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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倘若无山 “沈颐清, ...

  •   依旧是在金那间公寓里,喻铭跟沈颐清僵持在餐桌旁。

      上次,他们因为往事闹得不欢而散,沈颐清无意中用茉莉花枝刮伤喻铭的脸颊。

      她此刻偷偷隔着一段距离看她应该很熟悉的那个男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来了?”

      “沈瑷真打电话给我。”

      有段时间没见,沈颐清又因为察觉到自己内心对他的感情变得不那么自然。

      她翻身坐在沙发上,盯着钟表,一点一刻。

      沈颐清悄悄计算着喻铭家到这里的距离,不论他怎么神速,都不可能抵达。

      除非喻铭本来就想来这。

      可来这做什么?

      “有这么快。”

      她低声,不像询问,语调很忧愁,是一种破罐子破摔想要接近答案的心情。

      喻铭是最先恢复理智的那个,他看沙发上沈颐清那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眼中划过幽微难解的歉意,手垂在身侧一时间觉得十分多余,那双手应该鼓起勇气抱住她才对,为什么还留在原处?

      他大概带着点自嘲的神色,在沈颐清面前很熟练调用惯常的冷傲:“早点睡吧。”

      她这次回头了,问喻铭:“为什么答应他?不是说什么也不要去吗?”

      “没看出来他疯了吗?”

      “疯了又怎么样。”

      沈颐清格外冷静,在夜色里,她神情里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喻铭都看得清楚。

      “你没有原则吗?”

      他凝眸看着眼前的女人,面目倔强,指责中却有种难以察觉的苦涩。

      喻铭知道,沈颐清害怕了。而她怕的不是凶神恶煞来讨要索取的严子宽,她怕的是连电梯都顾不上坐一口气爬上楼气喘吁吁却神态坚定的喻铭。她害怕喻铭的搭救,正如她曾说过的,她害怕跟喻铭一次又一次站在吊桥上,一次又一次误会爱情。或者再具体一点,沈颐清害怕别人为她挺身而出,她自认这代价太沉重,自己无论如何也给不起。她习惯独来独往一身轻,不用受蛊惑去迷恋另一个梦幻的谁。

      喻铭的直白依旧,眸子似冷似温热,让她看不透:“你在怕什么?”

      “又怕我为你?”他面露不屑,坐在沙发另一端。跟沈颐清中间隔出一人距离,就像他们在澳洲时一样。好像似乎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就能离得更近一点,这画面就能更真实更长久,甚至,更圆满一点。喻铭感受着缓慢下陷的沙发垫,脑子里居然在想他跟沈颐清共同挑选一张沙发的话,那会是什么样子。再看她一眼,那念头就换成,以后沈颐清安家,她会跟她的另一半选什么样的家具。

      对,她会有另一半,而自己不该在那位置上。

      想到这,心里难受,移开目光看表,分针又走了一刻钟。

      “不喜欢你总忙着救我,我不需要你帮忙。”

      喻铭冷笑,缓和了下气氛骂她:“过河拆桥啊。”

      沈颐清却很认真:“其实你是为李尘柏。”

      男人默然盯着她。

      “你对我这么好,都是为了李尘柏。”

      喻铭感觉心好像被挖空一个洞。

      很短的时间里,沈颐清费劲找到一套合理解释好让他们两人逃脱。

      “当年你在酒局上带李尘柏逃跑,他说你看不得他变好,说你受不了别人把你挤下去——”

      喻铭在熟悉的声音中回到那夜空无一人的草坪。

      李尘柏站在苦闷的他面前,质问他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你不是去澳洲了吗,回来干什么?”

      “回来演戏。”

      喻铭笑:“你不是演过了吗,把我留在公司那段时间不是演了很多?”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不想火,可看看你现在?搞清楚,你是顶流。”

      “顶流又怎样?”他嗤声不屑。

      “你说顶流怎么样?”李尘柏的表情却很计较,向前一步挡在他眼前。

      谁都没有料到喻铭会出拳,而且那么快准狠。

      李尘柏没有防备,倒在地上,诧异看着眼前的旧友。

      “想知道怎么样吗,李尘柏?”

