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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月色与晚霞 无烬最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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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晚空的回复。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许是伤口带来的疲惫,又或许是刚才那一番拉扯耗尽了她的心神,她连一句敷衍的应答都没能撑住,便直接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无烬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眸底翻涌的暗色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任由她这样在自己怀里安睡。
因为是星期六,原本紧绷的日程难得空了下来。晚空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晚上吃饭才悠悠转醒。她懒散地在床上赖了半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不想动弹的倦意。可这份慵懒没持续太久,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天的行程——那场被半威胁着定下的约会。
到了星期日清晨,门外准时响起了轻快而充满活力的敲门声。
“阿姐!起床啦!”叶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股藏不住的雀跃。
晚空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这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叶迟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就凑了过来。可当他看清晚空此刻的模样时,笑容微微一滞,视线落在她因为睡觉而扯得有些歪斜、露出大片锁骨的领口上,耳根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阿姐,你……领口……”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慌乱地移向别处,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她。
晚空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衣服往上提了提,理好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知道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洗手间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上的伤口被长袖遮住,但身上其他几处还没好利索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种事情没法跟叶迟解释,她只能咬着牙硬撑,换好衣服后,强打起精神跟着他出了门。
“阿姐,今天的安排就交给我吧!”叶迟走在她身侧,转过头冲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晚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没底。她总觉得这小子今天兴奋得有些反常,该不会又安排了什么“惊喜”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叶迟今天的安排竟然真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们先去了市中心的美术馆,看了一场小众的摄影展。叶迟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偶尔在她在一幅画前驻足时,轻声跟她分享几句自己的见解。随后,两人又去了一间陶艺室。
一切看起来都普普通通,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属于姐弟之间的周末约会。
不过,这份宁静在晚空坐上拉坯机后就被打破了。
她看着手里那团软趴趴的泥巴,试图捏出一个杯子的形状,可那泥巴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在她手里左摇右晃,最终变成了一个歪七扭八、四不像的怪物。
叶迟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上前,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着她的手一点点调整泥巴的角度和力度。
“手腕放松,别用蛮力……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叶迟是个难得的好老师,耐心又细致。可晚空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她趁着叶迟低头专注盯着泥坯、毫无防备的时候,指尖飞快地沾了一点旁边盘子里的泥水,趁他不备,在他脸颊上迅速划了几道。
“噗——”看着叶迟脸上那几道滑稽的泥印子,晚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阿姐,喏,随便你画。”
那副毫无芥蒂、全然纵容的模样,让晚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少年气却又异常坦荡的脸,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度。她在心里暗叹自己明明比他年长,怎么在这种时候,反而还没人家一个小年轻成熟坦荡。
“……幼稚。”她别过脸,耳尖微红,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将他脸上的泥印子一点点擦干净。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看似平淡却又暗流涌动的相处中悄然流逝。
傍晚时分,两人并肩靠在江边的护栏上。晚风裹挟着水汽吹拂过来,拂过脸颊,也吹进了人心里,带着几分微醺的酥麻。
天边正燃着一片绚烂的火烧云,粉紫调的晚霞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在天际肆意蔓延,美得惊心动魄。
叶迟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阿姐,你知道‘月色真美’的典故吗?”
晚空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是夏目漱石说的那个吗?”
“是呀。”叶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其实也没有确切的历史记载,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天边那片绚烂的色彩,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看,比起月亮,我觉得天边的晚霞反而更适合用来表白吧?”
晚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晚霞,静静地欣赏了片刻,随后转过头,冲他弯了弯唇角,笑着赞同:“嗯,确实很美。”
叶迟看着她在晚霞映照下绝美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倒映着的粉紫色光芒,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晚霞真美啊……”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种旖旎且浪漫的色彩,让我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对你更感到心动,还是对这晚霞心动。
晚空并不清楚身旁少年此刻百转千回的心思。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若渊”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若渊低沉的声音。叶迟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晚空的脸色在听完电话后瞬间沉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晚空匆匆撂下一句话,将车钥匙塞进叶迟手里,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将一张黑卡塞他手里。
叶迟:“?”晚空却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便转身快步走向了路边。
叶迟握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钥匙和卡,站在原地,看着她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子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中,朝着警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边的晚风依旧温柔,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最后的光彩,可叶迟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弹。
警局——
警局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白而刺眼,将每一个经过的人影都拉得又长又扁。晚空跟在若渊身后,穿过几道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的走廊,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档案室。若渊反手关上门,又确认了一遍门锁确实锁好了,才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拉开了抽屉。
晚空靠在门边,看着她那副谨慎的模样,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直到若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资料,放在桌面上,她才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些文件。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带着被翻阅过无数次的磨损痕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档案。晚空翻开了最上面那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若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这是?”
若渊站在她对面,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支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是当年我爸还在的时候,局里内部留存的一份资料。没有录入系统,也没有备份,是纸质的。”
她顿了顿,又说:“局里现在……我不太放心,所以只能偷偷拿出来。”
晚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若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找你是勉强了。这本来是我们局里的事情,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抱歉,我——”
“说什么傻话呢。”
晚空忽然抬起头,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她放下手里的资料,走到若渊面前,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若渊被她抱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僵了一下。晚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香水的气息,温暖而柔和。她靠在晚空的肩头,闻着她卷发间那股好闻的香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忽然松了一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晚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若渊的声音闷闷的:“什么事?”
晚空松开她,退后半步,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今天没有晚班是吧?”
若渊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做顿饭报答我吧。”晚空眨了眨眼睛,“我还没吃晚饭呢,饿死了。”
若渊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行吧。”
半个小时后,晚空跟着若渊走进了一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家常饭菜的味道。若渊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晚空先进去。
晚空换好拖鞋,打量着这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浅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很好,叶片油亮亮的。厨房里传来若渊打开冰箱翻找食材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属于“家”的氛围。
晚空大咧咧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厨房里的若渊喊道:“先别忙了,过来坐一下。”
若渊从厨房探出头来:“不是要吃饭?”
“等一下。”晚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刚刚在局里,那是我查到的一些东西,你先看看。”
若渊擦干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伸手要去拿那份文件,却被晚空按住了手背。
晚空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若渊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着晚空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抽回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晚空靠在沙发上,没有去看她翻看文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厨房里灶台上烧着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但没有人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