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棺》楼外垂杨

22、第二十二章 猪首人身，

　　没走多久，四周的石壁上就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图案。已经到底了，灰黑的地面铺满了碎石子儿，壁面凹凸不平，这里的空间很大，四人环顾片刻，纷纷举起手电筒往周遭照去。

　　景明试着从地面留下的脚印寻找唐照，果然，他在一处通道看见了散落在地的符纸。他近身捡起一瞧，上头挂着黏腻的黑血。李平方走过来，惊道：“他受伤了？”

　　景明摇头：“看这血的变暗程度，少说也有半小时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

　　“至少半小时前他还在这里，应该走不远，我们再找找。”

　　当然得找了，只是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巨大的洞厅有八个通道。

　　对付什么需要把符纸拿出来用？难道这里潜藏着一个十分恐怖的存在？景明默了会，在不确定唐照进了哪一个通道的前提下，他们需要好好分析一下。

　　地上没有明显血迹，那说明唐照的伤口没有撕裂。血呢？怎么解释？会不会是那个克隆人的？正想着，一旁的贾去生看着石壁上的图案，诧异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贾玉贞仰起头，眯着眼睛瞅了眼，眉尾一挑，道：“是一只，猪？猪的头，人的身体。”

　　景明迎上前，顺着光照的方向望去，看见一尊刻在石壁上的像。

　　猪头人身？景明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猪首人身俑，那是1972年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216号墓出土的唐代泥塑彩绘文物。此外拥有猪头人身形象的还有山海经里的神怪，以及神话里的雷公。不过这里出现的猪头人身外形看起来非常怪异，刻画的神情十分凶恶，獠牙尤其长。

　　四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谁也没个说法，只觉得在那双眼睛注视下，身体感觉更加阴冷了。

　　“单有一面像是做什么的？”贾玉贞问。

　　“大概……辟邪？说不定就是熬硝的刻的。总不能用来装饰吧？心里清楚这儿闹鬼，所以刻下这个镇邪？”李平方胡乱一说。

　　“你说对一半吧，通常用来镇墓，辟邪，也是墓主人的守护神。”

　　“这里也有墓？”

　　“有没有墓不清楚。”贾去生深吸一口气，捂着嘴咳嗽一声。“但这并不符合墓葬规制。我记得此前我们在江陵见到的棺材里，也有一个图案。”

　　“对，是翼虎捕羊。”景明接着话道。

　　“翼虎捕羊，一个象征身份。猪兽人身，一个镇邪。呃，似乎毫无关联……”贾去生喃喃自语道。“那我暂时想不到别的了，也许在这里出现只是单纯的用来镇邪吧。”

　　景明看着图案，转身走向其中一个通道，就这么不经意地一瞥，竟然在通道的上方发现了另一个刻痕。跟着，李平方的声音在后方响了起来，他惊道：“这不是八卦图吗？”

　　贾去生脑子一震，立马走到另外几个通道口查看，道：“还真是！”

　　“坏了，八卦我一窍不通啊，要是这时候唐照在就好了。”李平方叹道。

　　贾玉贞走过来，立马道：“八卦啊，我倒是知道一些。算卦不懂，但是这每个卦象代表什么意思，我倒背如流。”她指着面前的通道，“这三条杠叫乾，代表天，六条短的杠呢，叫作坤，代表地。你看天地都有了，是不是得有风水火雷啊？那边就是。”

　　李平方张大嘴：“老师，这我也知道啊。我的意思是说，您看这刚好有八个通道，咱们应该往哪儿走啊？”

　　“这。”贾玉贞咬了咬唇，看向贾去生。“爸，您说该怎么走呀？”

　　贾去生有些为难，谁会想到突然出现八个通道，还分别对照了八卦。想了想，“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要不先随便走一个？”

　　话刚落，李平方就实行了，走在最前头。不想刚进去就大叫了起来，立马让大伙儿往回退，说自己的腿好像被什么给射伤了。景明赶紧把人一把扯出来，一瞧，那腿上插着一个三角镖。李平方按住腿，吃疼道：“这条道不能走，有机关！”

　　“机关？”贾玉贞震惊地看了眼他的腿，“怎么会出现机关？这到底是什么洞啊？不是说用来熬硝的吗？”说着，赶紧拿出急救药箱帮李平方处理伤口。

　　“平方，那三角镖得挖出来，要是一直嵌在腿上，你的腿会烂掉的。”景明蹲下，一手按着他的腿，一边说道。“你忍着点儿，我尽量速度快些。”

　　李平方疼得汗水直冒，脸却对着他扯出牵强的微笑，道：“没事儿，哥，你尽管拔吧，我能忍住。”李平方确实一声没吭，只是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吸了吸鼻子，刚要说话就听见四周咔嚓咔嚓地响。

　　几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些刻字出现了变化，原本的乾变成了艮，坎变成了兑，所有的位置都被重新洗牌。

　　景明握着镰刀往前探，立在通道前看了看。

　　“看来我们得重新做选择了。我想，这八个通道只有一个能够安全进去。”

