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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倘若无山 [让我给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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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
车内,薇姐不自觉皱眉,看着一脸痛苦抱头倒在后座的喻铭。
她从副驾驶回头看那个知名的男明星。
曾经她很得意在酒局间跟投资人说,喻铭很红。
红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有屏幕的地方,就有我们家喻铭。]
后来,因为一系列复杂的运作,她不得不把喻铭推给姜峥。
从此,薇姐就只能在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屏幕上远远注视他。
看来看去,总觉得不管喻铭穿上哪件名牌衣服,总还像当年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需要她派车去明德中学接他去机场。
那个少年,会跟她吵架责怪她没有良心。
那个少年,还不完全明白什么是成名的代价。
司机极速奔驰在路上,送两人去录制第三阶段的设计节目。
薇姐转过头,望着前方大同小异的道路,人生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毁了这个孩子。
喻铭坠马是李保让人弄的。
他跟李仪范合拍电影,李保先是撤了李仪范的戏份,然后李仪范耍大牌拒演。
导演没办法求喻铭去劝她,他去了,李仪范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开拍。
可李保听到这消息,内心不爽。
原本没有骑马戏,硬是让人弄了匹马来。
尽管姜峥多次强调要保障演员安全,还是防不住小心眼的李保,前几次喻铭差点控制不住马匹,请求暂停再次学习遭拒绝,需求被无视,命令他一遍遍来。
他在圈内这么多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事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就算他能力多强,多会骑马,他都必须得摔下来。
不然导演不可能喊卡。
娱乐圈就是这样,可能前一秒你还在万人之上,但下一秒你就成了被针对的那个。
喻铭本来在马上安稳坐着,配合镜头表演,他在无止尽的“重来”声中领悟到李保的意思。
内心涌起难掩饰的厌恶跟反感。
李保这样的人,喻铭在圈内见多了。
有钱,有权,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
在娱乐圈工作,最吊诡的事情,就是当你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会有热烈声浪呼叫你的名字,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看好你,众星捧月又鹤立鸡群,可背对人群的时候,你是深夜随意一个电话被叫去一起喝酒聊天所谓谈项目的那个明星,也是被暗送秋波被威吓为难却不知好歹的戏子。
喻铭是主动松手,故意侧身倒在地上的。
这事实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而知不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他就记得,昏迷前听到导演说的那句“好,卡”。
所有人都满意了。
可以说从正式进入这个圈子开始,喻铭就在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所以他会问汪梧成,为什么感觉自己离梦想更远了。
做偶像,一直到转型成为演员这些年,他把一个人进入圈内可能经历的都试了个遍。
疯狂的私生,资本的陷害,试图潜规则的恐吓以及明里暗里的打压跟较劲。
二筒离开后,喻铭的心空了一大块,那之后他不再做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避开媒体人群去医院看过,诊断为精神焦虑精神衰弱。
[你的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就像机器一样,转速过快,温度升高,就会报废。]
[我看得出你压力很大,能说说看你在想什么吗?]
十九岁的喻铭坐在深褐色单人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扣着扶手的边缘,一言不发。
很长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黑夜。
视线里的所有都昏暗如墨,发给董深巍的求救短信得不到回音。
姜峥来了却没有为他主持公道,谁都惹不起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他们喝了酒,姜峥告诉喻铭这件事谁问都不要说。
之后也许天亮了吧,但他喝了太多酒精,错过了白昼。
就算他们不去招惹,还是有麻烦找上门来。
不久,他跟沈颐清学生时期一起同出入小洋房的照片被爆出。
#喻铭同居小女友
他反正早麻木了,用来用去还不就是这些手段。
[沈颐清.......]
他看着旧照,突然间很怀念过去两人一起斗嘴,互相招惹然后彼此道歉的时光。
喻铭的朋友不多,他初高中每天都想着怎么样能把舞蹈跳得更好,怎么样能把吉他弹好。
跟沈颐清有关的事情好像都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
他首先想起的是那个人的微笑,太怪了,世界上没有人会那样笑的。
不开心的时候也浅浅笑得牵强。
不过这时候,喻铭懂沈颐清了。
他入行后,学习怎么面对镜头,最重要的就是在你不高兴的时候,也要保持微笑。
是不是该发个微信跟她道歉?
