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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乱成一锅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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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薄纱裙子让她浑身不自在。这衣裳看着好看,穿在身上却像什么都没穿,风一吹就贴着肉,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往上拉了拉领口,可那领口开得太低,拉也拉不上来,只能作罢。
大堂里依旧热闹,丝竹声、划拳声、女子娇笑声混成一片。那一桌周行商等人喝得正酣,山羊胡子的周大富搂着个粉衣女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那女子娇笑着捶他的胸口。旁边的刀疤脸和大胡子划着拳,脸红脖子粗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危月燕盯着那几个包袱,那妖气冲得她心头发紧。一百多颗妖丹,一百多条命,就堆在那里,被那些人当成炫耀的资本,当成换酒钱的货物。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再等等,等他们散场,等人少些,等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人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那个穿着锦袍,五绺长髯,气度不凡,脸上带着官场上常见的矜持笑意;后面那个年轻些,锦衣华服,眉眼间透着几分骄纵,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随从,有老有少,有文有武,浩浩荡荡地往楼上走。
大堂里的人纷纷起身招呼,“吴大人”“赵公子”喊成一片,那恭敬的态度让危月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注意到,周行商那一桌也站了起来,山羊胡子朝那边张望着,脸上带着羡慕又讨好的笑,嘴里还跟同伴嘀咕什么“那可是大人物”“攀上关系就好了”。
危月燕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这些人跟她没关系,她只盯着周行商那一伙。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楼上的雅间里,丝竹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楼上飘落——是舞娘,穿着彩衣,轻纱飞舞,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美得像一只蝴蝶。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那舞娘落在厅中央的台子上,开始翩翩起舞。
危月燕也被那舞姿吸引了一瞬,可下一瞬,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舞娘在旋转的间隙,手从袖中抽出了一柄剑。
剑光一闪,直刺向雅间里的那位“吴大人”。
“有刺客——!”
惊叫声四起,杯盘碎裂声,桌椅翻倒声,女子尖叫声混成一片。那舞娘的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刺中吴铁翼,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吴铁翼身旁的一个小厮忽然动了。
那小厮原本看着毫不起眼,缩在角落里,像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可此刻他一步跨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那剑只有一尺七寸长,是一柄折剑。他举剑一格,“叮”的一声脆响,舞娘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刃飞出去,钉在柱子上,嗡嗡颤动。
舞娘一惊,却不退反进,握着断剑继续刺去。那小厮的折剑再起,快得像一道光,眼看就要刺中舞娘
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挡在舞娘身前。
危月燕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整个人愣住了。
追命。
那是追命。
那张满是胡茬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虽然只是梦里见过,可那梦里的三年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追命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青楼里?他和那个舞娘什么关系?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更震惊的事发生了。
“砰——”
屋顶忽然炸开一个大洞,瓦片碎裂,尘土飞扬。两条人影从那破洞中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危月燕只来得及瞥见一眼,一个是刚才那个“吴大人”,另一个是那锦衣公子。
追命要追,可他看了一眼那舞娘——离离——脚步顿住了。那舞娘脸色苍白,握着断剑的手在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力气。追命若是去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去!这里由我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危月燕的心猛地一颤。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玄色的劲装,高高束起的黑发,腰间悬着那柄无鞘的软剑——那张冷峻的脸,那双碧绿的眸子,那个她以为还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的人。
冷血。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紧张地望着那舞娘的方向。那女子是谁?她怎么会和冷血在一起?他们怎么会来青楼?
危月燕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追命看见冷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喊了一声:“四师弟!”
冷血回头,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他唤道:“三师兄,是我!”
冷血转向追命,那双碧眸里满是笃定:“我是练剑的,萧亮交给我!”
追命看了一眼那个手握折剑的萧亮,又看了一眼冷血,略一迟疑。冷血又道:“追踪我不如你,由你负责!”
追命双眉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疾声道:“请护离离!”说完这一句,他再也不多说,身形一纵,从那屋顶破洞中疾冲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十几个赵燕侠的师父们怒叱着跟将出去,要去追追命。冷血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人追出去,却没有任何担心——他知道他三师兄的轻功,除了大师兄无情,谁也追不上,谁也截不着。
只要他能稳住神剑萧亮。
危月燕站在柱子后面,望着这一切,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冷血来了,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出现在青楼里。追命也来了。那个舞娘叫离离。那个小厮是萧亮。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撞在一起。
她正混乱着,目光忽然扫到周行商那一桌。
那伙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外退。山羊胡子的周大富脸色发白,一手拎着那几个包袱,一手推着同伴,嘴里喊着“快走快走”。刀疤脸和大胡子也顾不上划拳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挤。他们要跑!
来不及了。
来不及想别的了。
危月燕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她追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那些妖丹就在眼前,那些凶手就在眼前,她不能让他们跑掉。
她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符纸。那符纸在她指尖燃起金色的光芒,她口中念念有词,疾冲下楼,朝那伙人奔去。
“去!定身!”
她双手一扬,那符纸化作几道金光,直直射向周行商一伙。那些人正忙着逃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子一僵,整个人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山羊胡子保持着拎包袱的姿势,刀疤脸迈着逃跑的步子,大胡子张着嘴像是要喊什么——全都定住了,像几尊泥塑。
他们脸色大变,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她穿着一身薄纱裙,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可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整个大堂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惊慌逃窜的人,那些还在尖叫的女子,那些还在喊打喊杀的随从——全都停了下来,望着这边,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望着那些被定住的人。
冷血的目光转了过来。
他看见了危月燕。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穿成这样?她怎么会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离靠在柱子上,喘着气,也望着这边。萧亮握着折剑,目光在冷血和危月燕之间转了转,眉头微微皱起。那些赵燕侠的师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
危月燕站在那儿,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忽然有些后悔——她应该再等一等的,应该想个更好的办法的。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被她定住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冷血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解释什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她为什么要定住那些人?解释她这身衣裳?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薄纱裙子领口大开,胸口的轮廓若隐若现,裙子紧贴着身子,什么都遮不住。她有点尴尬。
可她没有躲。
她抬起头,对上冷血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他只是望着危月燕,望着那张他以为还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的脸,望着那双在梦里看了无数遍的紫色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动了动嘴唇,终于唤出了那个名字
“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