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娱乐圈]》力粒

32、倘若无山 [他必须献

　　黄导的戏正式启动，各大媒体单位早早守在开机仪式前架好相机。

　　日光太炽热，程紫清戴着墨镜，穿着剧组定制的白t恤，静静站着等待。

　　她身边是丽程公司最资深的经纪人君姐。君姐以前带的都是归国的女爱豆，最擅长操控舆论，制造热度，女爱豆要转型的，都要想方设法跟丽程公司寻求合作，希望得到君姐的帮助和指点，毕竟她手下的小花一个比一个爆，现在圈内最火的“四小花旦”里，就有三个是她带出来的。

　　但谁都没想到一向只接有固定粉丝群的女爱豆的君姐居然会带一个小糊咖纯演员程紫清。

　　君姐虽然厉害，但是也丝毫不摆谱，她对程紫清就像对亲妹妹一样，适当的时候鼓励她，做得不好的时候点拨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不屑。在这么论资排辈的圈内，程紫清早受够无数人的冷眼，没想到到了知名的君姐面前居然反而得到了和气跟温暖，觉得不可思议。

　　高烁给她争取了一段时间的资源后，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不陪着她跑剧组了。她常常跟助理两人去见导演，即使心里觉得不满，也不好表达，后来高烁帮她弄好解约合同后，就把她签给程丽。程紫清吓了一跳，她原先以为跟裴姐解约后，自己会跟着高烁，没想到是跟着程丽。

　　签名时，高烁看程紫清犹豫，及时说：“你别看丽总脾气大，其实人很好，你跟着她，大有前途。我嘛，说到底不过是个搞房地产的，对你们娱乐圈的事情没有什么了解，今天人家卖面子给我，明天后天就可能不卖面子，那时候你怎么办呢？既然都解了约，不如跟着程丽，五年十年的，也熬出头，成了角。有什么不好？”

　　程紫清不言语，握着笔还是不肯签字，其实高烁也知道她是闹脾气觉得被骗，为什么说是被骗他俩都很清楚，程紫清终于意识到高烁说要帮她出人头地，帮她远离李保和李仪范，其实都是说辞，他利用程紫清就为了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插足并试图控制节目的走向。程紫清早看出不对劲，比如为什么只要是录制房屋设计综艺，高烁就一定会现身，同时还必须避开喻铭跟沈颐清。

　　跟高烁混在一起，程紫清即使不想知道也感受到一些，比如沈颐清铺天盖地的丑闻就是他找人散播的，他曾经把沈颐清所谓弟弟的妈妈叫到私人会所里跟她就这事谈价。程紫清很奇怪为什么高烁做这种事的时候丝毫不避着自己，她还没傻到认为高烁是因为信任自己或者把她当成自己人才这样做，也许她在他眼里就像会所里的其他服务员一样。

　　而在高烁看来自己为她做的这些早就足以弥补千百个欺骗，他并不觉得羞愧，反而觉得一个女人不该这么不懂事，也不该这么贪婪。他找筱华谈，故意不避开程紫清，就是为了试探她，想在程丽手下走得长远走到出名的那一天，最好收起泛滥的同情心，以及，学会闭嘴。当然，她通过了这场考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是想小小地警告一下程紫清，如果不听话，结局就是这样，他们有的是办法处理你。

　　“看，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送筱华出门，高烁颇得意对默默跟在身边的程紫清说。

　　现在，程紫清成了高烁的钱的受益人，她站在所有人都艳羡的位子上，打败了那么多流量小花跟新晋演技派，成为了黄导新戏的女主，所有的媒体守在烈日下就为了问她对于这个角色有多少信心，都做了哪些准备。采访大纲和回答模版君姐都打印好，前一晚给了她，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一会不论他们提了什么问题，程紫清都能表现得讨喜且谦逊。紧接着，各大平台君姐养的营销号跟水军就会疯狂转发评价她的回应片段，向所有人介绍这个一路从小角色摸爬滚打，没有上过大学却可以凭借意志力跟拼搏心到达这里的程紫清，话题的火热是可以预料的。

　　她戴着墨镜，好像借着那墨色可以掩饰心里其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呢？

　　她看着远处的人群，期待熟悉的身影。

　　前一晚，她给裴姐久违发了信息。

　　程紫清：听说你签了新人。

　　裴姐：哦，是。

　　程紫清：明天我新戏开机，你来吗？

　　裴姐：你经纪人知道会不开心的，我还是不去了。

　　程紫清：君姐人很好，她说我不忘记你的知遇之恩是好事。

　　其实这句话发出来，裴姐跟程紫清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本来外界对程紫清解约一事就颇有微词，说她攀上枝头变凤凰，抛弃相依为命的经纪人，心太狠。当然也有传她跟高烁、李保等人绯闻的。君姐不希望这些负面评论影响程紫清的路人缘，但同时也不愿意放弃利用这波热度的机会。

