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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心局 真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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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倒计时的第五天,练习室的热度能把人蒸透。
唐月靠在墙边喝水,目光穿过镜子里的倒影,落在角落那两个人身上。
崔胜澈在调整走位,全圆佑站在他斜后方等入场,两人之间至少隔了两个身位——换做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以前崔胜澈调整走位时,全圆佑会靠在旁边看着,偶尔递瓶水,偶尔搭句话,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可现在,全圆佑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镜子里某个虚无的点上。崔胜澈调完走位,从他身边径直走过,两人连一个对视都没有。
唐月放下水瓶,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那次酒店包间摊牌之后,从崔胜澈说“我做不到”转身离开,又从他被人从录音室扶出来的那刻起,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奇怪。
不是敌对,不是冷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像两个明明清楚对方的心意,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的人,硬生生把自己框进“队友”的壳子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安全距离。
唐月看了很久,终于垂下眼。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们需要一个机会,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彻底说开。
晚上十点,9楼的门准时被敲响。
唐月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趿着拖鞋去开门。门推开,崔胜澈站在前面,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烈酒,全圆佑跟在他身后,抱着几个装下酒菜的袋子。
三个人在门口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可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氛围,已经和半个月前剑拔弩张的样子截然不同。
“进来吧。”唐月侧身让开位置。
玄关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着三个人换鞋的动作。崔胜澈把酒放在茶几上,全圆佑把袋子里的菜一样样摆开——炸鸡、鱿鱼须、卤花生、辣鸡爪,全是适配烈酒的下酒菜。唐月靠在餐边柜上,看着两人默契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崔胜澈坐在她左手边,穿一件宽松的黑卫衣,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潮气,整个人比平时在练习室里的样子软了不少。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目光却黏在茶几上的酒瓶上,像是在借着酒瓶藏情绪。
全圆佑坐在她右手边,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架着那副常戴的细框眼镜。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着姿态放松,可唐月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蜷着。
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还是唐月先动了,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三杯,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眼眶还泛着红,一个安安静静垂着眼,两个都是她放在心上的人,两个都是她舍不得放开的人。
“这杯酒,”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眼底带着不容躲闪的笑意,“先敬我自己。”
“敬我折腾了两年,终于能让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举杯,轻轻碰了碰两人还没拿起的酒杯,没再多说,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辛辣的烧灼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放下杯子眨了眨眼,对面的崔胜澈和全圆佑也跟着端起杯,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三个人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僵持与压抑,反倒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缓冲。
唐月指尖把玩着冰凉的酒杯,视线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崔胜澈坐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全圆佑陷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可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笑,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既然今天酒都开了,那我们就玩个真心局。”她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糊弄的认真,“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有什么憋在心里的话,今天都可以直接说。我也一样,有什么说什么。过了今晚,该翻篇的翻篇,该往前走的,我们一起往前走。”
崔胜澈看着她,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全圆佑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好。”
“我组的局,我先说。”
话音落下,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把一整杯烈酒闷了下去。
崔胜澈瞬间愣住,全圆佑也微微挑了挑眉。
唐月放下空杯,抬手抹了抹嘴角,酒精烧过喉咙,留下一阵辛辣的暖意,反倒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先看向左边的人,开口叫他的名字:“胜澈。”
崔胜澈立刻抬眼望过来,喉结又滚了滚。
“你在我心里,是大红色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是那种燃到极致、能把所有黑暗都烧穿的红。是舞台上永远站在最前面、扛着整个团队往前冲的队长,是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下、却只会在我面前露软肋的笨蛋,也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硬撑着不肯先开口的胆小鬼。”
她顿了顿,目光灼热又坦诚,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
“你是火。是能把我心里所有犹豫、所有退缩都烧干净的火。我知道靠近你会被烫到,会被你的固执和强势裹挟,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往你身边凑。是我赶行程熬到低血糖犯晕,你永远能从口袋里摸出我爱吃的水果糖,剥好糖纸递到我嘴边;是我不管闯了多大的祸、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你站在我身后,跟我说‘没事,有我在’的笃定。被你放在心上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崔胜澈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他握住她按在胸口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份温度刻进骨子里。
唐月看着他弯起的嘴角,也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右边的人:“圆佑。”
全圆佑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此刻对上她的视线,眼底的光轻轻晃了晃。
“你在我心里,是雾蓝色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蓝,是下雨天里,山间裹着月光的雾气,那种温柔又安静的蓝。”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熟了才知道,你哪里是话少,只是懒得跟不熟的人费口舌。”
