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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倘若无山 [世界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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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
她苏醒在冷清的别墅三楼,落地窗外景致依然。
不管母亲在院子里种植多少艳色花卉,她还是只能感受到灰暗。
每天起床她都想流泪。
为了忍住这种冲动,她下意识捞起枕边的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
屏保亮起,董深巍跟喻铭的双人合照让她心头一软。
背景的文字写着:[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抬头看卧室,每一面墙都挂满他们双人的物料。
这间屋子是她的勇气,她的呼吸,她每天醒来不至于即刻被痛苦淹没的唯一原因。
手机里很多同担发来消息,问她出发没有。
其实她觉得今天状态不是太好,但毕竟是偶像团的世纪合体,她得去。
她躺在床上,用董深巍几年前发的一首歌唤醒自己,等待情绪缓慢流过。
《飞》。
是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旋律积极轻松。
每一句词她都记得牢固,小声跟唱着,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董深巍飞起来。
同担陆续发了一张张截图给她。
是借相机的费用,她在大粉群里承诺过借“大炮”的费用她来报销。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超话里已经有差不多八年。
粉丝圈里的人都知道她,叫她柚子。
柚子出手阔绰,为人爽快,她在国外读完大学就蹲在家里全职追星。
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同担知道柚子的真实情况,她躯体化反应严重,很长时间里除了躺在床上落泪之外什么都不做了,在单调绝望的日子里,荧幕里青春气息满满,各有故事的喻铭跟董深巍吸引了她的注意。柚子没有朋友,她羡慕屏幕那边的少年真挚长久的友谊,也在同担的剖析下着迷于他们恨海情天,心有隔阂却不离不弃的隐秘状态。柚子不错过董深巍跟喻铭成长的每一个细节,她为喻铭坠马担惊受怕,又为听说董深巍接触新的经纪团队可能就快熬出头感到欣慰得意。
柚子的人生故事是跟这两个少年一起书写的。
她在英国孤单懦弱宅在公寓里自暴自弃的时候,喻铭站在盛宴中举起最佳新人奖。
她面对一桌中餐外卖却食之无味想家又不愿意回家的时候,董深巍在综艺里逗得人捧腹大笑。
柚子的包上挂满他们的小卡、玩偶,脖子上戴着他们的同款项链,衣柜里摆着他们同款包包,护照夹里收藏着这些年飞往各地看他们的来回机票,还有不顾黄牛票多昂贵买入手的见面机会,她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他们的照片,要不就是跟同担一起去见他们时拍下的幸福合照。
柚子有时翻着那些照片,看着自己的笑脸,会很恍惚,她从没见自己这么开心过。
这些年她好转很多,偶尔甚至有精神坐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写下点文字。
柚子给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两个陌生人写信。
她说,世界对我来说算不上平静水面,但感谢你们成为我人生的倒影。
柚子觉得自己的人生黯淡又陈旧,她借着他们的光,才有勇气抵达那么多未知的远方。
她会永远记得喻铭跟董深巍还是练习生时在舞室里熬过的夜,在狗仔的镜头里,又远又小,像素再低,少年的倔强却足以穿透屏幕,把一股他们自己都没有预想过的力量传递给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的她。
当然,还有她,她,她,和她。
柚子想,也许有一天他们都忘记曾经的苦乐,可她却会永远替他们记得。
记得比她自己的一切重要细碎的事都要深,都要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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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坐上车,阴雨连绵,后座大包小包放着她的设备,各类镜头还有提前做好的物料。
同担:[出发了吗?]
柚子:[嗯,半小时。]
同担:[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在门口这个面包店等你。]
同担:[图片。]
同担:[蛋糕看起来很好吃,我买一个给你?]