　　一个在无数舆论中带着自己的艺人生存下来的王牌经纪人比谁都知道危机的意义，你躲避就被它埋没，你迎接就与它共舞，一圈比一圈漂亮。

　　程紫清：君姐说愿意给两张邀请函，带你的新艺人一起来吧，她可以介绍个角色给你。

　　想了想，补充：只要你嫌弃小。

　　裴姐：怎么会嫌弃？每次机会，不论大小，都要把握。/龇牙

　　程紫清那时手里还攥着君姐给的要背诵的提纲，独自坐在豪华沁凉的酒店浴室里。

　　看到裴姐发这句话，顿时想起刚出道的时候，她带着自己四处闯剧组，条件有限，住的小旅馆厕所异味很大，裴姐总有办法在任何凌乱阴暗的地方整理出洁净的一床给她睡，陪她对戏，程紫清背台词的时候，裴姐就抱着经纪人的书一个劲地啃。付出的努力那么多，回报却少得可怜。天南海北的剧组都跑过，最后还是一个角色也没有，程紫清泄气，扔了剧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哭。裴姐定海神针一般，拾起剧本，笑得像个母亲：“每次机会，不论大小，都要把握。失败也没关系，要想想，万一成了呢？”

　　程紫清一直记着这句话，她每次试戏都在心里默念，万一成了呢。

　　现在她真的成了，教会她这么多的人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程紫清还在发愣，君姐极有眼力见迅速而不易察觉推她一把，喻铭的话刚刚说完，她就被推搡上台，所有媒体都没有放过这一变化，镜头迅速对上她——

　　[你怎么看待即将拍摄的这部作品？]

　　[这一角色竞争激烈，大家都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这一角色的？]

　　[你觉得相较于其他竞争者，你的优势是什么？]

　　她把提纲背得滚瓜烂熟，眼睛往人群里望，突然看到裴姐，依旧微微胖，大包小包，身边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皮肤有点黑，但五官漂亮。程紫清顿时断了声音，媒体循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不知道来者何人，还是君姐手下的媒体人出声提示，这不是程紫清的前经纪人吗，媒体又一窝蜂对着裴姐和她身边的新人一顿拍，一系列的问题再次袭来——

　　[你的解约内情究竟如何？]

　　[所以两人是好聚好散吗？从小公司到丽程娱乐公司，你是怎么做到的？]

　　君姐在侧边给了程紫清一个眼神，她便拨开媒体跑到裴姐面前，一把抱住裴姐，拥抱过后，两人对望，程紫清红了眼眶，噙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诚无比。

　　闪光灯不断地闪，好像丝毫不会厌倦似的。

　　/

　　喻铭回到房车，今天的戏份不算紧张，他已经做好准备。

　　薇姐气冲冲上了车：“丽程公司那个杨丽君，手段还是这么无耻！”

　　“怎么了？”

　　薇姐打开手机给喻铭看，热搜的词条都被程紫清包圆了。

　　#程紫清逆袭

　　#程紫清感谢你一路走到我们面前

　　#程紫清裴姐

　　#程紫清喻铭

　　#程紫清新戏

　　“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一番。”

　　喻铭不在意翻开剧本，他在新戏里饰演郁郁不得志的文艺男作家，为了生计听老友建议为其所在出版社创作成功学鸡汤文，每晚为了写书他都会去便利店买泡面跟啤酒，程紫清饰演在便利店兼职打零工的女主，她原先是少女偶像但因为梦想久久难以实现所以无奈接受现实开始打工。这部作品讲的就是两个内心苦楚，对现实尚有渴求但无能为力的二人相识、相知、相恋的都市爱情故事。

　　按喻铭对黄导的了解，他很少会出山就为了拍这样一部商业电影。

　　不过，在这圈子里待久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也许这个姓黄的在外面签了一屁股债，艺术家也得为现实折腰。

　　“真是不像话，我必须打电话给平台老总，开机第一天就这么抢风头她也不怕.......”

　　喻铭懒懒抬眸：“算了。”

　　“算了？你现在不把规矩立好，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在你头上！汪梧成那事情你还没学到教训？就你护着的那个沈颐清，人家怎么狠狠打你脸的？你也不嫌疼？！”

　　薇姐积攒这么久的愤恨终于爆发，她是恨铁不成钢，汪梧成从时尚、影视、音乐、代言、讨论度等哪个角度都比不过喻铭，看上去是沈颐清一个人的抉择，但这出戏绝对是程丽跟姜峥那些老狐狸授意出演的。看着喻铭忽地一下隐没在暗色中，舞台光聚焦在汪梧成身上，薇姐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带团带了好一段时间，每一个人都是她亲自挑选培养的，严子宽私联粉丝的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后面调查发现捣鬼的不是别人正是汪梧成，他偷偷给两人牵线搭桥，放松严子宽的警惕，挖了坑然后转手把这消息告诉狗仔。更不用提后来严子宽跟她坦白的那件事——

