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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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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的，甚至有些仓促的仪式，还没有亮起光明的天际，在晨雾下无声。
往来的宾客甚至在昨夜便已经准备，他想，或许他妈也是这么度过了一夜。
“那个小孩儿，我不太熟悉，我和小孩儿没有太多话说，我也不会哄他们……”郑袁愣愣地说。
他只记得那次订婚前的家族会面上，这个小孩儿也和安道安琦一样总是喜欢凑到自己身边。
可比起安道安琦，那孩子更小一些，也更腼腆，每次都会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装作不经意地拿给他看。
因为不想搭理安家那两个骄纵的兄妹，郑袁还把他抱在怀里，故意不理安道和安琦。
“他害羞地直抓着我，还在我腿上荡啊荡的……”郑袁记不得太多那天的事，他或许其实和那个孩子见过很多次面，但最后的印象，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他爸爸也是我的表哥，没有磊哥那么熟悉，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但郑袁知道，他在长辈们的口中很优秀，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
“博哥没救回来，那孩子……昨晚也宣布了脑死亡，小外公听到消息，没撑住……”
郑袁看着那并排摆在一起的一家人时，震撼在心中已不足以形容。
他想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也许和自己一样，不曾认真看过死亡两个字到底是怎么书写的。
“他好像，才六岁。”郑袁游移着眼神，直到追寻到井方注视的目光，“他才那么小，没有病痛，很聪明，也有礼貌，如果没有车祸……”
郑袁又开始发起了呆，他想不到没有这场车祸，这个孩子会是怎样的，但到底，都一定会有多姿多彩的人生吧。
他被今晨那一幕撼动，于是满脑子都萦绕着关于死亡的意义。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没有人可以去说，他的母亲陷入悲伤，他的朋友大约也不能给他解惑。
周然的消息发过来时，他暂时忘却了蒙在心上的迷雾，愤怒充斥着他。
在周然把人甩到眼前时，他已经想过了很多很多能叫寸头为他口嗨过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的办法，却唯独没有像个失控的野兽一样把人一脚踹进医院这个选项。
那太野蛮了，甚至他认为，这是最低廉的代价，因为太过轻易。
“还记得，李明飞么？”
井方忽然说道，她看见郑袁抬起了头，于是凑去他身边，一起靠坐在树下，“就是暑假前，被我打进医院的那个人。”
说完，井方自嘲了一瞬，她发现这个从前仿若禁忌的名字，此刻竟然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
“记得。”郑袁开始聆听着井方。
“当年丁可可被带走大概一个星期不到，李明飞就出现在了学校，我以为可可也能回来，就去打听……”
只是结果并不如愿，丁可可的母亲甚至不管不顾，放任了她。
“是我托我爸去打听，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外婆在国外疗养，竟然是她妈的前夫在照顾。”井方绕着烧饼的袋子在手里转啊转的。
那时候她并不懂，也不想听这些复杂关系的背后是什么原因，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丁可可也回来。
“一个星期后，我爸告诉我，她没事了，三天后，沈瑶就出现在了学校，从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丁可可。”
井方的恨意是在不断的沉默中滋生出来的，她或许也怨过丁可可，为什么不再见自己一面就走去了那么远，远到两个人再也不会相见。
“我后来知道，是李明飞的家长颠倒黑白，所以案子变成了丁可可诱导李明飞去碰那些东西。”
她觉得可笑极了，现在亦然。
“他家有钱，有门道，真厉害啊……”井方漠然说着，有些满不在意。
她想不起那时候的自己有多恨他，恐怕以后也想不起了。
“但我比他更厉害。”井方突然扯出一抹笑，一抹郑袁看不到的笑。
像是泥沼里拔出了一朵玫瑰，没有蓬勃的花朵，因为先生出的，是粗壮的棘刺。
“我把他打了。”她平静地说着，“打到他满脸满口血淋淋地躺在那儿求饶，打到三个安保把我压在身下不能反抗。”
她好像已经忘了那个疯狂的过程，哪怕再见到李明飞，她也都聪明了很多。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被我打死了，他们都这么传。”井方失笑了一声，“我也以为我‘赢’了，复仇成功了，你懂么？”
她以为打倒了这个罪魁祸首，就是胜利。
可后来，她才知道，要被打死的不止是李明飞。
她也一样遍体鳞伤。
第一次被打的李明飞还不是后来这样连看见她都害怕。
他们有着男女之间力量的差异。
井方付出的代价，不会比李明飞少。
“我爸说，那天，他以为我会死掉。”
在此之前，井方的世界里，好像没有很清晰的，井阳颂这个父亲的形象，他始终都是模糊的，就像一个站在妈妈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更多的时候，她只能意识到，爸爸是妈妈的丈夫，自己是妈妈的女儿。
他们父女的世界里，文水占据了太多太多。
“那天，我爸的左眼流了一滴眼泪，他抱着我，又不敢抱我，因为我伤得好像很重。”
也是那天，井方明白了一点儿死亡的意义。
就像看见烈阳下焦黄的麦子，于是嗅到了面包的香气……
听过了井方的故事，郑袁心中的旋涡终于停滞。
他偏过头看去身边的人，颤巍巍地问出口，“可你又和他打了起来，你就不怕——”
“我怕啊。”井方却笑了起来，“我知道他没有能力再跟我动手，可说实话，这辈子我再看见他还是永远压不住怒火，我只需要付出一点儿代价……”
“那不是一点儿！”郑袁不赞同地打断她。
井方笑容渐渐淡去，有些心虚，站起身催促着，“该回家了。”
可郑袁就这么抬头望着她，望到井方不满意地张开怀抱，“怎么，还没想开？再抱一会儿？”
郑袁一听瞬间脸色爆红，他闪躲着眼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就心跳加速。
太冒昧了，太不礼貌了。
“走啦。”井方于是一手去拉郑袁，直把人扯起来，她走在前，郑袁走在后。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井方是善解人意，郑袁是羞于启齿。
只是临近家门……
看着灯火通明的隔壁，和自己家只有阿姨留的那盏灯，井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怎么了？”郑袁看着她站在门前要推不推。
井方蹙着小眉头，看去郑袁，忽然问道。
“你……郑叔叔知道今天的事儿……”
郑袁还反应了一下井方这话里的意思，等听明白了忽而脊背一寒。
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敛去眼推着井方进了门。
“你快回家，我的事儿我自己解决。”
“可郑叔叔——”井方还是有点儿担忧，“要不要我过去？”
“不要。”郑袁立刻拒绝，他不能再让他爸以为自己打人和井方有关系，“你赶紧回去，明天我找你出去玩儿，快回去，我爸不敢拿我怎么样……”
说完，郑袁就小跑着消失了，朝向了灯火通明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