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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恶臭锦秀 红鸟目光冷 ...


  •   毡毯铺设在丈余宽,人工开凿的水渠边,水渠蜿蜒水流潺潺,雪白的绢铺在水底,随着水波微微漾动。

      缓慢的水流上面由绢纸糊成的灯笼盛在飘荷间慢悠悠荡着,灯笼上或有一幅画,或提两句词,或有心中意动的便命待儿打捞了上来,或附上个诗画再放回水里,或只留在眼前欣赏。

      这样的事红鸟不爱,她自幼爱武胜于文,阿爹讲书授课时她多半要逃出去玩,后来换了大师兄才有所收敛,但仍是提不起精神。

      红鸟注意到闵清并未动过纸灯,只当他也没有此好。她是看过他开药方的,字如柳骨筋颜,笔峰甚至带着他这身份不会有锐利骨劲。

      世族之所以长盛牢牢占据上层社会,不止在于财富的累积,权势的承袭,更是在于他们把控着知识!

      寒门难出贵子,底层往上爬的道路少之又少,多少青年投身军营与刀兵为伍只为想要一展抱负,又有多少才俊怀才不遇蹉跎终老。

      闵清儿时周边人通文墨者少,进了药师谷倒是习了文字,整日能读的也不过道经药典。红鸟给他以作解闷的也是她爱的人物小传,以及后来的兵法,至于诗书仍是一窍不通。

      坐在红鸟旁边的小女孩年纪不大,约摸才八九岁,还带了稚子的活泼。她侧脸好奇的看看红鸟,歪下身子靠近悄声问:“你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红鸟看她眼神纯稚,不由回以一笑。“我才来建康,你自然没见过我。”

      女娃点点头,心里思量着最近没听说有哪家搬来,许是家世不够,羞于出口吧。今日宴是凭贴而来,她大约是随兄长同来的,她兄长能受邀而来想必是才华不凡。

      “你是和兄长来的吧?”小小女郎好奇探问。

      红鸟想着她和闵清并末定亲,在外说是兄长更方便一些,于是点头认了。

      女娃笑逐颜开,对面男客中只有一人是眼生不识的,模样又生的那样好,风仪也不输身边几位世家郎君。

      女娃心生喜爱,又看红鸟模样也俏丽不俗心里越发喜欢了。

      “是不是都不认识这里的女郎?”小小女郎想红鸟初来建康必是都不认识这些京中女郎们,便热情介绍起来。

      “我和你说,其余的人都可以交往一下,有几个要小心避开。首座那个——”

      红鸟随着她眼神看过去,首位上是位年轻女郎,柳眉微挑鹅蛋脸儿线条丰满优美一点朱唇小小,自然微翘,看着颇有些眼熟。红鸟思量了一下恍然明白,那女郎颇有些寺里供的菩萨之相。

      “她很有福相啊!”她很真诚的感慨了一句。

      小女郎撇撇嘴,嘴中说的却与表情不符:“她是宏王小女长乐公主,别看年纪小,却像她父一样最得圣宠,萧氏一众姐妹中最最独宠她,大约就是占了模样的光。”

      红鸟这个远离京都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当今的王崇尚佛法,还将自身舍去寺中修习佛法,自然明白这小女郎的言中之意,自己族中的子女出了个酷似菩萨的,可不得当心尖肉来疼爱。

      “这位公主行事有些妙……”她神秘兮兮凑近,压低声音:“颇有她父风范,可千万看好你兄长,不要招惹她。”

      红鸟挑眉,这小小女郎神秘兮兮的话让她觉得话中必有曲折的故事,不可言说的隐情。

      小女郎哪知红鸟是个山中长大,消息闭塞对皇室秘闻一点不知的人,见她挑眉还以为她领会到了其中奥秘,用袖掩唇哧哧笑起来。

      “穿黄紫衣裳的是王氏丽华,别看她看起来温柔可亲,其实脾气又傲又假,总觉得自己门弟高别人一等,以为萧家儿郎娶她都是高攀!哼,先不说兰陵萧氏也不比王家差什么,更何况如今天下都是姓萧!”

      小小女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红鸟觉得有趣,肯这样生气莫非萧家郎君与她有关系?看她揶揄公主,点评王氏女的派头,这小女娃要么是个傻的,要么身份不低。

      红鸟虽在山林,多少还是听父亲说过中原汉人是门阀政治,他们这个圈子极为排外。她不知道父亲祖上有啥成就,也不认为自己能在豪门中认识交往到什么真心朋友,是以从坐下后也不去与周围人攀谈,眼下与小女郎的交谈倒是让她对此小小年纪的女娃娃刮目相看了。

      其实这百年的江左政权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中。

      百年前,从北方来的高门士族与南地本土豪族争夺利益地盘,在经历刘、宋、萧、齐又到现今萧梁,原来高门氏族没落者不少,于今朝上没有多大成就,倒是寒门子弟从军从政的要比以往多上很多。