全圆佑的耳尖悄悄红了。
唐月看着他耳尖的那点红,笑得更明显了:“熟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有多能说。会不动声色地接梗,会一针见血地吐槽,会在我编曲卡壳到崩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精准戳中问题、又能把我噎得说不出话的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像只偷到了鱼干的猫,蔫坏又可爱。”
“你会在我累到不想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也会在我无聊的时候,故意说些冷笑话逗我。闷骚得要命,也可爱得要死。”
她的声音越发放软,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你是水。是那种会慢慢渗透到骨子里的水。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生活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靠近你不会被烫到,可要是离开你,我一定会渴死。”
全圆佑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可嘴角弯得格外明显。他伸手,把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也牢牢握在了掌心。
唐月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一左一右,都被他们牢牢握在掌心。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发现,我两个都放不下。”
她的目光坦荡地扫过两人,没有丝毫躲闪:“你们一个是火,一个是水。一个能让我热得发烫,一个能让我静得安心。我试过只选一个,试过推开另一个,也试过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样不对。可我做不到。”
“不是我贪心,是我真真切切地,两个都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崔胜澈看着她,眼眶红着,可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全圆佑也看着她,眼底那股悬了很久的不安,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唐月松开手,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她端起酒杯,看着两人。
“第二杯酒,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恨我吗?”
崔胜澈瞬间愣住,全圆佑也看着她,没说话。
唐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恨我让你们变成现在这样,恨我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恨我明明知道你们想要唯一的偏爱,却给不了。如果恨,就说出来,我都受着。”
话音落下,她再次仰头,干了第二杯酒。
崔胜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空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给自己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不恨。”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唐月,我不恨你。我只恨过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你的心意,恨我明明看见了所有细节,却还要自欺欺人,更恨我自己——明明都这样了,还是离不开你。”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可我从来没恨过你。因为你就是你,我从一开始喜欢上的,就是这样的你。”
全圆佑也端起了酒杯。
“我也不恨。”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从一开始,你就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是我们自己选了留下。”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了一声:“而且说实话,真要说恨,我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跟你说几句话,害得你一开始觉得我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唐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全圆佑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唐月看着他们两个,心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她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端在手里,看着两人。
“那么,我就直白地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是真心愿意,接受三个人一起走下去吗?”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崔胜澈看着她,又转头看看全圆佑,沉默了很久,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全圆佑先动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唐月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喝完放下杯子,他看着唐月,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楚:“我早就愿意了。”
崔胜澈深吸一口气,也端起了酒杯。
“我也愿意。”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他妈早就愿意了,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较了这么久。”
他仰头,把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他看着唐月,又看看全圆佑:“但我有句话,要先说在前头。”
唐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崔胜澈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我认了。认了你的规矩,认了你两个都要的心意。但我不会装没事,也不会假装自己不吃醋。”他看着唐月,说得坦诚,“以后我看见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大概率还是会难受,会吃醋。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消化,不会再跟你闹脾气,也不会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说完,他转头看向全圆佑,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全圆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我也会吃醋,会难受,但我也认了。”
唐月看着他们,笑着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崔胜澈笑了,全圆佑也笑了。三个人举起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崔胜澈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全圆佑,开口问:“全圆佑,我问你。”
全圆佑抬眼看向他。
崔胜澈盯着他,问得很慢:“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
全圆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算是从一开始,就有预感了。”
崔胜澈瞬间愣住了。
全圆佑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静:“在我发现,我在她那里,并没有比别人,尤其是比你更特别之后,我就想跟她确认关系。我就追着问了她一句——‘你只喜欢我吗?’”
他转头看向唐月。
“她没说话,可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崔胜澈的喉结滚了滚。
全圆佑继续说:“后来,我慢慢猜到,那个人是你。”
他看向崔胜澈,语气依旧平静:“她给你递水的次数永远是最多的,你嗓子坏了那阵子,她天天变着花样给你熬润喉的汤,你练舞练到累垮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心疼,骗不了人。”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她心里的那个‘别人’,应该是你。”
崔胜澈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唐月,声音带着点涩:“那为什么——他一开始就能知道,我却要等到被撞破的那一天?”