　　当年，薇姐叫严子宽问话，少年走在狭长的走廊上，正担忧自己的事情是不是暴露。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是汪梧成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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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子宽点开，都是喻铭跟一个女孩出入小洋房的照片。

　　他敲开薇姐的门，做错了事却莫名有胜券在握的感觉。

　　对当时的严子宽来说，掩盖一个错误最好的方式是揭发另一个错误。

　　喻铭依旧神色如旧，薇姐叹口气起身：“你也不用每次提到沈颐清就假装没听到。喻铭，你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带着你，你心里想什么，喜欢什么，在意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现在也大了，二十七八岁，对异性有什么情感都是正常的，我不是非拦着你谈恋爱。在我们团内，你是最早转型的，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接近完成。黄导这部戏，你好好演，以后用实力说话，等到有一天你的角色代替你的名字成为大家议论的对象，那时你就自由了。”

　　男人照旧沉默，自从抉择时刻过去，他在台上对沈颐清道出那句“恭喜”后就没话说了。

　　薇姐蹙额担忧：“沈颐清我没你熟悉，我只能以我知道的消息评价她。这么多好的设计师投稿，为什么偏偏又选中沈颐清？你想过没有？姜峥是汪梧成新的执行经纪，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他看不出来？姜峥知道你在意沈颐清，所以他要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摧毁你。黄导最在意演员状态，惹他生气，骂你不敬业，如果要换人，是谁受益？放在十年前，你肯定要说薇姐阴谋论，但你如今也在这圈子里斗了这些年，应该早学会不高估任何一颗人心了吧。在利益面前，所有真情都虚假，就像那个沈颐清。实话跟你说，我私下约过她——”

　　喻铭终于有了反应，眸子错愕不满，薇姐看一眼就知道这男人陷得有多深，一时间无奈又心酸，人在圈内，就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有的艺人以为站在更高的地方，就能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但事实真相是你名气越大，受到的限制就越多。

　　你可以轻易买下市面上最昂贵的汽车，但一上路面不论去哪都甩不开越追越兴奋的狗仔跟疯狂粉丝；你可以毫无压力预定国外旅游散心的机票酒店，但还没启程手机就收到退款，得知有人登上你的帐号恶意取消你的订单；你可以自由出入奢侈品店，挥金如土，但人还没出店铺，热搜就满天飞谩骂你炫富高调；你约朋友出门喝酒，不过三盏，媒体就写你酒后失态心理不健康，经纪人立马打电话骂你破坏人设没有节制......

　　诡异的事情是你跟真心朋友喝酒吃饭，只要出门势必被拍，但你被迫参加那些商人深夜的酒局时，却从没暴露过。没人讨论你的境遇，没人关心你的穿搭，没人剖析你那颗不安的心，全世界都默认，都看戏，目睹你颤颤巍巍走进那座吃人的华丽殿堂。

　　十几年的艺人生活经历久了，喻铭已经习惯了所谓的高压——

　　他不再因为三点睡六点起觉得不开心，不再因为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跟蜂窝般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到耳鸣，也早就练就了如何见缝插针在十分钟内扒好一支舞，然后上台直播而不能出一点错误。他可以在所有不想笑的场合大笑，只为了讨喜；他可以北京上海重庆西安连轴转，上飞机睡觉，落地工作，每天在酒店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也不觉得失魂落魄。

　　初入行的时候，他觉得这些是职业的困难。现在，他很清楚这只是这个职业的模式，而不是困难。这些昼夜颠倒、神经衰弱、勾心斗角的日子不是他真正为了美梦付出的代价，真实的代价是，他必须献祭喻铭，才能成为偶像喻铭。

　　所有人告诉他只要你成了影帝，就可以自由，但喻铭很明白，那只不过是再一次重蹈覆辙，他献祭偶像喻铭，成为影帝喻铭。可这些光鲜亮丽的头衔是他吗？

　　喻铭买过一辆兰博基尼，停在车库，每年缴惊人的停车费。

　　他现在觉得自己跟那辆豪车并无区别，他怜悯自己就像可怜那辆车。

　　纵使外界如何夸耀他们的名贵跟非凡，他们都终究不过是被封锁在地下，四轮连尘土都没资格扬起的摆设。再怎么稀有，都是连驰骋的风都没见识过的笼中之物。

　　“你跟沈颐清说什么了？”

　　喻铭难免急切，瞥见薇姐眉头的轻颤，他了然自己又失策，眸子一瞬黯然。

　　还不明白吗，他越是焦躁，沈颐清的处境就越不好。

　　可偏偏那个沈颐清是纵身跃入他这片幽静湖面的一枚沉重石子，不可能不荡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难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