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倘若无山 [我很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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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姐被程紫清解约后没有什么活干。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拿着名片到各种试戏剧组或影视学院招新人。
就连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店吃牛肉拉面，她也注意着来往的年轻男女。
这天，她正吃着汤里的卤蛋，忽然看到一个女孩走进门。
这姑娘五官漂亮，但因为有点黑，所以不太起眼。
裴姐这些天递出去的名片都没有回音，她多少有点灰心。
虽然这姑娘跟程紫清比起来差上一截，但还算不错了。
店内人多，姑娘见没位子，想走。
裴姐连忙招手：“妹妹，你坐这里吧。我就要吃好了。”
姑娘犹豫会，怯生生走进来：“谢谢啊。”
裴姐自来熟找店家拿了张塑料凳坐下。
“你还是学生吧？在附近读书？”
“啊，没。我没那么厉害。”
“你学什么？”
这姑娘倒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我在对街的奶茶店打工。”
“一个月赚多少钱？”
姑娘疑惑抬眉，裴姐看这动作，发自内心地笑了。
多好的一个镜头。
她得上电视才不浪费啊。
“想赚点大钱吗？”
裴姐掏出随身携带的名片，递给她：“我是娱乐公司的，可以培养你做演员。”
“真的吗？”
姑娘盯着那张名片，半信半疑又问：“你培养过什么比较出名的明星吗？”
“嗯，我翻照片给你看。”
裴姐知道，她问的话，说明成功率已经有一半。
于是翻相册找，她一相册都是程紫清的各类公式照，从她刚出道开始。
现在看回去，还很青涩。
“呐，你知道她吗？”
姑娘很惊讶：“天呐，你认识程紫清？你说的是电视上那个程紫清吗？”
“她本人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美啊？天呐，你居然认识她。”
裴姐笑：“你也可以像她那么美。”
“算了吧。”女孩捏着名片，“我哪有她那么漂亮？”
裴姐探头看对街的奶茶店，小小一间，无人问津。
“别把青春浪费在那里。”
她拍拍女孩的手：“好好考虑下，愿意的话，明天十点来这个地址找我。”
“我等你。”
裴姐微笑着，离开。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程紫清的时候。
那年，程紫清才十六岁，浑身是血，从车里爬出来。
暗夜中唯有眼眸清澈。
裴姐那时候满心的恐惧，侧眸久久盯着开车的丈夫。
那个男人因为猛烈撞击趴在驾驶位上，缓过神来，疯狂飙脏话。
“妈的。你下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女人已经腿软不敢动。
男人瞋目发飙：“傻逼你听不懂是不是，他妈的给老子下车！”
裴姐恍惚打开车门，走两步，车辆就在身后呼啸逃走。
寂静荒凉的高速路上，她看着十六岁穿着学生装眼神灰暗的程紫清，心慌张。
“报警。”
她自言自语：“对，报警。”
裴姐掏出手机，双手在抖。
程紫清冲上来，一把推开她，像是泄愤。
车玻璃里伸出一双手，有人还活着，艰难往外爬。
“里面、里面还有人活着。”
裴姐欣喜，想让这个绝望的女孩燃起一点希望。
程紫清无神看着那只手，又看着裴姐，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诡异的氛围在高速公路上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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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缺司机吗？”还像个少年似的男人站在高烁面前，说话趾高气扬。
“不缺。”
程吴不屑：“那为什么让我来？”
他还算听话，按要求穿上高烁派人送去的一身西装，只是穿上也没有气质。
高烁伸手帮他整理领结。
趁机说：“我捧谁，谁就红。”
“所以呢？”
“你不能成为程紫清的绊脚石。”
程吴笑：“她一大明星，还有你保护，我能把她怎么样？”
“谁告诉你我会保护她。”
高烁恶作剧地一挑眉，拍拍他的肩膀：“我跟她之前的经纪人不一样。”
“我很忙，而且很有钱。”
“所以没工夫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安分点，大家都开心。”
“如果惹我不高兴，我有我的办法解决你。”
程吴不敢再说话，咽了咽口水。
高烁满意一笑。
