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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乱葬岗 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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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刮进一阵风,明明是白天,那风却阴冷阴冷的,吹得人背脊发凉。掌柜的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望向两人的目光里,恐惧之外,又多了一种迫不及待的驱赶之意。
“你们不能留这儿了。”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几分哀求,“她要是来了这店里,我和店小二也得跟着送命!你们走吧,去那宅子,就是她原来住的那间,反正……反正该死的人都在里面死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宅子空着,没人敢去,你们去了,也没人赶你们。总比……总比连累我们强。”
危月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望向冷血,冷血却没有看她,只是转过身去,往门外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危月燕看懂了。
走。
两人出了客栈,站在街上。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照得人眼睛发花,可那阳光落在地上,落在两旁的屋舍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也很快归于沉寂。
危月燕站在那儿,望着这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这阳光比昨夜的黑暗更让人不安。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冷血,那双紫眸里满是困惑。
“可是……”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真的没有感觉到鬼气。一丁点儿都没有。”
冷血没有应声,只是望着街角的方向,那里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乱葬岗。”
危月燕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那女尸被埋在乱葬岗,那棺材每天晚上从街上经过,起点和终点,应该都是那里。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两人开始在镇上打听乱葬岗的位置。
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们。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偶尔会有一双双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可只要他们一走近,那些眼睛就消失了,门窗关得更紧。有个老汉坐在门口晒太阳,危月燕上前问路,那老汉一看见她,脸色就变了,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就往屋里走,连门都顾不上关。
危月燕追上去,在门口喊:“老伯,我们只是想问个路——”
那老汉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急促:“不知道不知道,快走快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危月燕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她转过身,望向冷血,耸了耸肩,摊开手,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冷血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问过的人没有一个肯说。有的看见他们就躲,有的听了他们的问题就摇头,有的干脆装作没听见,低头快步走开。整个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口,没有人敢提起那个地方,没有人敢提起那个女人。
危月燕渐渐明白了。
这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那女尸的事,都知道那棺材夜夜经过的事,都知道那些死去的人的事。可他们不敢说,不敢提,甚至不敢去想。因为说了,提了,想了,也许就会被那女尸盯上,就会成为下一个。
她想起掌柜的话——“被她看到的人,都活不过三天。”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又走过一条街,前面是一条小巷,巷口蹲着一个乞丐,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正在晒太阳捉虱子。危月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乞丐抬起头,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的冷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觉,身子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道:“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
危月燕没有放弃。她蹲下身来,与那乞丐平视,紫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们看见她了。”
乞丐的身子猛地一僵。
“昨夜,”危月燕继续说,“那棺材从街上过,她躺在里面,穿着红嫁衣,眼睛睁着,嘴角带着笑。她从我们窗前经过,然后……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见了我们。”
乞丐的眼睛越睁越大,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危月燕望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们是来找地方埋自己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镇子上的人,只有听到这句话,才会相信他们不是来打听闲事的,才会相信他们是已经注定要死的人,才会愿意开口。
乞丐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指向镇外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刮砂纸——
“出镇子,往西,有个土坡,翻过去就是。那里……那里埋着的,都是没人收的,横死的,冤死的。她的坟……在最里头,一棵歪脖子柳树下。”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再也不肯看他们一眼,也不肯再说一个字。
危月燕站起身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镇子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野地,再远处,是起伏的土坡,在阳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冷血,那双紫眸里光芒闪烁。
冷血没有说什么,只是迈步往镇外走去。
危月燕跟了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巷口的乞丐。那乞丐依旧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冷血。
镇外三里,土坡翻过去,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枯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土包一个挨着一个,有的已经塌陷,有的长满了杂草,有的露着半截朽烂的棺材板。乌鸦在天上盘旋,偶尔落下来,落在那些土包上,黑漆漆的,像是守墓的幽灵。
最深处,有一棵歪脖子柳树。
那柳树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在风中晃来晃去,像是披头散发的女鬼。树下的土包比别处新一些,也大一些,上面没有长草,只有一堆烧过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四散飘落。
危月燕站在那土包前,望着那棵歪脖子柳树,望着那个没有墓碑的坟茔,忽然沉默了。
她想起掌柜说的那些话——那个女子,最后就死在一棵柳树下。
就是这棵吗?
就是这里吗?
夜风起了,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吹得柳条左右摇晃。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最后一抹霞光染红了天边,像是血,又像是火。
天快黑了。
危月燕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紫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夜,她还会出来的吧?”
冷血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她身边,望着那个坟茔,那双碧眸里幽深如古井,看不出在想什么。
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乌鸦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