      普通百姓尚对高门氏族膜拜,越接近权利的人才越明白当今世族孱弱、人才凋零,只是百年积淀让他们不至于颓势太显。

      再者说,这些高门子弟总抱团瞧不起因军起家的军阀豪族。

      可世道已经慢慢变了,王朝短命至如昙花一现,但出身寒微的皇帝与武将已掌握了实权,世族子弟的富贵之上如悬宝剑。

      自入梁以后,王氏家族虽看似兴盛,满朝簪缨,光彩、风流,虽仍有子弟官高位显,也不过是凭着祖上余荫罢了。

      如今军阀手里有军有粮有可用的人才,又敢于接纳寒门有才之士,实力强的便对那个位置有了想法,那个位置不是天生就该是谁的。更何况,眼下的太平只是因北边强胡环伺,军阀们在积蓄能量,待机而动。

      女郎萧妙婉年小却极聪慧,她看的到下面人的野心,也留意着朝局变化,太子无才,待武帝之后这天下不定要如何呢。

      她依仗着年幼装出活泼讨喜的样子,每每有名士聚宴她能来则来,旁眼看着想为叔父物色人才。

      萧妙婉身份自然尊贵,没和红鸟聊多久就有两个女侍往这边过来。萧妙婉看到两道弯弯的秀眉皱了皱,“你坐着,我要出去走走了。”

      萧妙婉拉着裙摆起身,来不急拍拍身上的褶皱痕迹,抬步就走。没一会儿两个女子过来没看到萧妙婉,左右看了看,其中一个微俯身:“女郎可有看到刚在此处的年幼女郎?”

      她们似乎是首位坐着的长乐公主身后的侍女,红鸟心里思量着,面上真诚道:“她说要出去走走。”

      “可有说去何处?”
      “并未。”
      两人没有寻到人只好返身回去复命。

      红鸟坐着无聊,饮尽了杯中酒也起身想逛逛园子,见几案上摆的果品酒水中黄橙橙的金桔,顺手拿起一个。

      离了人群,顺着游廊行去,廊侧摆满了各色的秋菊。玲珑精巧的假山石壁,造型精美的园艺绿松,处处都是别致,点点亦是匠心。

      红鸟这在山野间长大的孩子看了自然新奇有趣,脚步放缓,倒真的放松心情闲逛起来。

      “这周家大郎当真俗气,好好一个园子弄的如此匠气,也好意思让大家来看。”一道尖细的嗓间响起。

      咦?俗气吗?红鸟倒觉着院中景致挺好的。

      红鸟顺声望去,瘦削穿黄裙的年轻女郎捏着绢扇半遮红唇,她身侧站的是王氏丽华。

      她怎么也从席上出来了?红鸟看了两眼扭身便走。

      “站住!你是谁家的?怎么见了不问声好就走?”尖细的声音又响起。

      “又不想认识,有什么好可问。”红鸟停了停,头也未回哼了句便又走,勾着唇角绕去了别处。

      “你——姐姐你看她!”那声音啊然而止,似是颇为气恼。

      “她无礼粗鲁,你何必和她一样见识。”淡淡女声端是清丽好听。

      繁花美景,雕梁画栋看多了兴致淡下来,景致再好却也知道外面是高高的围墙,不自在,不自由。

      “周大好艳福,这可是新添的姬妾?”

      红鸟及时顿住脚步,看了看走去假山侧借此俺去身形,她倒不是想偷听人说话,只是觉得这里人都事太多,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她不想让人们多注意自己。

      “三郎说笑了,不过是模样尚可,论才情可不敢和三郎身边的红粉相较,要说艳福哪及三郎。

      “非也,我倒觉得这模样颇合我心意,不知周大可舍得送我?”

      红鸟悄悄看去,一个看起来二十多的青衣男子手挽着一个漂亮丰满的女子,女子低着头身子微微向青衣男子身后躲了躲。

      二人对面是一个穿白袍的,看着削瘦俊雅的男人,白袍男人嘴上说着想要人家的女人,眼神却不放在那女人身上,倨傲的望着二人上方。

      “三郎说笑了,我怕她不懂规矩再惹三郎动怒。”

      “你这是舍不得?周大如何这样小气!”白袍男极为惊讶,语气似有动怒。

      “哎呀,何必为一女人伤了咱们的和气。”又一着甘石色长袍的男子走来,拍拍周大肩膀。“女人多的是,周大仔细想想。”

      周大纠结犹豫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勉强笑道:“是,幸得颜兄点醒,她能得三郎垂青是她的福气。”

      白袍男子哈哈笑两声,走过来拉了那女人手臂便走。

      “大郎!”那女子不敢反抗,只敢回头小声唤了声大郎。
      周大面色郁愤,那甘石色长袍男子叹息一声,劝解道:“他极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之辱先记在心底,面上别露出来,日后总有机会……”

      哼!红鸟目光冷冷,对这建康繁华生出了极厌恶之心。
      外在锦秀,内里恶臭!

      红鸟走路快,很快便回到席外,远远望着和这些少年公子们坐在一起的闵清,想了想没打扰转身出了园子,和王家马夫要了马,问了鸡呜寺的方向,拍马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恶臭锦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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