　　“怎么选？有什么依据吗？”贾去生问。

　　景明摆了摆头，垂着头又走了回来。“完全没有头绪。”

　　“唉。”李平方叹了好大一口气，“你们说，这些熬硝的干嘛要挖八个洞，还弄什么机关，搞得这么玄乎就算了，又不是藏了什么值钱的宝贝。咱这下可遇见难题了，选不对就一直耗着，唐照那小子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我，我真不敢想。”

　　几人在八个通道前走走停停，试着寻找能解开谜题的办法，不知过了多久，李平方突然抽泣了起来。

　　“要是真的过不去我们还能往回走，可是唐照怎么办？景哥说他还受了伤，咱互相可以照应，药品也齐全。他一个人可咋办啊？我，哎，我真是急死了。”这下他觉得自己学了那么多的知识，却没能有用得上的，伸手捶了捶自己脑袋，气道：“猪脑子！快想想办法呀！”

　　贾玉贞不忍心地赶紧拉住他，劝道：“平方，你先别急，干嘛这样说自己，遇事冷静，要冷静，你再急也没用啊。”

　　李平方双手掩面，呜咽道：“老师，我就是……就是……一想到他是个孤儿，心里就挺难受的。”

　　景明听着他骂自己心里不是滋味，期间他试过用扔石子儿的方法，用照明弹照亮通道，全都没用。别的东西进去没事，但凡人一进去，那三角镖就唰唰地往外射。他也试着寻找所谓的机关，想要记住八卦变化的规律，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他看着李平方，余光扫向远处头顶的那副猪兽人身。这莫名其妙出现在洞厅到底是什么用的？盯着刻像思考了会，耳边全是李平方一直在说什么猪脑子，搅得他心里也开始慌了。

　　恰好此刻贾去生停在了震卦的面前，回头与他相望。正要开口说话，景明却在这时候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走到他身边，道：“猪兽人身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或许没有任何辟邪的寓意，它在这出现，大概率只是充当一把钥匙。震卦五行属木，代表雷。而这个猪兽人身，我记得在山海经中，雷神是以兽形出现。而在《酉阳杂俎》中，出现的雷公就是猪首人身的形象。我就想，这两者会不会有一些关联呢？不然这平白无故的，单一刻了个猪兽人身实在奇怪。”

　　提出这个假设后，贾去生一脸严肃地朝那副刻像观察了会，道：“那就试试。反正已经到这种时刻，但凡有可以尝试的办法都得去试一试。”说着，他朝贾玉贞招了招手。“玉贞，你把枪给我拿好了，我进去看看！”

　　景明见状立马把住他，道：“建议是我提的，应该让我去，您帮我记一下上头变化的位置，我要是没事儿就叫你们。”

　　很快，景明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三人惊喜，没想到这还真让他给选对了。大伙儿紧赶慢赶，越走越快。果然，不到一会儿就又发现了散落在地上的符纸。

　　李平方见有了唐照留下来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又恢复了信心，“等会要是找见唐照那小子，我可要好好说他一顿了，给我担心死了！景哥，你待会也帮我好好说一说他，这洞道那么危险也敢进，在外面洞厅等着我们该多好。”

　　景明垂了眼，虽说方才他确实也慌了，但一想到唐照的那些话，总觉得他没那么轻易的就……总之，那一瞬可真是抓心挠肺的，后悔没跟他一起下去追人，于是道：“他好好的我就不说他了。”

　　“……那倒也是，他只要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就阿弥陀佛了。也不知道遇见了个什么鬼东西，这些符纸撒得到处都是。对了，你不是说还有第三点吗？到底是什么？我真忍不住想知道了。”

　　“是啊，具体是什么，你直说了吧。”贾玉贞也催促道。

　　“教授，我有一个疑问。您对着那三个人开枪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某些地方是不同寻常的？”景明道。

　　贾去生看了看他，思索道：“你是指什么方面？他们的行为吗？乍一瞧是没什么不同的，就是三个人都同时垫着脚朝你走，我说我自己走路也没他那么难看啊，老是老了点，后脚跟不着地儿是几个意思。我真看不下去，什么混蛋玩意儿，一枪就给他崩了！”

　　景明想，难道是那把猎枪另有名堂？于是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会，又将子弹拿出来看，这下才幡然醒悟。原来这子弹跟旁的子弹不同，上面还留有朱砂粉末。想来是唐照特地为了下天坑准备的，怪不得一下就解决了那三个东西。

　　“其实关于第三点，我的意思是，我们遇见的那个唐照似乎在这里生存了很久。他与想替代我们的那几个纸人不同，我们对他进行攻击，他会流血，且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他都那样了还死不了，所以我就想，他有没有可能是个活死人？”

　　李平方啊了一声：“那丁水华口中的那些人呢？也是活死人？”

　　景明摇头：“我只是猜想。我认为这三个纸人的出现，包括那个活死人对我们说的话。他说让我回去，他会找到我。我一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一想，我感觉更奇怪了。会不会，这就是那活死人搞出来的东西？为了不让我们往下走？”

