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回家
井 ...
-
井方拒绝了今晚和她爸一起去离州的安排,打算国庆节后再走。
井爸爸没有反对,只是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至于原因,皆是来自袁小豪发来的一条消息——
被打的学生家长对赔偿结果不太满意,或者要求开除郑袁。
“总能满意的。”井方淡漠说着,她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天,阴翳了一整日,终于肯透出一点儿太阳最后的余光。
然而这话却叫一旁帮不上什么忙的季然心底一动。
她看着自己的朋友,第一次有些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八万块,也许真的能将那个被打进了医院的男生身体上的伤害治愈,或许绰绰有余。
可她想,如果换做自己的亲人,恐怕也绝不会愿意善罢甘休。
然而井方却说,‘总能满意的’。
是啊,郑袁的家庭,十八万,八十万又能怎么样呢,如果只是索要赔偿,这几乎都不能称得上是一个问题。
可季然心底就是觉得别扭,那种感觉如鲠在喉,她说不出什么,只看着井方的神情越来越困惑。
然而她又听袁小豪说。
“律师那边说上限是十一万,如果狮子大开口,那就一切都重新考量。”
袁小豪的神情好像他已经见怪不怪,这一刻季然忽然发觉,情绪波动最大的竟然是自己。
“……不然,郑袁去道个歉呢?”说出口,季然自己都愣了一下,大抵也觉得不太靠谱。
“在想什么,这不可能。”袁小豪拨弄着手机,家里太多人关注着郑袁的消息。
“怎么不可能?”季然却下意识反驳,“他把人打到那么严重,去道个歉,赔偿医药费和营养费肯定够了,也不用被开除……”
“放心,他不会被开除。”袁小豪以为她在担心,好笑着安慰了一句,却井方发现了季然的异样。
她快速牵住了季然的手,也许是天气太冷,总之那手心冰凉。
“现在不是他去道歉的问题,律师对接的结果来看,他们更在意赔偿的金额,道歉并不会让他们更满意。”她轻轻将季然向自己的身边扯了一下,看着季然被动跟了过来,心底才慢慢安心,“解决问题总要找到问题的关键,眼下他们最想要的是赔偿金,总要先满足他们。”
袁小豪听到这话从手机里抬起头,他有些莫名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直到井方把季然哄着去小卖部买东西,他才好奇问着。
“她怎么了?”
哪成想井方的脸色一瞬又淡了下去,她默默盯着袁小豪的手机,说道,“不用再把季然扯进来。”
袁小豪微讶,实则刚才大课间,是季然来找的他,他才带着人一块儿过来了。
“你是指……?”
“总之不要跟她说太多,她不喜欢。”她说。
不喜欢?
袁小豪似懂非懂,“但这件事的过错并不完全在郑袁。”
井方了然,“这不用你说,但她不能接受。”
袁小豪思量,“不接受郑袁不需要道歉?”他回忆着方才的对话。
“是不接受郑袁不用付出代价,不需要道歉,也根本没有什么开除的风险。”
这话说完,袁小豪恍然大悟,竟是无奈笑了一下,“你这话才不能叫季然听到才对,可这就是事实,那家人想要钱,就不能再贪多其他的。”
“我知道。”井方深谙其中的道理,“但季然不明白,也没必要一定让她理解。”
她望着袁小豪,两个人之间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们,心中没有是非对错。
只是在解决问题,或者说,解决一个麻烦而已……
——————
因为没有晚课,最后一节课结束,除了例行的打扫卫生,教室里早就空无一人。
井方值日结束,把抹布叠好后出了门。
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大家也很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似乎从昨天的闹剧到谣传,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罢,回家。”井方招呼着等在外面的人,郑袁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他就那么穿着一身黑色,坐在拐角的楼梯上。
一双眼睛看着楼下窗户透在地面上的一片霞光。
井方脚步停在他身边,那个人终于有了动作,却只是跟在井方的身后,好像不管眼前的人把他带到哪里去,他也都不会挣扎反驳。
校园外,商贩们难得的清冷了摊位,幽幽的饭香从鼻尖飘过。
井方随手买了两块儿酥皮烧饼,掰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她好像也没打算去跟郑袁分享,只是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身后的庞然大物往家的方向走。
天渐渐失去颜色,宇宙最奥妙的蓝占据着视线。
银杏又一次泛起了黄,还没有寒意的秋,却让它们在风中微颤着。
“还剩一个,你要不要?”井方终于慢下了脚步,这条通往家的路上,似乎是她和郑袁的安全屋。
来到这里,便离开了世界。
郑袁看着井方的手,塑料袋上沁出了油,泛着光。
他没有接过烧饼,却从口袋抽出了纸巾,一点一点儿替井方擦着。
擦完了这只手,便又把烧饼塞到另一边,继续擦着。
终于,擦好了,他将纸巾卷起随手塞进了口袋,而后抬头看去了井方。
他看了大约十几秒,接着一个皱眉,忽然拉扯着井方将她抵去了银杏树后方的花墙上。
因为看不见背后,井方只能任由着郑袁拉扯,她没有一点点反抗,只是一步步后退着,就连酥皮烧饼都还抓在她手里一荡一荡的。
此时的郑袁两手正擎着井方的手臂,看过去像是死死钳住了她一样。
他的脸上尽是情绪,却因为昏暗的天色,叫井方看不见他的表情。
直到‘噔’的一声,街道上的灯亮了起来。
它们映照在郑袁的脸上,惹得他蹙起了眉头,好像被路灯欺负了一样。
于是井方轻轻动了动手臂,正要开口,又突然,郑袁埋头抱了过来。
他很高,比起井方164的个子,他高得有些叫人羡慕。
此刻那高大的人正把脑袋抵在井方的肩膀上,黑色的外套还染着一股风的味道,直窜进井方的鼻子。
“怎么了?”她轻轻地问着,轻到好像飞蝶落在指尖一样。
可郑袁却抱得更紧了,他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整个人的重量倒在井方身上,压得她一个趔趄。
于是井方慢慢放低了身子,她轻拍着郑袁的背,带着那个看上去不堪重负的人,蹲到了地上。
“今天,发生了什么?”井方看着他颓然靠坐在银杏树根下,看着他一身的黑色,才想起他没来的早晨,是去参加了葬礼。
“人的生命,很脆弱。”郑袁深深闭上了眼。
就在昨晚,他妈接到了一通电话,家里的一位长辈突然过世了。
起初,他对这通电话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看到他妈凝重又悲伤的神情,心底有些担心,却也只是担心自己的母亲。
直到今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