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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倘若无山 [太执着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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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好像被抽了真空。
沈颐清左脸颊有一颗小痣,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喻铭看得格外清楚。
相处了这么久,她身上还是有很多自己不清楚的部分。
他尽量不表现得疑惑。
“记得我高中喜欢的沈东学长吗?”
“那时你还带我去你房间打沙袋,结果我没打几拳,傻傻坐在地上哭了。”
说到这,沈颐清笑了笑。
喻铭还在消化她说的每个字,笑不出来。
她为什么害怕迷恋自己?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害怕一个男人的守护?
“你当时说沈颐清,做事情要看时机的。”
她浅笑,表示认同。
“不过,喻铭,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那天在礼堂外,学长跟我说过什么。”
男人很努力去感受她想说的话。
沈颐清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重复记忆里的对白——
谦逊润朗的学长穿着明德的礼服,在夜晚是那么出众。
他理性且客观,头脑清醒。
“沈颐清我帮过你,可我们经历过的一切只不过是你在吊桥上走过的一段路。”
好多年过去,她再一次犯傻,跌跌撞撞跑到喻铭门前。
只是,这次她醒了。
她从高烁那里逃回来,寻求庇护,寻求安慰。
可为什么要逃呢沈颐清?
一个人要怎么从自己的人生中逃走?
她二十六岁,不是沈瑷真的年龄,也不是当年明德校园里莽撞表白失败的年龄。
她现在分得清吊桥和平地,分得清迷恋跟爱情。
看见喻铭混乱不解的神情,她突然心中万分轻松。
含笑说:“我不想重蹈覆辙,吊桥我走过,不想再跟你走。”
喻铭心里空落落的,手攥着玻璃杯:“你说话像个编剧。”
他转转杯子,思索片刻有点别扭又紧张地问:“如果.......”
喻铭放下杯子,故作无事耸肩,看着沈颐清:“我是说如果——”
“我偶尔、可能、或许需要你的迷恋呢?”
这是一个脆弱的、真实的、沈颐清熟悉又好像不那么熟悉的喻铭。
曾经在她记忆里不可一世的那个男人把周身的棱角都磨平般,目光温顺。
还带有那么一点点祈求与希冀。
“要不要施舍我?”
说这句时,他恢复常有的神色,游离且挑衅。
他扬起嘴角,笑得难解。
总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盼望,还是在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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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电话打断严子宽电子请柬里的bgm。
喻铭抛下烟盒,看屏幕。
是董深巍。
他故意不接,按灭电话。
知道他没有别的事,不就是劝自己去严子宽的婚礼吗?
不去就是不去。
十分钟后,司机和薇姐在停车场里接他出外务。
口罩、渔夫帽、休闲裤,他低头熟练钻进商务车。
今天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李老师说在胡同口等我们,她很欢迎你。]
[昨晚凌晨还发消息给我说,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大的明星,会关注到她们这么小一个地方。]
薇姐笑着调侃,其实也是在试探喻铭。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公益画室有什么好拍的。
他们的行程忙得几乎没有空隙,调整过档期才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来记录。
她跟李老师聊过,了解到这个画室里有一个特别的孩子,名字叫星星。
他有自闭症,画画不错。
这一条信息就足够老谋深算的经纪人嗅出其中的猫腻。
之前偷偷托关系叫人发稿帮沈颐清洗白就算了,现在还亲自上阵。
不过说到底能帮到别人也是件好事,薇姐不反对。
她背地里也去了解过沈颐清的底细。
知道了有筱华这么个角色,薇姐没亲自去,找了个人跟她谈。
给了点钱。
听说那女人见到卡的那刻就大发雷霆:“你们把我当什么?送礼扎堆地来啊。”
她不收,还说:“我不要钱,我就看不惯她过得那么幸福。”
“凭什么啊?是她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能让她这种人上电视吗?!”
话车轱辘来回说,其实就是宣泄。
薇姐的手下人看准时机告诉她:“事情到此为止,再往下演,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都是在圈里混的,我知道想引起这样的舆论,靠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
“有人给钱,让你做这事情。现在我们给钱让你停止,你没什么损失啊。”
“钱两头赚,不好吗?”
筱华紧张捏着手指,反复说着:“什么钱,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钱。”
那人把卡放下:“大家都是彼此利用。他们利用你,制止沈颐清上电视,现在目的达成,你再发酵,也没人陪你唱戏搭台。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是到制止,没有到毁灭。”
看她动摇,那人乘胜追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帮你吗?”