程吴开车载高烁到达拍摄现场，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
到处都是大灯、各式样的镜头，以及满地的线。
拥挤混乱的人潮中间，拥有最大空间，被团团包围着的就是他的姐姐，程紫清。
在光下，姐姐的鼻梁剔透如玉，很美。
程紫清很专业，直到卡声后，她才从戏中醒来般，惊讶望着程吴。
然后她笑着走近，还像个孩子：“你来了？”
程吴冷漠又别扭：“不能来吗？你怕我给你丢脸？”
“我没这样说。”程紫清下意识看了眼高烁。
其实，程吴出现她一点不觉得丢脸，但他最后的这句话倒让她觉得在高烁面前很丢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在乎高烁的看法。
他说要给程吴找个工作，程紫清就逼着她弟弟穿上西装来开车。
他让她来别墅，她就来，让她走就走。
那天，程紫清满心恐惧从李保的套房里狂奔而出，以为躲过了坠入深渊。
但是现在——
她盯着心思和眼神都不在她身上的高烁，心想对方究竟把自己当什么。
她难道不是走入了另一个深渊吗？
李仪范曾经也跟高烁在一起，最后为什么选择李保。
可能未来有一天，程紫清也会成为李仪范。
会吗？
高烁漫不经心：“一会有个试戏，我带你去。”
“好。”
程紫清静静等待他的嘱托，可他什么都没说。
以前试戏机会来之不易，裴姐总交代她该怎么做。
她会用自己在电视剧里看来的古早演技指导程紫清，眼神要无辜，嘴唇要放松，楚楚可怜。
试戏可能有二十几次，她才得到第一个角色，有五分钟的镜头。
为了让这五分钟秒秒都精彩，裴姐花了六万给程紫清报了个演技班。
每天程紫清在里面上课，她就在外面等。
裴姐买了本《经纪人必会的100件事》，有空就看，还用红笔勾画做笔记。
程紫清毕竟年轻，会有丧气的时刻，下了课坐在裴姐旁边。
对她说：“不用那么认真。反正，我也不会红的。”
“谁说的？”
女孩无力靠在白墙上，心灰意冷：“每次试戏，比我漂亮演技又比我好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们好不代表你就差。”
裴姐合上书，神色认真：“紫清，这条路是我们俩一起选的。任何时刻，再苦再难，我陪你。”
四十几岁的女人，眼睛里闪烁着迟来的那种希冀，沉重又动人。
“你会火的。”
可程紫清内心的那股无力感和恐惧感还是久久挥之不去。
裴姐没有孩子，她丈夫入狱后，她就把家里房子卖了。
那地方程紫清去过一次，在老居民楼里，即使外面破旧，内部却干净整洁。
像裴姐这个人一样。
程紫清当时不小心撞到腿，裴姐自嘲地说，这家里什么都没有，唯独跌打损伤药最多。
拳伤、撞击伤、刮伤、肿痛、扭伤，她都知道怎么处理最好。
当被抛弃在深夜冷风呼啸的高速公路，看着那个男人远走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解脱。
那时候，看着眼前年轻惶惑的程紫清，她觉得好像曾在梦里见过这一画面。
房子卖了点钱，裴姐给在城里租了套三房一厅，跟程紫清姐弟同住。
他们三人都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在遭遇过这么复杂的事件后，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与幸福，是很诡异的事情。
他们每天都很安静，好像流露出一丁点喜悦就是背叛。
程吴睡着的夜晚，程紫清跟裴姐为了未来找打算。
她告诉程紫清，自己会出去工作，供她跟弟弟读书。
可程紫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上学。
问过才知道，她爸爸说经济压力大，供不起她，要把她嫁给一个偶然认识的小老板。
[可你还那么小。]
程紫清无言的模样，特别惹人心怜。
[他骗人家我是十八岁。]
那晚，程紫清就是被架着准备去见那个小老板。
一时间，她们坐在租来的三房一厅里，感受着深夜的风，又觉得彼此还站在公路上寂寞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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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转着烟盒，忍耐想要吸烟的冲动。
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里传出婚礼电子请柬的bgm，雀跃且深情。
没听过的英文歌，好像是严子宽自己写的。
他的大脑很混乱。
昨晚，沈颐清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隔着电子猫眼，他能很清晰在屏幕上看到她的犹豫跟挣扎。
像一部老式电影里总是背负太多的女主角。
沈颐清眉眼间就有那股韵味。
以前喻铭觉得她忧伤，现在明白对那种神情，更准确的命名方式应该是：孤注一掷。
她什么都没有，但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
