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露营 嘿嘿 ...
-
回归倒计时,公司给全员放了五天缓冲假。
紧绷了几个月的弦突然松开,成员们四散着回了家,有人回大邱陪父母,有人去釜山见朋友,往日里二十四小时都热热闹闹的宿舍楼,一夜之间就空了大半。
只有地下一层的工作室,灯还亮到了傍晚。
唐月和李知勋闷在里面,死磕回归曲的最终版本。李知勋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性较真,每一个音轨都要磨到最完美;唐月则是故意不让自己停下来。也许是发现崔胜澈和全圆佑最近相处尴尬,也许是到了公司收购的关键点,更可能是因为疫情情况不明的影响。
唐月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连轴转的累,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能把自己钉在工位上,用密密麻麻的音轨填满所有空隙。
屏幕上的音轨铺得层层叠叠,唐月盯着看了没两分钟,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
李知勋抬眼扫了她一眼,看她脸色发白,指尖捏着鼠标都在发僵,推了推眼镜开口,声音很淡:“先停吧,假期本来就是用来休息的,剩下的编曲我慢慢磨,不急这两天。”
唐月没吭声。她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放,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起身就往外走。
“我出去透透气。”
没说要去哪,脚步快得像在逃,推门的风带起桌上的乐谱,哗啦响了一声。
车子开出市区,一路往城郊的山里走。后备箱里常年备着一套车载充气帐篷,轻便好搭,是她专门留着这种时候用的——情绪绷到极致,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自己缓过来。
开到山坳里一片人迹罕至的露营点,她停稳车。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就把充气帐篷撑了起来,充气床垫、暖光小夜灯、便携投影和咖啡壶一一在帐篷里摆好,又把车里囤的矿泉水、速食和冰啤酒搬下来,最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扔在了帐篷角落。不管它怎么震动亮屏,她都不想再看一眼。
天慢慢擦黑,一轮满月从山尖升起来,银白的月光铺下来,把营地的草坪照得发白。唐月没开帐篷里的暖灯,只在门口挂了一串微弱的星星灯,裹着厚厚的羊羔毛毯子,坐在折叠椅上,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的月亮。
风穿过旁边的溪谷,带着青草和溪水的清冽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没有城市里不停响的消息提示音,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会议和修改要求,可她心里的空落和紧绷,却一点都没散。她捏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指尖凉得发僵,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连身后传来的、放得极轻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直到手机屏幕在帐篷里亮了一下,隔着门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没动,直到那串震动停了,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进来,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弯腰捡起了手机。
是全圆佑的消息,两条。
第一条:【宿舍没人,工作室也锁了。你去哪了?】
第二条是隔了十分钟发的:【我没跟别人说,就问问你安不安全。】
唐月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先把定位发了过去,又补了两句。
【山里。一个人过来。别告诉别人。悄悄来。】
发完,她把手机扔回角落,重新坐回折叠椅上,继续仰头看月亮。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只有一个字的回复。
【好。】
唐月看着那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山风好像突然软了下来,月光洒在白色的帐篷上,温温柔柔的。她就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等人来。
夜里十一点多,山路上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很快熄了火。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满松针的草地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全圆佑摸黑走了过来,连车门都只留了一条缝透气,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帐篷边,他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唐月。
唐月偏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身边的椅子腾出了位置。
全圆佑没说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先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折叠桌上。打开的时候,温热的香气漫了出来,是热姜茶,还有一罐温着的海带汤。他把倒好姜茶的纸杯递到唐月手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说教的话。
唐月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口。她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全圆佑就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两个人并肩坐着,全程没说一句话。
山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虫鸣在草丛里起起伏伏,偶尔有晚归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林梢。他时不时会伸手,把她滑下来的毯子重新往上拉一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她喝空了纸杯,他就默默再倒满一杯温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山里的夜。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到后半夜,山里的气温降得厉害,唐月裹紧了毯子,还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全圆佑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混在风里,温柔得不像话:“山里太冷了,去车里吧,暖风开着,暖一点。”
唐月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起身,全圆佑顺手把保温袋和她剩下的半罐啤酒收起来,又把帐篷的门帘拉好锁上,才领着她往车那边走。后座的座椅早就被他放平了,铺着厚绒的毯子,暖风开着,一开车门就有暖意涌出来。
两个人钻进后座,关上车门,瞬间把外面的冷风和虫鸣都隔绝在外。空间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姜茶的甜香。唐月往毯子里缩了缩,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全圆佑就顺势抬起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轻轻用毯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越界的试探,只有安安静静的依偎。唐月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前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她闭着眼,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全圆佑的手臂轻轻收紧,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车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车外是沉沉的山夜,车里是满溢的安稳。
唐月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编曲、回归,也没再想那些堵在心里的情绪,就靠着身边的人,安安稳稳地,抱着睡着了。
第二天唐月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帐篷的纱窗照了进来,落在身边人的脸上。全圆佑还没醒,闭着眼,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眉眼睡得很柔和,手臂还稳稳地环在她的腰上,怕她夜里滚下去。唐月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些沉甸甸的压力,好像轻了很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她轻轻起身,刚要拉开帐篷的门帘,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全圆佑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哑哑的:“去哪?”
