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芜》枕雪听尘

8、疯魔 城市的

　　城市的另一端。

　　叶谦打完球，一遍遍给我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冲到我宿舍，也只看到一片空寂。

　　舍友告诉他，我去了隋修的生日party。

　　他心脏骤然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狠狠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因为今天，根本不是隋修的生日。

　　他疯了一样翻遍手机，没有消息，没有定位，什么都没有。
　　“阿沅……阿沅！”

　　他红着眼，不顾一切冲出门外。
　　手腕上，那条我送的银链，被他攥得发烫。
　　那是他视若性命的宝贝，是他藏了十几年、捧在心尖上的人。

　　“谁让他出去的……谁让他走的！”

　　深夜的风刺骨冰凉，他在喧闹的街道上狂奔，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嘶吼我的名字。

　　“阿沅——！
　　你在哪——！
　　回答我——！”

　　绝望、恐慌、悔恨，如同潮水，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而我，在一片冰冷死寂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挣扎。
　　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口一寸寸碎裂的疼。
　　叶谦给过的温柔，隋修施加的屈辱，叶家套在身上的枷锁，一层层缠上来，勒得我快要窒息。

　　我曾经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那么干净纯粹地喜欢着他。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
　　母亲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
　　我被人当成争风吃醋的物件，被设计，被糟践，被硬生生推入深渊。

　　黑暗之中，一点点，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重塑。

　　不再是害怕，不再是委屈，不再是天真。
　　而是一片死寂之后，缓缓升起的、冰冷的火。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我只能任人摆布。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糟践我、利用我。

　　凭什么。

　　眼角，终于有一滴泪，无声滑落。
　　不是痛，不是怕。
　　是恨。

　　恨这不公的命运，恨这精心布置的圈套，恨这身不由己的人生。
　　恨那些，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人。

　　滴答——

　　叶谦的手机亮起，是隋修发来的地址：【魅力四射888】。
　　屏幕冷光映照下，他的脸扭曲得吓人。

　　下一秒。

　　“哐——！！”

　　门，被狠狠踹开。

　　叶谦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额角渗着冷汗，眼底通红一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猩红疯魔。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阿沅……”

　　他扑到沙发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来了……我来了……”

　　他想去碰我，却又不敢，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看着他，眼神空茫，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依赖，没有委屈，没有欢喜。
　　只剩下一片，冰封之后的死寂。

　　他撞上我的眼神，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阿沅，你别这样……你看着我……”

　　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却冷得刺骨。

　　“叶谦。”

　　他浑身一僵。

　　“我想回家。”

　　叶谦眼眶猛地一红，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轻轻闭上眼。

　　那一刻，那个天真干净、只会依赖别人的沅芜，死了。

　　只剩下，一团即将燎原的寒火。

　　从今往后，我不再躲，不再怕，不再任人宰割。
　　我要学法律，我要查真相，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所有欠我的，
　　所有欺我的，
　　所有毁了我的。

　　我会，
　　一点一点，
　　亲手，
　　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