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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芽 签下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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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契约的第二个清晨,我踩着上课铃踏进教室。
书包里躺着叶母昨夜让人送来的一叠崭新的现金,说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指尖触到那些钞票时,像摸到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我把钱夹进课本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教室的气氛,在我进门的瞬间凝固。
原本喧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轻蔑。有人飞快低下头假装看书,却用余光偷偷瞟我;有人窃窃私语,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还是有零星字眼钻进耳朵——“破产”“寄人篱下”“跟班”。
我攥紧书包带,指尖泛白,脚步顿在过道里,像被钉死在原地。
从前我不是没感受过这样的目光。小时候性子软,总被人欺负,可那时候,叶谦总会站在我身边,把一切恶意挡回去。可现在,我口袋里装着叶家的钱,身上背着十年的契约,连这份“撑腰”,都变得沉甸甸的,带着洗不掉的羞耻。
“哟,这不是沅大少爷吗?”
后排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是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张磊,他把脚翘在课桌上,挑眉看着我,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听说你家倒了?现在住叶谦家?那你现在,算是叶家的……佣人?”
哄笑声瞬间炸开。
“张磊你别乱说,人家现在是叶谦的‘专属跟班’,谁敢惹啊?”
难堪像潮水般涌上来,烧得我脸颊发烫。我攥紧拳头,低着头想快步走回座位,却被张磊伸脚狠狠绊了一下。
“砰”的一声,我重重摔在过道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书包掉在一旁,课本散落一地,那叠被我藏在深处的现金,也轻飘飘滑了出来,落在最刺眼的地方。
“哇,叶家给的零花钱不少啊!”张磊弯腰捡起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越发嚣张,“沅芜,你要是叫我一声磊哥,这钱我就还给你,怎么样?”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手里的钱,看着一张张带着戏谑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委屈、愤怒、羞耻,还有深深的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淹没。
可我死死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
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
更不能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喊“叶谦”。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张磊却突然抬脚,踩住了我的手背。
“怎么不说话?不是有叶谦给你撑腰吗?叫他啊!”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一只篮球重重砸在张磊的脸上。
“张磊,你找死是不是?”
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意炸开,我抬头,就看见叶谦快步冲来,脸色冷得像冰,眼底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冲过来,又是一拳砸在张磊脸上。
张磊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叶谦没理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我,目光落在我磕破的膝盖和发红的手背上,心疼得声音发紧:“阿沅,没事吧?疼不疼?”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带着让我本能依赖的力量。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就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好怕。
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弯腰捡起散落的课本,又从张磊身边拿起那叠钱,小心翼翼塞回书包。
“我没事。”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谦皱着眉,转头看向张磊,语气冷得刺骨:“给阿沅道歉。”
张磊被他的眼神吓到,却还是嘴硬:“我……我又没干嘛……”
“道歉。”叶谦上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张磊终于怕了,低着头,含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叶谦丢下这句话,扶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座位上。
从那天起,虽然我知道在学校里总有一些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但是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有人怕叶谦的家世,有人忌惮他的拳头,还有人私下说,“沅芜是叶谦放在心尖上的人,惹他就是惹叶谦”。那些异样的目光依旧存在,却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嘲弄,更没有人敢动手。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叶谦依旧像从前一样,每天带我一起上学,放学等我一起回家,把我牢牢护在身边。
可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事事依赖他的沅芜了。
签契约那天,叶母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你拿什么还?”
我不能一辈子靠叶家,靠叶谦。
虽然妈妈的医药费由叶家承担,可我想自己挣一点,以防万一;十年的契约,我想早点还清;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永远做一个被叶家“供养”的人。
于是,我开始偷偷找事做。
班里有同学数学不好,我就主动提出补习,收一点微薄的费用;有人懒得去食堂打饭,我就帮着跑腿,收一块钱辛苦费;还有人周末要去补习班,没时间写语文作业,我就帮着代写,按篇计费。
这些事,我做得极其隐蔽。
我不敢让叶谦知道,怕他生气,怕他觉得我“见外”,更怕他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我,说“有我在,你不用这么辛苦”。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下午,我刚帮隔壁班的同学跑完腿,拿着三块钱跑腿费,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抬头,是叶谦。
他站在我面前,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杯我最爱喝的热豆浆。
“你在干嘛?”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背过手去,支支吾吾:“没……没干嘛,就是出来透透气。”
叶谦的目光落在我背过去的手上,又扫过不远处朝我挥手道谢的同学,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热豆浆塞到我手里,语气带着一丝委屈:“阿沅,你缺钱吗?我可以给你。”
“我不缺钱。”我攥着热豆浆,手心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我就是想自己挣点钱。”
“为什么?”叶谦看着我,眼底满是不解,“叶家给你的钱,不够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我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叶家给的钱,是用来给我妈治病的。我想自己挣点零花钱,想……靠自己做点事。”
我没敢告诉他,我是想攒钱,想早点还清那三百二十八万,想早点摆脱那份契约。
叶谦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倔强,看着我攥着豆浆的手——那双手,从前总是软软地攥着他的衣角,现在,却握着一杯热豆浆,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良久,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揉我的头发,又怕我躲开,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想挣钱,我不拦你。别太累,也别委屈自己。”
我抿着唇,没说话。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再接受他的“安排”。
叶谦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想了想,忽然说:“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打印店,周末需要人帮忙整理文件,按小时计费,不累。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联系?”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轻视,只有满满的支持。
“真的?”
“当然。”叶谦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不过说好了,要是累了,就立刻停下来,不许硬撑。”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帮同学跑过腿。
每个周末,我都会去那家打印店,帮忙整理文件、装订资料。工作很轻松,一小时二十块钱,不多,却足够我攒下一点零花钱。
我把挣来的钱,小心翼翼存进一个铁盒子里。每存一笔,我就觉得,自己离“还清”,又近了一步。
叶谦偶尔会来打印店看我。
他不会打扰我工作,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我忙碌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等我下班,再和我一起回家。
有一次,我整理文件到很晚,抬头时,看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
我轻轻走过去,想给他披一件外套,却不小心碰掉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我弯腰捡起,却看见屏幕上,是他和打印店老板的聊天记录。
【老板,麻烦多给沅芜安排点轻松的活,计费按一小时二十算,多出来的五块,我补给你。】
【别让他知道,就说是店里的规定。】
【还有,他要是累了,就赶紧让他休息,别让他硬撑。】
我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这份“工作”,也是他暗中安排的。
原来,他还是在护着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尊重我的倔强,也成全我的独立。
我看着熟睡的叶谦,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五味杂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签了十年的契约,不知道我每天活在怎样的愧疚和不安里,不知道我拼命挣钱,只是想早点摆脱他的“庇护”。
可他,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我,守护着我,给我留足了尊严。
我轻轻把手机放回去,给他披上外套,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依赖,依旧存在。
但那份依赖,不再是从前的“离不开”,而是多了一丝“想并肩”的念头。
我想变得独立,想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妈妈,甚至,想有一天,能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告诉他一切。
那天晚上,叶谦醒来,看见我坐在他身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怕吵到你。”
“傻瓜。”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回家。”
我们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攥着口袋里刚挣到的工钱,心里无比踏实。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十年的契约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
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叶谦身后哭的沅芜了。
寒土之上,终会生芽。
我会一点点变得强大,一点点攒够力量,无论是为了妈妈,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未来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