不答应。因此太后定不敢明着来，她只能暗中谋划。”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回了湖广，便是向天下人表明殿下不争位。太后若再动手，便是在逼殿下反。届时皇上若真驾崩了，消息传出来，天下人怎么看太后？怎么看大殿下？”
朱瑄听罢，缓缓点头：“孤明白了，孤便即刻启程回湖广。”
“对。”李原道，“殿下回湖广，便是将了太后与大殿下一军。他们要么不动，等殿下在湖广坐大；要么动了，便得背上逼反皇子的骂名。无论哪种，都对殿下有利。”
朱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原，你说实话，父皇是不是真的……”
“殿下，”李原打断他，“奴婢不知。现如今京城无任何消息传出，就算是许戊无法开口，可是内阁的诸位大人们呢？朝中的其他大人呢？多日不见皇上，他们还能老老实实待着？话又说回来，万一皇上还活着呢？如果皇上活着，殿下回了湖广便是奉旨就藩，谁也挑不出错来。”
朱瑄长叹一声：“好，孤回湖广。可你一个人在京城……”
“咱家不是一个人。”李原笑了笑，“莫章跟咱家一起进京，白莲教在京城也还有暗桩。咱家进了京，会先找白莲教的人。”
朱瑄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原，孤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殿下言重。”李原站起身，冲朱瑄行了一礼，“殿下保重。”
当日上午，李原将吴公公带到朱瑄门前，将计划好的路线告知众人，湖广来的官船，此刻就在天津卫等着。
李原将朱瑄等人送上船后，又将灰袍人给的那枚铜牌塞给朱瑄，道：“这牌子殿下收着，路上兴许能用。”
朱瑄收了牌子，点点头。官船扬帆起航，临行前朱瑄回头看了李原一眼，似有话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官船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送走朱瑄，李原回到宅子里，与莫章收拾行装。莫章仔细用药膏和人皮面具，将自己易容成了半大少年，再用缩骨功，将身量压低这一下，真成了另一个人，任谁也看不出原样。李原自己换了身青布直裰，扮作个跑单帮的货郎，苗刀用破布裹了背在背上。
两人从天津卫北门出城，沿官道往京城走。
出了城，莫章忽然开口：“李公公，咱家有一事想问你。”
“你说。”
“你说太后定会伪造遗诏，这是你猜的？还是得了什么风声？”
“咱家猜的。”李原坦然道，“咱家在京城里可没有多少人，且徐鸿渐还跑了，能用的人更少了。”说罢，他惋惜地摇摇头，样子做足了。
可莫章也不知信还是不信，他怔了一下，又问：“那李公公觉得太后什么时候动手？”
“自然是看大殿下何时调兵进皇城，那便说明太后已经在动手了。”李原道，“可调兵进了皇城，还需要诏书，随后还要百官朝贺和祭告太庙。太后要办成这些事，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们只要赶在这之前进京，把遗诏交给许戊，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莫章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走了大半日，在河西务附近的一家路边小店歇脚。李原要了两碗面，两人正吃着，莫章忽然用脚在桌底下踢了李原一下。
李原抬头，看见莫章的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他顺着看过去，窗外官道上有几骑快马正往北走，马上的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可腰间的刀鞘却露了出来。
“几个人？”李原低声问。
“七个。”莫章道，“前面两个是探路的，后面四个是护卫，中间护着一个人。”
“可知什么人？”
“不知。”莫章摇头，“可那六个人的马都是口外的好马，一匹能顶寻常马三匹。这些人不是寻常百姓。”
李原将面碗放下，感知铺开，往那六骑的方向探去。那七人已经走远了，可气息还在感知范围内。中间被护着的那人修为不低，至少在先天中境。旁边几个护卫，三个先天初境，三个后天巅峰。
“是去天津卫的。”李原收回感知，“咱们不用管，赶咱们的路便是。”
“可万一他们是去天津卫截楚王殿下的呢？”
“不会。”李原摇头，“这些人走的是官道，没藏着掖着。若是去找殿下晦气的，该走小路才对。而且他们只有七个人，殿下身边守卫众多，这几人不够用。”
莫章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
两人吃完面继续赶路。走到黄昏时分，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二十来人，堵在路中间盘查过往行人。
莫章远远看见那队人马，低声骂了一句：“是锦衣卫的人。”
李原定睛一看，果然，那队人虽然穿着便服，可架势分明是锦衣卫的。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百户，手里拿着画像，挨个盘查。
“怎么办？杀了还是？”莫章问。
“绕路。”李原当机立断，两人拐下官道，从路旁的庄稼地里穿了过去。走了约莫一里地，重新上了官道，避开了那队锦衣卫。
可两人刚走了没几步，李原忽然停住了脚步。
“莫章，”他低声道，“身后有人跟。”
莫章头也没回，自然是知道，可还是不屑问道：“几个？”
“两个。”李原道，“从咱们绕路的时候便跟上了，轻功不错，身法跟锦衣卫的路数不一样，像是江湖上的人。”
“甩掉？杀掉！”
“不用甩。”李原想了想，忽然拐进路边一片小树林，站定了，“他们既然跟了这么久，不如请他们出来见个面。”
莫章将短刀握在手里，站到李原身旁。两人等了片刻，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两道黑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四十来岁，面皮黝黑，颌下留着一把短须。他身后跟着个矮胖汉子，手里提着一对判官笔。
“李公公好耳力。”瘦高汉子拱了拱手，“在下姓牛，名叫牛三。这位是咱家兄弟，姓马，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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