柚子甜蜜笑了下,只有在去见他们的时候,才有这么温暖的事情发生。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先被社交平台上的一则急讯拦截。
柚子感觉好像整个人再一次被推入冰窟,透心的冰凉。
手机落在车后座的脚垫上,咚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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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严子宽在镜子前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但他满脑想的却不是新娘,而是满场的媒体。
所有记者一大清早就就位,调试设备。
他看得出来,大家都在等待这场世纪盛会,大家都一样期待故事的走向。
早年间最红的少年团体,物是人非后,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更别提这团体内还有如今正当头的顶流和一线明星。
崔铉本来就在现场帮忙,而且也不是媒体关注的重点,严子宽盯着门的方向,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是谁。他猜是董深巍,喻铭跟汪梧成较着劲,来不来都难说,就算来,也不会选在媒体这么多的时候,一是怕被说抢了新郎风头,二也是不想免费被作为谈资,给这些八卦媒体一个机会探问最近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竞争。
比如,那个房屋设计综艺,又比如黄导那部电影。
沈颐清、李仪范,还有程紫清。
问都问不完。
忽然门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都不可置信喊着,喻铭,喻铭先来。
闪光灯不断。
他穿简单的衬衫跟西装裤,表情早已不是前一晚在沈颐清门前略带哀求妥协的那模样,这个人一旦站在人群中央,面对镜头,就从容又骄傲,多年的偶像训练已经把他驯化成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讨好镜头的人,不论拍什么类型的广告喻铭永远是他们五个人里最出彩的那一个。严子宽呆滞看着喻铭颔首走过无数镜头,他对于镜头的熟悉对严子宽来说几乎是一种骄纵,他这么随意轻松,可镜头通通围着他走,严子宽准备的发型、姿态、语调,在这个顶流明星面前顿时失色。即使是他的婚礼,他也做不了焦点。即使喻铭已经在穿着打扮上有意退了一步,他还是没法变成万众瞩目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喻铭,他为什么这么早来?
严子宽切换成多年老友相见的俗气表情,迎上前:“来了。”
“新婚快乐。”
喻铭的眼睛还是很真挚,没有严子宽期待看见的浑浊,弄得他突然很不爽。
“没想到你到这么早。”
“你结婚是大日子。”
寒暄还未完成,门又开,汪梧成提着一幅夸张的字画入场,笑容肆意。
又是一阵闪光灯,一面照他,一面照喻铭跟新郎。
严子宽在心里暗讽,汪梧成是把这场婚礼当自己的展示会了。
当年薇姐为他们立人设,严子宽是个性创作人,崔铉是混血舞担,喻铭是温柔绅士,董深巍是阳光大哥,汪梧成的是文艺小男孩。可是崔铉的舞蹈跳得却没有喻铭跟董深巍好,所以舞担的称号没有顶多久就被群嘲,其余人则带着恰当的人设路越走越宽,汪梧成其实一点也不文艺,私下他就爱打游戏,也不跟队里其他人打,性格倒是淡淡的,没有攻击性。
自从薇姐立了这人设,汪梧成就找了老师开始练毛笔字,最开始歪歪扭扭,发的图片引得赞叹一片,可都是找人代笔,后来越练越好,居然也变成自己的真本事。严子宽看着那字画,潇潇洒洒四个字,天地皆宽。
喻铭立在一旁没说话,他来得早的理由很简单,不想跟他再争高低。
即使薇姐也说,让汪梧成先入场,他再进去,才不算输阵,他还是利落下了车。
“婚礼不是秀场,更不是擂台。”
他固执的模样,跟很多年前问薇姐能不能花钱撤下骂黑粉的热搜一样。
经历了这么多事,喻铭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让薇姐在车内愣了好一会。
不知道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为什么没法明白,成为公众人物以后的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都是刀剑无情的厮杀场。
还有她昨天收到的那一沓照片,犹豫了一路,为什么还是没有对他说。
狗仔拍到喻铭站在沈颐清楼下,神色落寞,又拍到他们在屋内的一吻。
薇姐很想质问喻铭为什么没有一点职业素养,他难道不知道不拉窗帘就会被拍,难道不知道他不能跟异性举止亲密,难道不知道他要对多少人负责?