　　“不。景哥，我跟你想的不一样。那三个纸人显然是想要你的性命，他们穷追不舍，还扮作我们的面貌来骗你！”

　　"没错，平方说的在理。一定不是阻止，更像要把我们永远留在这里。”贾玉贞道。

　　“那这跟唐照又有什么关联呢？”贾去生盯着他，问道。

　　景明迟疑了一下，道：“我想再问问唐照关于他师父的事情。”

　　“桂堂东？”李平方抠了抠鬓角，皱眉道：“哎呀，我越听越糊涂了。”

　　景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三人，“那你们说，除了桂堂东以外，还有谁会扎纸人和蛊术？这里的纸人是怎么来的？唐照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每次出事都是一个人挡在最前面。他没时间做这些东西。”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忽然都没了声儿。他们默默想了片刻，忽然感到一阵鸡皮疙瘩，身体直打颤。

　　“你是说，桂堂东可能没死？”李平方惊呼了声。

　　“可能吗？阿公阿婆不是都说了吗，他是病死的。而且，就算，就算真有这种情况，他还活着，那么他现在……”

　　景明唉了一声：“如果我想的没错，现在估计正在和唐照周璇吧。”

　　“叫你说的，丁水华口中遇见了另一个自己是因为桂堂东搞的鬼？也是纸人？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以这个逻辑去解释你和徐木青却又行不通。”

　　“这事儿不能一概而论，得先找到唐照才行。”

　　“既然你都这样讲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如何，总算推断出了一点线索。”李平方一马当先，瘸着腿走在前头，边说边比划。“那还真是奇了，桂堂东跟唐照共用一张脸，景哥跟徐木青也共用一张脸。难道旁人是瞎子，看不出来他们俩像呀？没人怀疑他们？”

　　贾玉贞道：“呵，这就有意思了。”

　　行至一半，通道变得宽敞，眼前突显一片平整的地面。再往前走，光线穿过棕褐色的石头，一道波光映射在洞壁上。几人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芒，凑近一望，在那近乎蓝得发绿的光影下发现了一面湖。

　　这突然出现的湖让大家感到诧异，湖水平静，像一面玻璃，像一块刚被截断的玉石。就在这时，李平方指着湖边的黑点喊道：“那边，好像是唐照！”

　　众人闻声，快步往下赶，走到近处一看，唐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整人一动不动。

　　景明当即脱下背包就冲了上去，一把托起他的身体，将手按在他的脖颈处。发觉对方身体温热，这才低下头看。唐照身子一惊，猛地醒过来坐起，瞧见是景明后，似乎不敢相信，惊愕地问：“你怎么来的？”

　　景明一听，扶着额头叹声道：“说来话长，总之就这么进来了。”

　　那边，李平方一路小跑过来，在看见唐照完好无损后，终于松了口气。终于，五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贾玉贞替唐照换了药，李平方在一旁嚼饼干。短暂休息了会，大伙儿又把背包里的物资拿出来重新盘点，边数边讲起这期间各自发生的事情。

　　“那个人呢？追到了吗？”景明问。

　　唐照咬着罐头里的豆子，道：“没，跟丢了。”

　　李平方接着问：“那你是怎么分辨出八个通道哪一个是安全的？”

　　“刚才你们说那上面有个刻像对吧？猪首人身，你们见到的是刻像，我见到的就不是刻像了。和景明想的差不多吧，除了他逃离的方位，还有就是风水算术。”唐照扭头看景明的表情，关切地问：“你们也遇见了？”

　　景明抬眼盯住他，蹙着眉，道：“没有。所以那些留在地上的符纸是用来对付猪首人身的？”

　　“嗯。”唐照轻轻点头，笑：“哎，对了，你看见我留下来的柴刀没？”

　　还笑得出来？景明心说，一个人追那个东西就算了，半途还把武器也给丢了，最后在下头遇见个猪首人身的怪物。到底有没有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他可笑不出来。

　　唐照挑眉，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个个神色严肃，跟天塌了似的。于是也收了笑容，道：“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能不担心吗？我景哥一路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好几次听见你的名字都差点儿摔跤了。本来就高空跌倒了一次，湿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那后来呢？那个猪首人身的东西去哪儿了？”

　　“你摔着没有？我看看。”唐照急道。“怪我怪我，我一见那家伙脑子就乱了，应该等你一起来再商量的。”

　　“我没事，你接着讲。”

　　“这附近我都看过了，因为上头的暴雨，前面的河道涨水了，想要过去只能蹚水了。”

　　贾去生把绳子拿出来：“水量大不大？等会大家记得做安全扣，免得掉水里冲走。”

　　唐照道：“深度倒还好，就是流速比较急。”

　　“你的柴刀，收好，下回再丢没人给你捡。”景明的语气平淡，面上却瞪着两只眼珠子，凶巴巴的。

　　唐照接过，贫嘴道：“那万一是我丢了怎么办？你真不来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