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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惨剧重演 危 ...

  •   危月燕盯着那被绑的新娘,盯着那不断滴落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符纸,那符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一步步走向堂前的新娘,望着那两个架着她的仆妇脸上那种麻木的笑容,望着那新郎投来的、像是在打量货物的目光。

      司仪还在唱,声音拖得长长的,在这热闹的宴席间回荡:“一拜天地——”

      那两个仆妇用力按着新娘的肩膀往下压,新娘挣了两下没挣动,整个人被按得弯下腰去,红盖头差点滑落,又被一个仆妇眼疾手快地按住。台下响起一阵哄笑,有人喊“新娘子害羞了”,有人喊“掀盖头掀盖头”,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危月燕猛地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冷血一把按住。她回头瞪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和不解,却听冷血低声道:“看戏台。”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危月燕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往戏台上看去——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戏台上,那几个伶人还在唱,还在舞,还在翻跟头,可他们的动作却变得诡异起来。那穿红袍的丑角翻到一半,忽然在半空中顿住,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脑袋转了整整一圈,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变成了——狞笑。那是一种阴森森的、带着兽性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

      而那花旦,那方才还在咿咿呀呀唱着《喜荣归》的花旦,此刻正站在台中央,水袖缓缓垂落,露出藏在袖子下面的手——那哪里是手,分明是一双毛茸茸的爪子,五根指头粗短有力,指甲漆黑如墨,弯成钩状。

      危月燕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见那花旦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戏服下摆探了出来,灰褐色的,蓬松的,左右摇摆着。而那丑角的身后,同样拖着一条尾巴,短而粗,黑亮亮的,像是一截烧焦的木棍。

      不止他们。打鼓的、敲锣的、拉胡琴的,所有人的身后都拖着尾巴——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蓬松,有的光滑,有灰的,有褐的,有黑的,有花的。獐子、野猪、兔子、狐狸、狼……那些尾巴在戏台上晃动着,随着锣鼓声的节奏摇摆,诡异得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可台下的人看不见。

      那些村民还在鼓掌,还在叫好,还在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流油。没有人注意到戏台上的异样,没有人看见那些尾巴,没有人听见那锣鼓声里混杂着的、若有若无的阴笑。李员外坐在主桌上,举着酒杯,红光满面地和人碰杯,嘴里说着什么,引来一阵阵大笑。李夫人拿着手帕擦着眼角,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伤心。那新郎站在堂前,搓着手,焦急地等待着新娘拜完最后一拜。

      “他们看不见……”危月燕喃喃道,声音发颤,“他们真的看不见……”

      “他们在重演。”冷血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双碧眸静静地望着戏台,望着那些拖着尾巴的伶人,望着那些浑然不觉的村民,“二十年前的事,在这里重演。”

      话音未落,戏台上的锣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急促得像是催命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慌。那些伶人忽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望向宴席中央——望向那些堆满了肉食的桌子,望向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村民,望向那即将拜完天地的李小姐和新郎。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

      那笑容阴森森的,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那些肉——桌子上的肉,碗里的肉,盆里的肉,还有那些已经被吃进肚里的肉——忽然动了。

      最先动的是案板上那些还没下锅的肉块。那些堆在筐里的、挂在架子上的、摆在案板上的肉块,忽然开始蠕动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一起凑。它们黏在一起,融合在一起,血肉模糊的一团,越聚越大,越聚越高,逐渐成形——四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头颅,还有一条尾巴。

      那是野兽的形状,可又不像任何一种野兽。它的头像是狐狸,身子却像是野猪,背上长着獐子的角,尾巴像狼一样粗长,四条腿长短不齐,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獐子,有的像野猪。它的身上,无数动物的面孔若隐若现,獐子的、野猪的、兔子的、狐狸的、狼的,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已经被吃进肚里的肉,也开始动了。

      一个正在啃着蹄髈的汉子忽然僵住,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肚子开始鼓起来,越鼓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要破体而出。他扔下蹄髈,双手捂着肚子,想要喊叫,却喊不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满是恐惧。

      “噗——”

      一声闷响,他的肚子裂开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他体内钻了出来,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却长着细密的牙齿,一出来便往那正在成形的怪物飞去,融入其中。那汉子倒在地上,肚子上一个大洞,人已经没了气息。

      不止他一个。那些吃过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一个接一个地肚子裂开,一团又一团的血肉从他们体内飞出,融入那怪物。满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溅得到处都是,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喜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李员外呆住了,李夫人尖叫起来,村民们四散奔逃,却被那怪物一爪一个拍倒在地。那怪物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身上那些动物的面孔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它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人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绝望。

      它看见了李员外。

      它一步一步向李员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李员外瘫软在地,连跑都跑不动,只是哆嗦着嘴唇,喃喃道:“别……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那怪物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被绑着的新娘。

      李小姐已经吓呆了,红盖头早已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泪痕满面。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可在那恐惧底下,却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丝解脱,一丝快意。

      怪物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那双人的眼睛里,忽然流下泪来。

      然后它张开嘴,一口将她吞了下去。

      李小姐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便被那血盆大口吞没,只剩下那只绣花鞋落在地上,孤零零的,沾着血。

      新郎官尖叫着往门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他跑不过那怪物。那怪物一爪伸出,便将他捞了回来,另一只爪子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嘶啦——”

      血肉横飞,那新郎被生生撕成两半,内脏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那怪物将他的尸身往嘴里塞,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望着满院的血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那声音,像是狼嚎,又像是狐鸣,更像是人的哭声。

      嚎完之后,它转身,向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满院都是尸体,满院都是血。戏台塌了,桌子翻了,碗碟碎了一地,肉汤和血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那些幸存的人——其实也没几个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经疯了,只是傻傻地笑。

      村长瘫坐在门槛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望着那怪物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喊叫——

      “有妖怪……有妖怪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

      冷血站在原地,那双碧眸静静地望着满院的惨状,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危月燕站在他身边,紫色的眸子瞪得极大,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符纸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这一切,望着这人间地狱。

      夜风起了,吹得满院的血腥味四处飘散。远处,后山的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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