唐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崔胜澈继续说下去,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一点点红透:“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我看见他玩你的手指,看见你躺在他的腿上,看见你们两个在工作室待到凌晨——我全看见了。可我不敢问,一句都不敢问。我怕问出口,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怕问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还对我好,只要你还愿意让我抱着你,那些事我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看着唐月,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可你最后,还是让我看见了。那天在杂物间,你让我亲眼看见了所有。”
唐月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因为你不问。”
崔胜澈瞬间愣住了。
唐月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圆佑问了,他追着我问,把我逼到墙角,问了我最直接的那个问题——‘你只喜欢我吗?’我没回答,可他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可你呢?”
她看着崔胜澈,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坦荡:“你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可你问过我一句吗?”
崔胜澈的呼吸瞬间停了。
“胜澈,我等过你。”她的声音软了一点,“我等你来问我,等你憋不住了来质问我,等你终于肯面对那些你早就看在眼里的细节。可你没有。你只会自己憋着,自己硬扛,自己骗自己那些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他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所以那天在杂物间,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当着他的面拉你,故意让他看见,也故意让你再也骗不了自己。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你们两个,都这么自欺欺人地熬着。”
崔胜澈的瞳孔猛地收缩,盯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月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的眼泪,声音放得更软:“胜澈,不管你问不问,这些事我都会告诉你。可你一直不肯问,我就只能,用这种最疼的方式,让你亲眼看见。疼一次,总比你疼一辈子好。”
崔胜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全圆佑在旁边安静看着,伸手,轻轻按了按崔胜澈的肩膀。
崔胜澈抬起头,眼眶红得通透,可眼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拧巴和委屈,终于慢慢散开了。他看着唐月,又转头看向全圆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还泛着红,笑意里带着苦,却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的笑。
“全圆佑,你行啊。”
全圆佑看着他,没说话。
崔胜澈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用像我这样,憋着自己骗自己。我他妈还以为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忍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全圆佑的睫毛颤了颤,开口,声音很轻:“你以为我没忍过吗?”
崔胜澈看向他。
“我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的时候,也想过走。想过退回去当普通队友,想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做不到,她只要看我一眼,我就什么原则都没了,乖乖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崔胜澈的眼睛:“所以我懂你那种感觉,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了。”
崔胜澈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酒瓶,先给全圆佑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他端起酒杯,对着全圆佑举了举。
“全圆佑。”
全圆佑也端起杯子,和他对上视线。
“以后,我问。”崔胜澈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以后不管我看见什么,感觉到什么,我都会直接问,不会再自己憋着。你不许嫌我烦。”
全圆佑弯了弯嘴角。
“好。”
崔胜澈又转头看向唐月,眼神依旧认真:“还有你。”
唐月看着他。
“以后不许再让我自己猜。有什么说什么,难受了说,生气了说,想我了也要说。”
唐月嘴角弯着,点了点头:“好。”
全圆佑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转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在杯里晃出一圈圈涟漪。他抬起头,对上唐月的目光,问得很慢:“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唐月看向他。
“你会心疼他,会在意他会不会哭,也会在他面前掉眼泪。那你就不心疼我吗?为什么你从来不会为我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崔胜澈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唐月看着全圆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藏着翻涌的暗流,藏着他憋了很久的不安和委屈。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到茶几上。
“圆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你自己好好想想。”
全圆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唐月没有再多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一一翻出来。
全圆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垂下了眼。
那些被他忽略的画面,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冒:
他熬到凌晨三点,她会轻轻进来,手里端着温好的牛奶,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他;演唱会结束,他累得靠在墙上放空,她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一直等到他缓过来,才转身走开;他胃疼的时候,她递过来的永远是温好的温水,从来不是他爱喝的冰美式;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追着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做自己的事,给他留足了空间。
她没专门给他写过歌,可每次修完一段满意的旋律,第一个发的人永远是他;她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可每次累到极致的时候,都会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
那些不动声色的陪伴,那些“刚好路过”的偶遇,那些“顺手带的”东西——她从来没说过“我心疼你”,可她的心疼,一直都在。
全圆佑的喉结轻轻滚了滚,他抬起头,看着唐月,声音有点哑:“我明白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唐月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的意思,他一眼就懂了: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全圆佑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不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涌上来的红,是一种很轻的、慢慢漫上来的红,像是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了。
“所以你——”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你不是不会为我哭,是——”
他说不下去了。
唐月接过他的话,眼神软得能化开:“是没必要。”
全圆佑的睫毛颤了颤。
“你在别人面前,从来都不会哭,你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可你难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硬扛着忍着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你从来不说,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陪着你。心疼从来都不是只有掉眼泪这一种方式。”
全圆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眶还红着,可那笑意,是真真切切的。
“月儿。”
“嗯?”