“煮咖啡。”唐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再睡会儿,营地有直饮水,很方便。”
等全圆佑穿好衣服走出帐篷的时候,唐月已经煮好了咖啡,便携锅里煎着鸡蛋和培根,香气飘得老远。营地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溪水和青草的味道,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唐月的身上。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里的疲惫散了大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醒啦?”她回头看他,把刚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就着清晨的清风吃完了早餐。全圆佑去洗漱,回来就看到唐月在画画,画面美好而温馨,全圆佑上前背后抱住唐月,脸颊埋在她肩膀里,唐月忍了一会后,媚眼如丝瞪了他一眼,丢掉画笔转身吻住了他,按住他作乱的手,往车上走去。
收拾好东西,就顺着营地专门规划的徒步路线往上走。路线很平缓,铺着平整的石板,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溪水流过,安全又清净,疫情期间几乎没什么人。
唐月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好看的松果和鹅卵石,全圆佑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小袋子,她捡一个,他就接一个,装得满满当当。
“你看,那里有只小松鼠。”唐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树干,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亮得像星星。
全圆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棕色的小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树枝上,看到他们,瞬间窜进了树林里。唐月笑得不行,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晃,嘴里说着练习生时期和成员们偷摸跑出来爬山的糗事,说着出道拿一位那天,大家在后台哭成一团的样子,绝口不提工作和回归。
全圆佑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握紧她的手,遇到有台阶的地方,就伸手扶着她,目光始终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晃回营位的时候,刚过下午两点,日头正盛,风都带着暖意。唐月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突然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后备箱:“差点忘了!我带了好东西!”
她跑过去拉开后备箱,抱出一个收纳包,打开是一台switch,还有配套的便携充电底座、两个手柄,满满一卡带的游戏。
“之前忙到昏头,本来是想带来解压的,结果昨天到了之后,满脑子都是糟心事,完全忘了。”唐月笑着把东西抱进帐篷,手脚麻利地把底座连上便携投影,“来不来?之前我卡了好久的格斗关卡,你说帮我摸出技巧了,今天分个胜负?”
全圆佑跟着走进来,顺手帮她扶稳歪掉的支架,挑眉应下:“好啊,输了的人,今晚负责收拾所有残局,包括洗碗。”
“一言为定!”唐月把一个手柄塞到他手里,自己盘腿坐在充气床垫上,快速点开了游戏。
投影的大屏幕上跳出游戏界面,唐月选了自己最常用的角色,指尖在手柄按键上飞快跳动,开局就压着全圆佑打。她的连招又快又狠,是之前熬编曲熬到崩溃时,对着练习模式磨了无数次的手法,第一局结束,屏幕跳出“K.O”的瞬间,她举着手柄欢呼出声,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赢了!”唐月转头看他,脸上是这两个月以来,最鲜活、最没有负担的笑。
全圆佑放下手柄,笑着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可以啊,这段时间没白练。”
“那是,”唐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拧开水喝了一口,“再来!刚才肯定是你放水了!”
第二局全圆佑没再留手,精准卡着她的后摇反打,一套连招直接带走,动作干净利落。唐月嗷了一声,扑过去抢他的手柄:“你耍赖!刚才那招我没反应过来!”