筱华没有回应。
像她这样的人,如果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装的。
如果她知道,就算不会说,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呆滞且悲戚。
薇姐的手下帮忙处理过很多麻烦事,所以他见过各色的人脸上出现过各色的表情。
多年前,他去见喻铭同校的疯狂粉丝夏凌,她发文指责喻铭霸凌她诱惑她。
网上的用语多激烈,现实里她就有多迷茫。
筱华跟夏凌一样,她们都是被利用,被当枪使的人。
没有任何杀手会在意一把枪内心的感受如何。
命中目标之后,四周的无尽虚空,一把枪内心里的废墟——
只有他这样专门善后的人看得清。
在他混迹的这个圈子里,在闪光灯和名牌衣服背后,在明星高调得意走过的红毯之下,在无数粉丝兴奋又不顾一切的呼喊之外,多得是这样的暗色。
越光鲜,越灰暗。
“好好照顾孩子。”
他起身。
看见屋子里握着积木一直自言自语的小男孩。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谁都不同情。
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感受到。
/
沈颐清睁开眼睛,下意识看时间。
早上十一点。
她懊悔一拍脑门,起身找沈瑷真,屋子里很安静。
桌上摆着三明治、半颗切好的牛油果,一张字条——
[工作狂,天天熬夜,看你的黑眼圈!]
第二行:
[到底是你妹,还是我妹啊,带去玩了啊。不用谢。]
她安心笑,陈佳来北京,真好。
沈颐清坐下来吃三明治。
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养小孩。
她工作不分昼夜,有活就干。
独身惯了,想一出是一处,上头了就跑到喻铭家说些莫名其妙不着调的话。
她想起的另一个人是她的妈妈。
生下她跟沈颐岚的时候,妈妈也才二十多岁,跟现在的她一样。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强烈的感受。
沈颐清向来擅长原谅。
她现在不觉得不公平,只觉得可惜。
一个满心恐惧的母亲,怎么可能有能力给予孩子圆满的爱。
妈妈跟自己都是人。
各自有各自的局限。
重要的是,太执着于恨的时候,你就会忘记如何去爱。
沈颐清静静咀嚼着陈佳做的早餐,突然有种被解放的感觉。
她爱这种感觉,好像即将轻盈起飞。
因为被聘为设计顾问,JS的Lucas也不再为难她。
这些天她都居家办公,全身心准备设计节目的擂台赛。
见完喻铭回来已经晚十点,沈瑷真跟陈佳一起睡着了。
她轻柔合上门,开着一盏台灯,把方案收尾,用尽了毕生所学。
以前沈颐清做设计爱耍小聪明。
比如录节目时,她去采访阿芳,问她内心的感受。
其实别人说的没错,她就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走温情路线。
很自觉地为节目提供爆点。
虽然那方案也做得认真,结构完美,打磨多遍,但沈颐清知道自己的水平还能更高。
评委在台上说她肤浅,刚开始她有点不服,觉得他们是因为她靠喻铭所以针对她。
但被辞退后,她自己琢磨过去的方案,确实越看越幼稚。
想做到顶尖,除了实力和风格,什么都靠不住。
你不用讨好观众,不必依赖喻铭,也无需跟陈靳打探风声。
沈颐清知道,如果她想成就自己的设计事业,必须跳出原来的舒适圈。
她,沈颐清——
要么在变动中不断成长,要么在变动中永久停滞。
看清这一点后,你就不会害怕生活里的任何起伏。
所有让人恐惧使人懊恼,觉得千不该万不该造成的变化,都可以是成蝶的机会。
你可以搞糟任何事情,失败一点也不可怕,被责怪也完全不要紧——
允许自己失败,然后鼓励自己去修正。
在这混乱又难熬,充满泪水跟欢笑的过程里,我保证,你会见到一个未曾想象过的自己。
/
汪梧成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价值千万的脸庞。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沉重,洗把脸,擦干,走出门。
看着坐在沙发上,认真熟悉的那个经纪人,姜峥,他还是觉得不可想像。
喻铭的王牌经纪人现在为他服务了。
“今天要去见黄导,一会见面的时候尽量少说话,以前我跟他接触过,他不喜欢话多的......”
姜峥的嘱咐尽显专业。
汪梧成看着他:“跟喻铭去见的吧?”