“你知道你这样,更让人受不了吗?”
唐月挑眉:“受不了什么?”
全圆佑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受不了——想一直被你这么心疼下去。”
唐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崔胜澈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那我呢?”
两人同时看向他。
崔胜澈一脸认真:“我也想被心疼。”
全圆佑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有眼泪吗?”
崔胜澈瞬间被噎住了。
唐月笑出了声,伸手把两个人的手都拉过来,叠在了一起。
“都心疼,行了吧?”
崔胜澈看着她,又看看全圆佑,终于笑了。
“行。”
全圆佑也弯了弯嘴角。
崔胜澈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唐月看向他。
崔胜澈看着她,问得很认真:“你当初收购公司那会儿,真的顺利吗?”
唐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顺利啊,特别顺利。”
崔胜澈反倒愣住了,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干脆。
唐月看着他一脸意外的表情,笑得更明显了:“怎么?你以为我会跟你哭诉一番,说我有多难,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崔胜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月靠进沙发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顺利得很,手里握着那么多钱,能不顺利吗?”
全圆佑在旁边挑了挑眉。
唐月看着他们,开始掰着手指算:“第一,我这些年写歌赚的版权费,还有和你们当时给凑的钱,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第二,我炒股赚的钱,比写歌赚的还多。第三,这些年的代言、投资、年底分红——”
她顿了顿,笑得眼睛弯弯的:“加起来,够把P社买下来,再里里外外装修三遍。”
崔胜澈的嘴张得更大了,全圆佑也愣住了。
唐月看着他们两个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干嘛?不相信?”
崔胜澈连忙摇头:“不是不信,就是——”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全圆佑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钱。”
唐月挑眉:“现在知道了?”
全圆佑点头:“知道了。”
崔胜澈也跟着点头:“知道了。”
唐月笑了笑,继续说:“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忙。我找的投资人,都是冲着赚钱来的,他们比我懂怎么谈条件,怎么压价格,怎么让公司里那些老狐狸闭嘴。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拍板。”
“他们说‘这个价格可以谈’,我就点头;他们说‘对方在拖,要不要加码’,我就说加;他们说‘差不多了,可以签了’,我就签字。”她摊了摊手,“所以你们问我顺不顺利,当然顺利。有钱,有人,有专业的团队,我就是那个最后签字的人而已。”
崔胜澈听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无奈,又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你那段时间天天熬夜,不是在发愁,只是在忙?”
唐月想了想:“忙是真的,发愁倒是没有。愁什么?钱不够就找投资人,谈不拢就加价。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事,钱都能解决,剩下的百分之十,再慢慢想办法就好。”
全圆佑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所以你那会儿天天泡在工作室熬夜,是在?”
“在算账。”唐月说得一脸认真,“算我自己能拿出多少钱,投资人能跟进多少,收购之后怎么运营回本,几年能把钱赚回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数字、合同条款,我看着就头疼,可没办法,自己的钱,总得自己盯着。”
崔胜澈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辛苦了。”
唐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辛苦什么?钱生钱的事,最不辛苦。”
她看着他们,眼神软了下来:“真正辛苦的,是看着你们累到垮掉,我却什么都帮不上的时候。”
崔胜澈的睫毛颤了颤,全圆佑也看向她。
“所以我才一定要拿下公司。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你们不用再这么累。”她看着崔胜澈,“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站在前面,扛着所有人的压力。”又转头看向全圆佑,“你也不用再连轴赶舞台、跑行程,透支身体累到在后台靠在墙上就能睡着。”
她弯了弯嘴角:“钱从来都是工具,你们,才是我的目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崔胜澈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全圆佑也看着她,眼神软得能化开。
唐月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怪肉麻的。”
崔胜澈笑了,全圆佑也笑了。崔胜澈伸手,把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手里。
唐月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喝了一口。
“好了,我的问题都回答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们了。”她看着两人,“你们吃醋的时候,最想干什么?”
