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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光 临近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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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空气里浮着试卷与粉笔灰的涩味,所有人都埋首题海,只有我,总在草稿纸的角落,一遍一遍算着同一个日子。
几天后,是叶谦的生日。
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是帮人跑腿、整理文件,一分一厘抠出来的。不多,少得可怜,却是我全部的勇气。放学后,我借口要帮同学补习,与叶谦分开后,我跑遍一整条街的饰品店,玻璃柜里珠光宝气,钻石刺眼,金饰晃眼,我一眼都不敢多看。
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我停住了。
玻璃柜里躺着一条最简单的银手链,无纹无饰,素净得像一捧月光,干净得,像我对他十几年不加一丝尘埃的心。
我咬着牙,把所有零钱拍在柜台上,一枚一枚数清,才勉强够买下它。
捧着那只小小的黑盒子走在回叶家的路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这是我能给他的,全部心意。
不多,却倾尽所有。
生日party当晚,叶家别墅灯火通明,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落地窗下停满名贵轿车,往来之人衣着光鲜,谈笑优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空气里漫着香槟与蛋糕的甜,一切都光鲜得像一场与我无关的梦。
我穿着最普通的校服,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没人与我说话,没人看见我。
我像一道多余的影子,缩在最偏僻的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身后的礼物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前的一切都在无声提醒我——
这里是叶谦的世界,高高在上,云端之上。
而我,是寄人篱下、背着契约、跌入泥沼的囚徒。
我抬头,望向人群中央。
叶谦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耀眼,被众人围在正中,接受所有追捧与祝福。他笑得从容得体,举手投足皆是天生矜贵,像一轮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
曾经的我,也是这般明亮。
可如今,那是我再也融不进去的热闹。
我们站在同一个空间,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阶层。
他是众星捧月的主角,我是无人问津的旁观者。
他光芒万丈,我黯淡无光。
心口猛地一涩,我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穿过拥挤人群,稳稳落在我身上。
叶谦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我。
他推开身边的人,穿过灯火璀璨的大厅,一步步朝我走来。周遭喧嚣瞬间退去,我耳中,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停在我面前,习惯性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像无数个从前。
“阿沅,”他低头看着缩在角落的我,眼底盛着独有的温柔,笑意亮得让我不敢直视,“躲在这里做什么?我的礼物呢?”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我紧张得唇瓣发干,双手在身后攥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把那只小小的、寒酸得刺眼的黑盒子,递到他面前。
声音细若蚊蚋:“生日快乐,叶谦。”
他接过盒子,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带着几分期待,轻轻打开。
里面的银手链静静躺着,简单,素净,一文不值。
周围有人不经意扫来,眼神里藏着轻视与好笑——这样的礼物,也敢送到叶谦手上?
我脸颊发烫,难堪得几乎要缩回手。
可叶谦却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当场拿起手链,戴在左手腕上,反复看了好几遍,笑得眉眼弯弯,光芒比整场宴会的水晶灯还要夺目。
“很好看,”他低头,认真地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很喜欢。”
那一刻,所有局促、自卑、不安,仿佛都被他这一句话轻轻抚平。
我还没从慌乱中回过神,叶谦已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只盒子。
黑色丝绒,精致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与我送他的廉价银链,形成一道刺眼的分界。
我茫然接过,双手微微发颤,慢慢打开。
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静静躺在绒垫里,款式利落,是学生圈里人人艳羡、却少有人舍得买下的东西。表盘干净简洁,正是我很久以前刷微博时随口提过一句“好看”的样子——我早已忘记,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指尖一碰表壳,冰凉的质感,却烫得我指尖发颤。
这般贵重的东西,与我那条一文不值的银手链放在一起,像一道无声的墙,把我们之间的差距,照得一清二楚。
心口却猛地一暖,滚烫的热流冲散所有冰冷。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我的喜好。
原来,我真的被他放在心尖上。
那一刻,我几乎要忘了那份沉重的十年契约,忘了寄人篱下的身份,忘了我们之间无法言说的鸿沟。
我甚至荒唐地想——
就这样吧,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听话一点,乖一点,安分一点,安安静静把债还清,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就好。
深夜,宾客散尽,别墅渐渐沉入安静。
叶谦带着几分薄醉,把我拉进他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世界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一盏暖黄床头灯,光线昏暗,气氛瞬间黏稠而暧昧。
酒气漫上来,混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味,缠得我呼吸一滞。
他一步步走近,将我轻轻抵在床头,双臂撑在我两侧,把我牢牢困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呼吸灼热,落在我的额角、脸颊,带着从未有过的暗沉与滚烫。
我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着他,声音发颤:“叶谦,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滚烫,是我从未听过的深沉。
“阿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弟弟。”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从你小时候躲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不敢抬头开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我的心上,“我就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你太干净了……干净到,我舍不得给别人。”
那一夜,天翻地覆。
所有我以为的亲情、依赖、兄长、陪伴,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们之间那条清晰的界限,被彻底撕裂。
我十几年纯真干净的心意,在这一刻,被强行扭向了另一个我从未准备好的方向。
天亮时,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我睁着眼,一动不动,直到天明。
身边的人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他的左手腕上,依旧稳稳戴着我送他的那条简单银链,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微凉的光。
可我望着他,心里那点纯粹干净的喜欢与依赖,第一次,彻底凉成了冰。
我轻轻动了动身体,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他。
叶谦缓缓睁开眼,视线与我相撞。
一瞬间,空气凝固。
尴尬、局促、紧张、慌乱、无措,像潮水一同涌上来,将我们两人死死包裹。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我,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原本从容耀眼的少年,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阿沅……”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与慌乱。
我别开脸,紧紧咬住下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口又乱又疼,又酸又涩,无数情绪搅在一起,堵得我几乎窒息。
我不敢看他。
不敢看那双昨晚盛满滚烫心意的眼睛。
不敢面对,我们之间已经彻底变味的关系。
曾经护着我、照亮我、给我全部安全感的那束光,
在我一无所知、身不由己的时候,
已经悄悄,把我拖进了只属于他的、再也无法回头的夜里。
我知道,从这一天起,
有些东西,彻底碎了。
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路,只能一步一步,走向无人知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