甚至，比他，更勇敢。
其实她刚停在门口那会，喻铭就感受到了。
一个做惯了偶像的人，对声响敏感得不行。
喻铭警惕苦闷的表情在看到她那刻松弛柔软。
他就穿着灰色上衣，静静站在那扇门后，注视着沈颐清的面庞，看她徘徊。
依旧，无人知晓。
喻铭看出来沈颐清想敲门，想进来，想见他。
有很多瞬间，他就要缴械，毕竟如果他开门，沈颐清就不能再不负责任地拔腿就走。
可他还是在忍耐。
男人模特般立在单调的大门前，目光一动不动，落在门口那个迟迟没有叩门的女孩身上。
这让喻铭想起一些类似的经历。
比如，他十一岁第一次去公司集训，老师教他们基本功，要求他们压腿。
汗水顺着下颚滑下，很痒，但是不能擦掉。
忍耐。
那时候年轻的舞蹈老师说。
[上了舞台难道你们不会流汗吗？]
[那时候擦汗，你们觉得漂亮吗？]
又比如，在沈颐清没来之前的那栋小洋房里，他被父亲因为各种事情罚跪。
黑暗的世界里，星光遥远。
忍耐。
膝盖酸胀不已，可十五岁的喻铭面不改色，心里从来不服气。
在这样的时刻，他会幻想自己站在广阔华丽的舞台上，跟自己的梦想并肩。
还有，他初入影视圈拍的第一部戏。
十九岁的喻铭强迫自己在肮脏的水里睁开双眼。
出水后，浑身颤抖，眼睛刺痛，用水冲洗了很久也没有缓解。
导演说再来一条的时候。
忍耐。
他对自己说。
喻铭很相信，只有通过无尽的忍耐和等待，你才能得到那一点美好。
更何况——
他插兜，看见沈颐清扬起手臂，提了口气，叩门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
站在门外的，是他世界里最美好的一样。
喻铭忍不住勾唇一笑，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很快淹没在他冷漠的外壳里。
故意等了六十秒，他才打开门。
“喻铭——”
他故意东张西望，一副怕惹麻烦的样子。
而后定睛看她，冷冷道：“进来。”
沈颐清咽了咽口水，走进去。
他住的地方一点温暖的颜色都没有，没有花卉，没有绿植，没有动物。
没有爱。
“找我有事？”
“有。”
“什么事？”
男人依然插着兜，全然没有在澳大利亚那会担忧投入的样子。
沈颐清是突然想起那个画面的。
喻铭跑出去接电话，回来后，双眸明亮认真，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人生是不是就是由无数个错位的瞬间组成的？
我们不停回头，可回头只能看见，没法拾起。
没说出口的承诺，没表白过的心意，没说破的情谊，跟泡沫一样吧。
你只能感受，可不该再触碰。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当时那个他了。
眼前的喻铭，又一次续约，日夜奔波在不同的城市，过着精彩人生。
看沈颐清不语，喻铭不屑轻笑，坐在沙发上。
“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你以为娱乐版面的记者都是吃闲饭的？”
“对不起。”
她抬眸，最后决定说这句。
喻铭明显顿了一下，诧异盯着眼前的沈颐清。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那你需要什么？”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需要你告诉我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沈颐清看他，很认真。
他一认真就像是在拍电影。
沈颐清的下意识反应是检讨自己是不是够格成为这一幕里的女主角。
可惜，真可惜。
如果跟喻铭呆在一起，永远只会让她想到这个愚蠢的问题，那就证明这不是适合她的位置。
你不能跟一个会让你反思自己，审视自己的人长久相处。
沈颐清觉得现在不是谈那些事情的时机。
等到哪一天她看着这张脸开始思考，他够不够格留在我身边——
也许才是好时候。
“又不说话。”喻铭无奈起身，“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
“我看你是闲的。”
他莫名有点生气。
然后耐着性子又垂眸说：“天塌下来个子高的给你顶着。你跟我说，总能解决。”
沈颐清倒是淡定：“你很喜欢保护别人。”
“我不保护别人。”他的话语带有点进攻感，“我跟别人不熟。只有你。”
“所以，你喜欢保护我？”
“我是不得不。”
“有什么不得不？”
喻铭挠挠头，沈颐清的刨根问底让他几乎来不及闪躲。
“你制造的各种烂摊子总要收尾。”
他笑得轻易朗然，摊开手，故作无奈。
沈颐清想了想，她觉得一下午在山坡上吹的风现在终于彻底灌进她的身体里。
突然清醒地从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中抽离开。
极其冷静清晰地坦白：“喻铭，我很害怕这样下去，我会太迷恋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