      喻铭没有松手,他跟上去,再补一拳。

      一股悲怆的感觉包裹他,那些压抑在内心的恐惧和被监控的窒息在全身蔓延。

      他含着泪,带着少年的莽撞,揍李尘柏。

      喻铭想得很简单,脸青了,他就演不了戏,见不了张楠,也不会遭遇他经历过的那些。

      那些恶心的卑劣的事情,李尘柏最好连知道都不要知道,回到他的逍遥人生就行。

      后来,他们双双倒在草地上,泥土深夜幽然的潮湿味萦绕在鼻尖。

      眼前是一大片无遮挡的星空,可惜辽阔天幕只有三两颗星。

      李尘柏的脸上有伤,喻铭则是手肘小臂有伤。

      现在躺在地上无拘无束倒比任何时候接近从前。

      “揍爽了没?”

      “要不要跟你道歉?”喻铭随口问。

      “免了吧,我该的。”

      李尘柏侧过头,看喻铭的脸,真是一张精致完美到不做明星就会浪费的脸。

      他很释然扭回头看天:“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想让我躺浑水而已。”

      “你早该揍我。”李尘柏笑,笑起来脸也疼。

      可他说得很认真:“从我在宿舍装睡没听见你说不要走的时候,你就该揍我。”

      喻铭鼻头一酸,他别开脸。

      “你的那个世界一拳一拳,不给还手的机会,也没有止境。是不是?”

      轮到喻铭沉默,装没听见。

      也许就是那个时刻,他理解了当年在宿舍床上沉默的李尘柏。

      当一件事情超出你能承诺或者说你能控制的范围时,你就只能沉默。

      李尘柏走不出他父母画好的路线图,正如喻铭走不出他签下的对赌协议。

      在这些力量面前,他和李尘柏都是太稚嫩的少年。

      少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打架和躺在草地上看不完美的星空。

      “喻铭,你成名就是我成名。”

      寂静中,有沙沙的风声。

      “李尘柏,你自由就是我自由。”

      从此各自天涯,没有多发一条消息。

      因为他们很清楚彼此只有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那天发的誓愿才算成真。

      /

      “李尘柏是你的执念,你为他奉献过,所以看每个迷惘的人都像看李尘柏。”

      喻铭盯着她,心灰意冷:“李尘柏离我的生活很远了,沈颐清。”

      “高中那会你说我们不是朋友,不就是因为李尘柏吗?他伤害了你,所以你就对我——”

      “沈颐清。”

      她的话漂浮在空中,神情沉落。

      喻铭漆黑的眸子看得她心发慌,他的眼中好多波澜。

      “你到底怕什么?”

      “......”

      “我心甘情愿也不行吗?”

      沈颐清:“你心甘情愿什么?”

      “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两人在沙发两端各执一词,侧头与彼此对峙。

      “那我不要你的心甘情愿呢。”

      他有赌气的神情:“你凭什么不要?”

      开始翻旧账:“不要冰淇淋,不要新衣服,不要我妈特意开车去明德接你——”

      “你是不要,还是不敢要?”

      “当年你怕自己不配,现在你还是怕吗?”

      沈颐清冷冷移开目光:“我只知道,还不起的东西我就不要。”

      “需要偿还只能说明他给不起。我给得起,不用你还。”

      沈颐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喻铭乘胜追击:“多少我都给得起。”

      她无奈浅笑,绕来绕去不知道绕到哪去了。

      看喻铭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模样,她还是下意识想挫挫他的锐气。

      于是淡淡说:“当然有你不敢给的。”

      笑着说完对上喻铭郑重的眼眸,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她看见男人的手无意识扣着身侧的沙发扶手,这是一个沈颐清熟悉的动作。

      每当他感到无措,或陷入思考时,就会这样。

      他现在是哪一种?

      空间里静到只听得见时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点三十六分。

      突然那只手停下,沈颐清感受到沙发那侧一松,再微微仰头,见男人别扭起身:“饿了。”

      不知道哪来这么无辜的表情,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拿出盒鲜牛奶。

      “一天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招待一下?”