崔胜澈和全圆佑对视了一眼。
崔胜澈先开口:“想把你拉走,拉到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唐月挑眉:“拉走之后呢?”
崔胜澈的耳根瞬间红了,支支吾吾道:“然后就……就待着。”
唐月忍不住笑了。
全圆佑跟着开口:“我想把你藏起来。”
唐月转头看他:“藏哪儿?”
“不知道。”全圆佑看着她,语气认真,“就是想让别人都看不见你,只有我能看见。”
唐月弯了弯嘴角。
“那现在呢?”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两人,“现在还会这么想吗?”
崔胜澈想了想,点了点头:“偶尔还是会。”
全圆佑也跟着点头。
“那你们可得慢慢习惯。”唐月放下酒杯,弯了弯嘴角,“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两个都在,我也在,谁也不可能把谁藏起来,谁也不可能把谁拉走。能接受吗?”
崔胜澈和全圆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能。”
“还有没有要问的?今天都问完,以后谁也不许翻旧账。”唐月看着两人。
“有。”崔胜澈立刻转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滚了滚,“你和圆佑,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唐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胜澈哥,你这是查户口呢?”
“我就是想知道。”崔胜澈梗着脖子,一脸较真,“你跟他什么都做过了,跟我却……”
他没说完,可那点较劲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全圆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唐月看看崔胜澈,又看看全圆佑,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像两个较真的小朋友。
“我们三个吵完架,回国之后。”她还是答了。
崔胜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不是比我们还晚?”
唐月点了点头:“是晚。可你问这个干什么?非要比个谁先谁后?”
崔胜澈不说话了,可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就是要比”。
全圆佑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先的,不一定好。”
崔胜澈瞬间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先的不一定好。”全圆佑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你跟她那次,怎么样?”
唐月瞬间抬手捂住了脸。
崔胜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全圆佑!”
“怎么,只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全圆佑一脸无辜,“刚才你问我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
崔胜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唐月从指缝里看着他们,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
崔胜澈和全圆佑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了脸。
唐月放下手,叹了口气:“行了,我告诉你们——没有先后,没有好坏。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意都是真的,开心也都是真的。满意了吗?”
崔胜澈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可耳根的红还没退。
全圆佑弯了弯嘴角。
唐月端起了酒杯。
“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就喝酒了。”
“还有一个。”崔胜澈想了想,又开口,看着唐月问得无比认真,“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其中一个人,就冷落另一个?”
唐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他无比认真地回答:“不会。我会尽量做到公平,要是你们觉得我偏心了,受了委屈,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我会调整。”
崔胜澈点了点头,全圆佑也跟着点了点头。
唐月举起酒杯,笑着说:“那咱们说好,真心局结束之后,以后谁再翻旧账,谁就请全队吃一个月的饭。”
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下去,话题也越来越散,越来越深。
全圆佑忽然看向崔胜澈,开口问:“你那天在安全通道里,一个人哭什么?”
崔胜澈愣了一秒,随即笑骂:“你他妈还好意思问?”
全圆佑也笑了,是酒后难得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我就是想知道。”
崔胜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哭我自己。哭我他妈明明早就知道结果,还非要跟自己较劲,哭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唐月,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哭我差点,就把你推开了。”
唐月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崔胜澈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全圆佑看着这一幕,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彼此藏不住的小动作。
全圆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忽然轻笑一声:“你好像总能看穿我没说出口的情绪。”
唐月也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内侧:“因为你紧张的时候,这里会悄悄用力。”
她学着他的样子,用拇指在自己的腕间轻轻按了按,“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还有你认真听我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抿一下下唇,眼镜滑到了鼻尖,也忘了往上推。”
全圆佑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原来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习惯,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从来没落下过。
崔胜澈在旁边听着,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那我呢?我有没有这种藏不住的小动作?”
