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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破溃 那是第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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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四年的春天。
桃花依旧开得热闹,一树一树的粉云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浅粉。危月燕拉着冷凌弃的手走在街上,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刚听来的逸闻——
“凌弃哥你听说了吗?城东那个王家的公子,娶了位绝色佳人!听说那姑娘生得跟天仙似的,王公子为了娶她,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老丈人终于松口了。哎呀,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她说着,仰起脸望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欣羡和向往。
冷凌弃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危月燕感受到他的回应,笑得更灿烂了。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你说——”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冷凌弃感觉到她的手猛地一紧,低头望去,只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收缩得极小,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了急切。
危月燕没有回答。
她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心跳声太大,太大,大到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不对,不是心跳,是别的什么。是声音,是曲子,是一首隐隐约约的曲子,不知从哪里飘来,却一声一声地往她耳朵里钻。
那曲子好熟悉。
熟悉得让她心慌。
她听过。她一定听过。在哪里?什么时候?谁唱的?
她想不起来。
可那曲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哼唱,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旋律悠扬婉转,带着几分空灵,几分清冷,像山间的风,像涧中的泉,像
像什么?
危月燕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闪过,快的抓不住。她看见雪山,看见道观,看见一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看见一盏摇曳的烛火
“师姐……?”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冷凌弃扶住她,那双碧眸里满是担忧。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忽然脸色也变了。
“有声音。天上。”
危月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蓝的天,白的云,还有几只飞过的鸟。那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震得她脑子里嗡嗡的,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不对劲。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头更疼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更不对劲的事。
周围的人
那些原本在街上走着的行人,那些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那些倚在门口闲聊的老人——全都停了下来。
一动不动地停了下来。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像是时间忽然凝固,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危月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些人动了。
不是正常地动,而是齐刷刷地、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来,面朝着他们。那动作整齐得诡异,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可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呆滞。
他们盯着冷凌弃,盯着危月燕,盯着这两个站在街中央的人。
然后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他们的皮肤底下开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钻出来。那鼓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从脸上到脖子上,从手上到身上,到处都是起伏的鼓包,看得人头皮发麻。
“噗——”
一声轻响,第一个鼓包破了。
从那破口里,钻出了一朵花。
那花艳得很,艳得不像是真的,红得像血,粉得像霞,花瓣层层叠叠的,颤巍巍地展开,带着一股浓烈得呛人的香味。那香味和屋里那香薰一模一样,甜丝丝的,腻腻的,此刻却浓得让人作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朵花从那人的皮肤底下钻出来,开满了他的脸,开满了他的身子,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株开满花的树。那人依旧站着,脸上却已经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一片花的海洋。
不止他一个。周围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开花。
一朵一朵的,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开得热烈而诡异。那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浓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冷凌弃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危月燕的腰,转身就往回跑。他的轻功好,快得像一道光,眨眼间就把那些开花的人甩在了身后。
可那些人开始追了。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追过来,不快,却坚定不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们身上的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花被挤落了,落在地上,又被后面的人踩碎,流出猩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危月燕被冷凌弃抱着,耳边风声呼呼的,眼前景物飞速后退,可那曲子还在,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震得她头疼欲裂。
那声音——
她忽然认出来了。
那是琴。
是师姐的琴。
是斗木獬的琴声。
“师姐……?”她又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困惑和混乱,“姐姐?师姐?姐姐?”
她分不清了。那些记忆混在一起,乱的像一团麻。她记得姐姐,记得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记得她叫她“月燕”,记得她给她梳头,记得她教她认字——可她也记得师姐,记得那个在山上教她功夫的人,记得她板着脸训她,记得她偶尔露出的笑容。
姐姐是师姐?师姐是姐姐?
她想不明白。
“坚持住。”冷凌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那声音在催我们。”
危月燕勉强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愣住了。
他们正朝着一个方向跑——那个方向,是曾经去过的断崖。
那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往那个方向去。身后那些开花的人越追越近,那浓烈的香味几乎要淹没一切,那整齐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终于,他们到了。
断崖就在眼前,横亘在天地之间。对面依旧是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偶尔有风吹过,露出一点模糊的山影,很快又被雾气吞没。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冷凌弃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危月燕护在身后。
身后,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挤挤挨挨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那些人身上开满了花,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只有无数朵花在风中摇曳,散发着一波又一波的浓香。
他们没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那里,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把他们困在悬崖边上。
那琴声更急了,震耳欲聋,像是要撕裂天地。
危月燕靠在冷凌弃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脑子里混乱得很,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飞来飞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可有一件事,她忽然想明白了——
这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花不对,人不对,香味不对,琴声不对——
梦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冷凌弃,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信我吗?”
冷凌弃回过头,没有迟疑,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信。”
危月燕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她握紧他的手,十指交缠,紧紧地,像是永远不会松开。
“那我们一起。”
她说。
然后她拉着他,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
那坠落的感觉无法形容——失重,恐慌,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刮得生疼,衣袂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上升,天空越来越远,断崖越来越远,那些开满花的人越来越远。
危月燕紧紧握着冷凌弃的手,不敢松开,不敢睁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的琴声,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顾不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赌错了呢?
如果这不是梦,是真的,这一跳就是粉身碎骨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可那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想起那些温柔的春日,那些缠绵的夏夜,那些绚烂的秋光,那些安静的冬雪。她想起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沉默,他偶尔露出的笑容。她想起几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心跳。
如果是真的,这些就都没了。
她和他,就都没了。
可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更愿意赌一把。
她忽然睁开眼睛,望向身边的冷凌弃。
他也正望着她。
危月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就算赌错了,摔死了,能和他一起,好像也不错。
她握紧他的手,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在呼啸的风中,在无尽的坠落中,在那越来越远的天空下,在那越来越近的黑暗里。
然后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声停了,琴声停了,心跳也仿佛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