全圆佑笑着抬手躲开,任由她扑在自己怀里闹,等她闹够了,才把手柄塞回她手里,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刚才这里,你起跳的时机早了零点五秒,下次卡着我收招的间隙跳,就能躲开。”
他一点点给她讲连招的技巧,就像之前无数次,她对着编曲卡壳时,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帮她捋顺思路一样。唐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手里跟着他说的节奏练,心里那些残存的焦虑,好像随着手柄的按键声,一点点散了。
两个人对着投影打了一下午的游戏,从格斗游戏玩到马里奥赛车。唐月开着蓝龟壳把全圆佑炸得原地打转,笑得在床垫上打滚;全圆佑也会在终点线前精准抄近道反超,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她的头发。
玩到太阳快擦着山尖,天边染成了橘粉色,唐月才揉着发酸的手腕放下手柄,瘫在床垫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久没玩得这么爽了,之前在公司,连打开游戏的心思都没有。”
“现在放松了?”全圆佑递给她一块刚拆的巧克力,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慢慢帮她揉着发酸的肌肉。
“嗯。”唐月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帐篷外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声音轻轻的,“之前总觉得,所有事都得我扛着,回归搞砸了,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公司也撑不下去。可今天才发现,歇一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线下舞台开不了,我们也能做线上的内容,总能有办法的。”
全圆佑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他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大道理,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把所有的坏情绪都磨掉。
晚上的山里气温降了下来,两个人在帐篷外的小桌子上支起卡式炉,煮了一锅热乎乎的部队火锅,食材是全圆佑带来的,满满一锅咕嘟冒泡,香气飘得老远。就着投影里放的老文艺片,两个人慢悠悠地吃着,电影节奏很慢,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唐月靠在全圆佑的怀里,手里捧着热乎的碗,看着屏幕,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心里那些乱糟糟的焦虑,好像被山里的风一吹,全散了。
电影放完的时候,锅里的火锅也吃得干干净净。唐月收拾完碗筷,又点开了switch里的《胡闹厨房》,把一个手柄塞给全圆佑:“来玩这个?之前和成员们玩,他们总说我太急,跟你玩应该不会吵架。”
全圆佑笑着接过手柄:“好,都听你指挥。”
游戏开局,唐月负责切菜装盘,全圆佑负责炒菜煮汤,两个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哪怕地图晃来晃去,也没出一点乱子。
“哎哎哎,左边的锅要糊了!”唐月戳着屏幕喊,手里飞快地把切好的番茄递过去。
全圆佑稳稳地端着盘子接菜,顺手把火关了,语气淡定得很:“别急,我看着呢。”
唐月转头看他,发现他一边顾着自己的灶台,还能顺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食材捡起来,忍不住笑:“你也太稳了吧?之前和知勋、胜宽玩,我们仨差点把手柄摔了,吵得屋顶都要掀了。”
“跟你玩,不用急。”全圆佑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的动作没停,刚好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把最后一份订单送了出去。
屏幕跳出三星通关的提示,唐月欢呼着扑进他怀里,全圆佑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帐篷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外面是山里安静的风声,没有工作,没有压力,只有此刻的安稳和欢喜。
临睡前,唐月窝在全圆佑怀里,轻声说:“谢谢你来找我。”
全圆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笃定:“不管你去哪,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去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还有我,还有成员们,天塌不下来。”
唐月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这是疫情爆发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改不完的编曲,没有响个不停的手机,只有身边人的温度,和山里安稳的风声。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收拾好营地,拆了帐篷,开车往山下走。
车窗外的山影慢慢后退,渐渐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唐月看着窗外,手里捏着全圆佑的手,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窒息感和焦虑。
疫情的未知还在,回归的压力还在,改不完的编曲、开不完的会议还在等着她,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了。
全圆佑侧头看了她一眼,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问:“想好了?”
“嗯。”唐月笑着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往日的笃定和光亮,“回去改编曲,就算线下舞台开不了,我们也能做线上直播,和大家见面,没什么过不去的。”
车驶进市区,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又安稳。
那些没说出口的默契,那些深夜里的安抚,那些游戏里的嬉笑陪伴,都成了她面对这场未知疫情,最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