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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天?四年? 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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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炸开了。
冷血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光与影交错着,什么都看不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种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体依旧僵着,仿佛还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下坠。
耳膜嗡嗡作响,有什么声音在响——尖锐的,急促的,一下一下地刺进脑子里。
是琴声。
有人在弹琴。
那琴声急得像骤雨,快得像狂风,每一个音符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割得他头疼欲裂。可也正是这琴声,把他从那无尽的坠落中拉了回来,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牵引着他,撕扯着他,让他一点一点地从那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他紧紧握着。那触感熟悉得很,熟悉得让他的心猛地揪紧。
他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危月燕躺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她的手被他握着,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着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还活着。
冷血的心稍稍松了一松,可下一瞬,又被那琴声拉回了现实。
他努力转动眼珠,循着琴声望过去
房间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端坐在一张古琴前,十指翻飞,急急地拨动着琴弦。那琴声就是她弹出来的,一声一声,急如骤雨,密如鼓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那一道道残影。
可她的手指上全是血。
那血顺着琴弦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在琴身上,落在地面上,染出一片触目的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床上的两人,一眨不眨,那目光里满是急切,满是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斗木獬。
危月燕的姐姐。
冷血认出她来,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刚才那些……那些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清楚,危月燕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睁开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满是茫然,满是恍惚,瞳孔涣散着,像是还没有从那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落在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上。
落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的,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斗木獬没有停手。
琴声依旧急促,依旧尖锐,一声一声,像是要把什么从他们身体里逼出来。她的手指越来越快,血也越流越多,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冷血和危月燕的身体同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体内被撕裂开来,猛地冲了出去。
那东西是一团雾。
淡粉色的,轻飘飘的,像是烟又像是云,带着一股浓烈的甜香。那团雾从他们身上剥离的瞬间,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更加苍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呼吸都顿了一顿。
那团雾在空中翻滚着,扭曲着,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轮廓,只有一团粉色的雾,却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像是从最甜美的梦里凝结出来的东西。
欢魇。
斗木獬的琴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那音波像是有形的刀,一道道地向那团粉雾斩去,可那雾轻轻一晃,那些音波便穿了过去,落在墙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却伤不到它分毫。
它没有实体。
它是人心喜乐所化之魅,是欲望凝成的精魄,不是血肉之躯,不是阴魂厉鬼。传统的方法,伤不了它。
那团粉雾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然向下冲去,直扑地上的两人。
冷血反应极快,一把抱起危月燕,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那一扑。那团雾扑了个空,撞在地上,散开又聚拢,转了个方向,再次向他们冲来。
冷血放下危月燕,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迎了上去。
剑光一闪,直直刺入那团粉雾之中。
可那剑像是刺进了空气里,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从雾中穿了过去。那团雾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向他们冲来,那甜香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
冷血的眉头皱紧了。
他退后一步,护在危月燕身前,那双碧眸紧紧地盯着那团雾,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想着应对之法。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他的剑再快,再利,也伤不了没有实体的东西。
危月燕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可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望着那团粉雾,望着冷血的剑一次次刺空,望着师姐那鲜血淋漓的手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凌弃哥,剑给我。”
冷血回头望了她一眼,没有犹豫,直接把剑递了过去。
危月燕接过剑,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那符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却依旧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她把符纸贴在剑身上,手指轻轻一抹,那符纸便燃了起来,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剑身之中。
那柄原本冷冰冰的软剑,此刻竟隐隐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活的力量。
“好了。”危月燕把剑递还给冷血,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现在可以伤它了。”
冷血接过剑,没有多问,转身就向那团粉雾冲去。
那团粉雾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后退去,可冷血的剑太快,快得像一道光,眨眼间就到了它面前。
剑光一闪,直直刺入那团粉雾之中。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剑刺入的瞬间,那团粉雾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叹息,又像是风的呜咽,凄厉而诡异,刺得人耳膜生疼。剑身上那层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和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对抗,而那团粉雾在剑光中剧烈地翻滚着,扭曲着,像是被灼烧一样,边缘处冒出淡淡的青烟。
冷血没有停手,剑势一转,横斩过去。那金色的剑光划过粉雾,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那裂痕处冒出更多的青烟,久久不能愈合。
那团粉雾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向冷血扑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冷血面前,那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冷血不退反进,剑光再起,直直迎了上去。
金色的剑光和粉色的雾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炸开。那团粉雾被剑光逼退了几分,可冷血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踉跄,险些站不稳。
就在这时,琴声再起。
斗木獬的琴声变了,不再是急促的、尖锐的,而是变得低沉而浑厚,像是战鼓,像是雷鸣,一声一声,重重地敲在那团粉雾上。那声音有形的,震得那团粉雾不住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有淡淡的青烟从它身上冒出。
冷血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冲了上去。
他的剑快得像闪电,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那金色的光芒,在那团粉雾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那团粉雾拼命地躲闪,可它的速度快不过冷血的剑,它的反抗敌不过斗木獬的琴,只能在那剑光中一点点地缩小,一点点地暗淡。
危月燕靠在墙上,望着这场激战,满是紧张。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却一声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们。
忽然,那团粉雾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强,强得让人睁不开眼。冷血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后退了一步。那团粉雾趁机向后退去,退到房间的另一端,重新凝聚成人形,可那身形已经淡了许多,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向窗口冲去,想要逃跑。
冷血没有追。
因为危月燕已经动了。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三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那三张符纸在她指尖燃起,化作三道金光,直直地向那团粉雾飞去。那金光快得像箭,准得像长了眼睛,在那团粉雾即将冲出窗口的瞬间,追上了它。
“砰——”
三道金光同时炸开,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把那团粉雾牢牢地罩在其中。那团粉雾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冲撞,可那金色的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把它牢牢地困在中央。
斗木獬的琴声停了。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团被困住的粉雾。她的手上还在滴血,她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葫芦,那葫芦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举起葫芦,对准那团粉雾,口中念念有词。
那团粉雾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地向后缩,可那金色的网困住了它,让它无处可逃。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葫芦口涌出,把它一点一点地吸进去,吸进那个小小的葫芦里。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它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被彻底吸进了葫芦之中。
斗木獬塞上塞子,把那葫芦收进袖中,转过身来,望着房间里的两人。
危月燕已经站不住了,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她的脸色比纸还白,额上全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冷血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上沁着汗,望着危月燕,那目光里带着关切。
三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那浓烈的甜香已经淡了许多,可还若有若无地飘散着,像是在提醒他们,刚才那场恶战,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危月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师姐……”
斗木獬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拂去她额上的冷汗。“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师姐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场持续了四天的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