她花昂贵得惊人的价格买断这组合照,满心的愤怒再见到他后又不想开口。
因为她想起喻铭十几岁时跟她签合约的那天,她公事公办告诫少年,合约期间不能恋爱。
他很郑重点点头,懵懂得几乎不明白自己要给出什么。
她那时说,先认真做爱豆,转型后就会自由一点。
他很乖,依旧说,好。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喻铭尽职尽责,每一次的成就都超乎她的想象。
当然,每一步的辛苦跟代价也超乎她的想象。
他宝贝得不得了,甚至不愿意让出镜vlog的宠物狗二筒被毒死。
他全年无休,面对高压高关注度,失眠越来越严重。
行业内玩票的粗制滥造不断折磨逼疯他的完美主义。
每周、每月、每年,他的名字都挂在热搜上。
喻铭全部的生活被全方位讨论,他都没有吐过一次苦水。
就像他小时候练地板动作一样,把握不好分寸撞得头破血流都不吭声。
喻铭坠马后,她去看他,男人坐在床边,表情没什么波澜。
略带苦闷坦白:“我觉得我很像一个猎物。”
薇姐削苹果的动作停下,喻铭故作轻松地笑。
“那么多眼光,那么多摄像头,都潜伏着。”
喻铭道:“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带他走向这个华丽世界的薇姐,好像可以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当年的自己。
“最初我还觉得自己是个猎人来着。”
他晃悠脑袋,接过薇姐递给他的苹果,寂静里是牙齿咬断果实的清脆声。
薇姐却觉得心酸,觉得被折断的是曾经眼前练舞最有悟性,眼睛亮亮的小孩。
很多人觉得喻铭这样的偶像一定拥有特别多。
他们有钱,有爱,出门走vip通道,开豪车,年少有为到令人嫉妒。
可是在薇姐看来,喻铭丢失的东西也一样多。
以他这样直接的个性,跟沈颐清纠葛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为难。
也许世界在某种程度来说,是绝对公平的。
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被深深限制着,而你总是很难得到最想拥有的那样东西。
她不知道喻铭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只是那一笔昂贵的费用,她甘愿替他付了。
可在这暗流涌动的圈子里呆久了,薇姐直觉这代价一定还远未开始。
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她现在的沉默是正确的吗?
每个人都不容易,她凭什么不忍心?
/
喻铭盯着手表,暗忖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他发过几条微信催董深巍,劝了他半天,结果自己耍脾气不来,说得过去吗?
都没回复。
昨日跟沈颐清一问道别后,他干脆睡在董深巍家。
不知道董深巍去了哪里,屋里东西都摆整洁,封在纸箱里。
喻铭对尘螨敏感,打了几个喷嚏,最后戴着口罩躺床上。
Y:[你多久没回家了?]
Y:[都是尘。]
Y:[婚礼,我答应了啊。]
Y:[那家伙都找到沈颐清家门口。]
......
Y:[半天不回复,干嘛呢。]
后来喻铭就睡着了。
严子宽愈发焦急,现场媒体也偃旗息鼓没了劲头,本来是想看喻铭、汪梧成争斗,谁知道最后来的居然是快过气的董深巍,不知道架子怎么这么大,大家还想吃饭呢。
喻铭手机终于弹出一条讯息,他兴高采烈查看。
薇姐:[出来。]
薇姐:[快。]
他疑惑往角落走,想了想,觉得是不是他跟沈颐清的事情暴露。
现场的媒体闲着无聊,眼神都盯在他身上,走也走不动。
喻铭略忐忑回拨过去,突然一个记者大哥扛着相机蹿出来围住他,闪光灯毫不讲理变换着。
他不适蹙眉:“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一时间,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记者们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有的加入记者大哥,也开始疯狂拍图,有的则是愣在原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喻铭。
他觉得不好,一定是事情暴露,不知道沈颐清怎么样。
喻铭下意识躲开,边疯狂打薇姐电话,边往外跑。
媒体队列里突然一只手拉住他:“你是要去现场吗?刚刚是不是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你。”
喻铭一脸懵,他甩开记者的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几乎如石像般凝固在原地。
“作为董深巍多年的圈内好友,你知道他坠楼的真正原因吗?”
他觉得自己灵魂的一片极速抽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媒体的闪光灯在眼前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