      她无奈跟上前,厨房暖光下,两人一左一右站着。

      沈颐清用一口奶白色小锅替他热牛奶,醇香四溢,寂静的夜里有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她看准时机拎起盖子,晚一秒牛奶就会溢出。

      沈颐清觉得他们俩与这个场景很相称,沸腾的一切都跟陷入爱情里的人有相似的冲动。

      即使你熄灭炉火,光靠余温,开锅的牛奶还是可以漫溢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有些话,即使她不说,喻铭不说,他们还是心知肚明。

      这就是他们隐秘的、可耻的、共同的余温。

      于是沈颐清偏过脸偷看喻铭,又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很专心盯着自己。

      “好了。”

      她戴上厚厚的暗红色隔热手套,端起小锅,把滚烫的牛奶倒进碗里。

      “配点麦片?”

      “有什么吃什么。”喻铭拉开餐桌椅坐下,心情很静。

      沈颐清顺手挖两勺麦片倒进牛奶里。

      “有肉吗?”

      “你别得寸进尺。”

      喻铭撑着下巴,懒懒一笑。

      牛奶麦片一碗,头顶温灯一盏。

      餐桌一张,眼睛四只,以及,真心两颗。

      “不是说饿,怎么不喝?”

      “烫。”

      “想喝冰的?”

      喻铭盯着她,摇摇头:“没。”

      “老喝冰的对胃不好。”

      “热的牛奶有更好喝吗?”

      “莉雯阿姨总爱热牛奶,你没喝?”

      “没喝。”男人盯着那碗,若有所思,“倒是帮一个人热过。”

      沈颐清不费力就想起学生时代的那个雨夜,那个台风天,喻铭口是心非帮她热牛奶的画面。

      现在回忆起来,居然也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脑海里清瘦高挑的那个少年不再傲然,而是变得青涩心软。

      她不敢再想,盯着餐桌上的一块木纹发呆转移注意力。

      “沈颐清,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做朋友了?”

      喻铭的发问故作轻松,笑得跟他在广告上一样完美无瑕,但依旧有几分牵强。

      “做我的朋友,好像都没有好下场,对不对?”

      他自嘲,尽量不流露更多情绪,垂下头。

      “说让你上节目,最后又害你作品被替。”

      “本来好好找份工作,现在也安稳下来了,我偏带你搅这趟浑水,害你现在工作也没着落。”

      沈颐清于心不忍,辩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笑,看上去却很忧伤,很无奈。

      “沈颐清,我总是很想见你。”

      “假惺惺问你想不想上节目,其实就是想跟你待得久一点。”

      喻铭抬眸,对上沈颐清懵懂恍惚的神情。

      “出道之后遇见的人多得数不清,可全世界只有你跟我来自同一个过去。”

      沈颐清听不懂,李尘柏呢,董深巍呢,他们跟喻铭相处的时间难道不是更长吗?

      可这不妨碍她在心内深深为这句话感动。

      “现在回看出道战,觉得那时心情特别像雏鸟破壳而出。”

      “一个广阔但未知的世界在眼前,我得在看不见一丝光的暗黑中找出路。”

      “沈颐清,你觉不觉得,我跟你是在同一个壳里。”

      她想起高中那些年的兵荒马乱.......

      沈颐清的尖叫,沈颐清的泪水,沈颐清的浅笑,沈颐清的强撑——

      沈颐清的绝望跟孤独。

      壳。

      他们在同一个壳里。

      十八岁,他签对赌协议,她埋头苦画,飞往不同的天空。

      他专注看着灯下的沈颐清,睫影落在她的右脸颊,淡淡笼罩着她。

      “沈颐清,一起飞吧。”

      喻铭看得出神,内心一团乱麻。

      “啊。”

      男人突然站起,弯腰衔住她的唇,动作轻柔,吻技笨拙,但不停止。

      “喻——”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男人的胸膛。

      一瞥,他的神情莫名青涩,温和眼眸中仍带有他本人面对沈颐清时独有的坚持。

      又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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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新文~ 叛逆压抑乖乖女学霸x天文淡定暗爽小透明 《降临我眼前》 文案和封面暂时建设中! 斯是陋室惟吾文馨! 这部故事会是《柏林十二冬》里另一些角色的故事延续,也是成长向的故事,努力攒文中,期待早点跟大家见面^_^ 是一个被爱所以疯狂长出血肉的故事555555 请大家多多期待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