又说:“那黄导一定很喜欢他,他从小就傲,别人不说话他是不会主动说话的。我们俩第一次见面——”
“梧成,这就算话多。”
姜峥冷静指出,起身把平板揣好:“走吧。”
汪梧成立在原地,几天过去了,他感觉姜峥依旧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对姜峥够好了,工资高,还体贴,不摆脸子,有空就跟他谈心拉近距离。
但那人偏偏跟养不熟的白眼狼似的。
临出门,汪梧成看手机消息,来自程丽——
[小汪汪,今晚来我这呗。]
他沉默划掉消息,快步跟上姜峥,大脑却不由自主想起最初见到程丽的那天。
多年前,喻铭因为一则校内同学的爆料引发全网关注,整个团体被推上风口浪尖。
汪梧成本来抱着终于能看这人笑话的心态,谁知道那人命就这么好。
喻铭不仅没有被扳倒,反而收割了一大波关注度,薇姐花大钱营销,最后甚至他们沾光还能去参加某个时尚盛典。
汪梧成很苦闷,他觉得自己没有出头日。
虽然他平日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内心的不甘比谁都厉害。
他恨薇姐每次都让他跟喻铭住在一起,喻铭用的东西都是他用不起的。
十七八岁,还没成名,他连护照夹都是名牌的。
更别说衣服、鞋子,吃的、用的。
汪梧成装作淡淡的,他一进房间就打游戏,因为这个真实的世界让他太困惑不解。
即使这样,那个长得帅气,家境优越,学舞蹈永远比其他人快,拥有完美人生的喻铭还是不放弃,他在汪梧成耳边反复念叨自己觉得现在比做练习生那会离梦想更远了。
汪梧成能说什么呢。
他第一次在喻铭面前表现得冷漠厌烦。
“知足吧。多少人渴望得到你正在经历的生活。”
大概那时候开始,汪梧成在内心深处就一个黑暗的念头。
他必须要较劲。
为了有一天,枕边这个贪心的、不知足的喻铭像他一样无助迷惘困惑一次。
汪梧成每一天都期盼喻铭可以出什么丑闻,直跌云端。
那个盛典比他们以前参加的规模都更大。
汪梧成去厕所,没人陪同,走在路上,这个少年很恍惚。
终于抓到喻铭的把柄,可为什么他照旧有能力把所有轻松化解。
不用付出一丝一点的代价。
他烦闷不已,只想躲在厕所里打游戏。
后来想着,要是不出来就少很多镜头,岂不是浪费了这次机会。
于是,汪梧成又灰溜溜走出门,步履匆忙,迎面撞上穿着简单西装的女人。
“对不起。”
那人定眸瞥他一眼,汪梧成感觉到她的气场,她既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参会人员。
“你的经纪人是谁?”
那女人打量他,让汪梧成不是太舒服,但又燃起一种希望。
难道是投资方的人?觉得他适合什么项目吗?
薇姐因为喻铭自带拉项目的能力所以总围着他转,现在汪梧成也能靠自己拿项目了吗?
“薇姐。”
女人点点头,会心一笑:“她弄的那什么偶像团。”
看他一眼:“你长得还不错,叫什么?”
“汪梧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么轻佻的问题,而且态度恭敬。
后来,他一次次了解到程丽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当时程丽微笑,掏出手机跟他加了微信。
汪梧成回去的途中还沾沾自喜,殊不知他因为这一晚会走上一条怎么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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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峥和薇姐都没想到这个老谋深算的黄导居然会安排汪梧成跟喻铭一起试戏。
等候间里,四人相对无言。
喻铭因为姜峥在,更加别扭。
有段时间,他起身说要出门透气。薇姐以为他去抽烟。
续约后,他的烟瘾越来越大,跟压力同比增长。
可从窗户看出去,喻铭只是站着,他的兜里就有烟盒。
忍耐。
男人仰头看天,拒绝被简单本能控制。
突然,门又动,喻铭以为是薇姐,不料居然是汪梧成。
他这人心里不管在想什么,表面上都是谦逊友好的,喻铭一年比一年看不懂他。
汪梧成从兜里掏出烟盒跟火机:“来吗?”
“戒了。”
喻铭认真看着汪梧成,一下子有很多感悟。
在这个圈子里,每当你准备好迎接一个明亮崭新的自我,就有一股力量诱惑你继续下滑。
不允许你踌躇,不允许你挣扎,不允许你思前想后。
你最好像一个醉汉一样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哪条街巷起来,在次日早晨充满恐惧跟世界面对面。
他自己跟汪梧成走到今天,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一根烟,从来就不止是一根烟。
喻铭瞥一眼,语气里少见带了些释然道:“你也戒了吧。”
空气时而凛冽轻快,秋天很快要来。
大家都不知道黄导今天这出鸿门宴到底想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