唐月转头看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当然有。”
崔胜澈立刻坐直了身子,等着她往下说。
“你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的时候,会不自觉咬左边的下唇。”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的左侧,“练习室训话被成员怼到语塞的时候是这样,看见我跟圆佑多说两句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明明很在意,却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时候,会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悄悄蜷成拳头。”
崔胜澈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讶,耳根跟着慢慢泛红。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好像真的能摸到当时,自己在里面悄悄蜷起的指尖。
“这个我也见过。”全圆佑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上次你看见她给我盖毯子,就插着兜在门口站了好久。”
崔胜澈瞬间瞪他:“你闭嘴。”
全圆佑没闭嘴,反而转头看向唐月:“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咬嘴唇咬得最用力吗?”
唐月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全圆佑看着崔胜澈,语气平平地说:“你盯着我看的时候。”
崔胜澈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
唐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崔胜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笑了。笑得无奈,又软得一塌糊涂。
“行行行,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唐月笑着靠进他怀里,全圆佑也跟着靠了过来。
三个人挤在一起,在9楼的客厅里,在满桌的空酒瓶和暖黄的灯光下。
“我有个问题。”唐月端着酒杯,看向崔胜澈。
崔胜澈抬眼望过来:“你说。”
“我们在一起之后,你什么时候最开心?”
崔胜澈愣了一下,低下头想了很久,才开口:“新加坡。”
唐月挑了挑眉。
“那天早上。”崔胜澈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醒过来,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凑过来亲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那一刻我就想,完了,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值了。”
唐月弯了弯嘴角。
崔胜澈转头看向全圆佑:“那你呢?”
全圆佑想了想,开口:“露营的那天早上。”
唐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坐在帐篷外面画画,阳光落在你身上。我醒过来,拉开帐篷拉链,就看见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他顿了顿,看着唐月的眼睛,“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唐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崔胜澈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月月你呢?你什么时候最开心?”
唐月想了想,笑了:“很多时候都很开心。看你们在台上一起笑着谢幕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抢最后一块肉的时候,练习到累瘫在地上,还互相扔毛巾打闹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但最开心的,是现在。”
崔胜澈和全圆佑都愣住了。
“你们两个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没有躲,没有藏,没有一个人转身跑掉。”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着说,“这还不够开心吗?”
崔胜澈低下头,笑了。
“那我问个更直接的。”崔胜澈看着她,“我和他,谁先亲到你的?”
全圆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唐月笑了,指了指全圆佑:“他。沙发那次,他先亲的。”
崔胜澈瞬间看向全圆佑,全圆佑弯了弯嘴角,没否认。
“那我再问。”崔胜澈又开口,“我和他,谁亲你的时候,你心跳最快?”
唐月想了想,说:“第一次的时候,都快。”
两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他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心跳快,是因为没想到,圆佑居然也喜欢我。”她指了指全圆佑,又转头看向崔胜澈,“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心跳快,是因为,你这个胆小鬼,终于敢了。”
崔胜澈愣住,随即笑了:“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胆小鬼?”
“你当时就是。”唐月笑得一脸坦荡,“忍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我先开的口。”
崔胜澈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全圆佑在旁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我再问个问题,谁亲得最好?”
唐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你们两个还要自己比一比?”
两人同时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说了算”。
唐月撑着下巴,想了想,说:“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崔胜澈一脸无奈。
“胜澈你亲得狠,像要把人拆吃入腹,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唐月看着他,又转头看向全圆佑,“圆佑你亲得慢,一点一点磨,磨得人骨头都软了。”
她弯了弯嘴角,“两种,我都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过了很久,崔胜澈端起酒杯。
“喝一杯吧。”
唐月和全圆佑也端起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空了大半,酒瓶也一个个见了底。
后来崔胜澈喝多了,脑袋靠在唐月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月月……你以后不准只亲锁骨……”
全圆佑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亲你锁骨那次,我没睡着。”
唐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全圆佑,你居然装睡!”
全圆佑弯了弯嘴角,没否认。
崔胜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看全圆佑,又看看唐月,忽然眼睛一亮,说:“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
唐月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全圆佑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我觉得,可以试试。”
唐月被他们两个气笑了,伸手在两人的脑袋上各轻轻拍了一下:“都给我清醒点!”
崔胜澈和全圆佑对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