谁知道没隔几天,几百年没发过消息的沈颐清传来好多张照片。
开着闪光灯,皮肤极白,笑容灿烂较劲,身边的男人不停变化。
[比你家哥哥帅多了,人家有腹肌。]
[单眼皮,比你家哥哥有范。]
[这个......英语比那什么喻铭好!会说英语吗你家哥哥?!]
喻铭看着她叽叽喳喳发来的消息,在十二点的酒店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穿着浴袍反复点开沈颐清发来的每张图片,狂笑不止。
喻铭眼瞳黑沉,闪着单纯的光。是好多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安静了一会,想到又忍不住嗤笑。
那个娴静的沈颐清居然还会去酒吧,而且去就算了,还会跟腹肌男们合照。
明早起来,一定会后悔吧。
他边摇头边注视手机,沈颐清多年来不曾换过头像。
还是她画的二筒画像。
记得高二还是高三那会,她迷上设计,看到什么就画什么。
点开后,朋友圈是半年可见。
有些她在澳洲的照片。
笑得肆意阳光。
喻铭一下子想起她出国前两人最后见的那个春节。
在养着斗鱼的打着灯的鱼缸前。
他问她喜不喜欢澳洲。
那时她怎么说的?
沈颐清说去过以后告诉他。
她带回了南半球的阳光,喻铭看得见她的明媚,她似乎不再悲伤。
那晚喻铭破天荒睡着了,还久违做了一个梦,梦到沈颐清在悉尼歌剧院前遛狗。
/
进片场后,导演陈仁美跟张岩交代第三阶段的录制事项。
节目因为种种原因录制周期拉长,现在还有最后八天的录制量。
第三阶段主要以擂台战为主,前不久节目组已经通过海选决出最后获胜的方案。
今天棚内录制就会公布新的擂主,同时有一位设计师要离开舞台。
喻铭头晕缓解多了,这会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盯着手机。
他在犹豫,想给沈颐清发消息,又不知道用什么借口。
我要录节目了,你来吗?
第三阶段已经用不上设计顾问。这招不行。
最近在忙什么?在JS还好吗,Lucas有没有为难你?
是不是会太亲密?
让沈颐清感觉亲密有什么错呢?
[喻铭,这样下去,我害怕我会太迷恋你。]
男人不安揉捏太阳穴,明明早想好从澳洲回来要跟她一刀两断,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他续了约,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应该也没时间考虑跟另一个人相处的事情。
既然给不起,上赶着招惹别人干嘛呢?
更何况,人家还不稀罕你的招惹。
突然门被推开,李仪范化好妆,发型做了一半,气呼呼进门,面色微红。
喻铭疑惑抬眼:“找我?”
“其他人能出去吗。”
于是,助理站门口,化妆师服装师出门透风。
“我把团队解散了,就剩小花跟着我。”
小花是李仪范多年的助理,也是她的堂妹。
“为什么?”
“人多,我不舒服。”
喻铭知道这不是真话,什么时候听过大明星李仪范说讨厌人多。
她向来都是不知满足,得意洋洋说,有她的地方总是人山人海,因为太红了。
虽然化了妆,但喻铭能看出来这个妆面跟从前的比起来差一截。
“你把化妆师也辞退了?”
曾经李仪范的化妆师大名鼎鼎,是韩国人,女明星能抢到一次他的妆造都算厉害,而那人居然专门给李仪范做专职化妆师,当时甚至上了热搜。
“辞了。怎么,妆不行吗?”
她即刻显示出担忧的模样,下意识照镜子。
“你就想说这些?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不就是黄导那部戏。”李仪范垂眸,“诶,你跟汪梧成最后谁拿到角色了?”
“不知道。”
提到这事,喻铭就郁闷。
当天试完戏上车,薇姐就跟喻铭说,黄导敢光明正大叫他们俩一起来说明要洗牌了。
以前,两人是竞争关系,王不见王,互相避锋芒。
现在,两人中必定要产生一个弃子,这个鸿门宴就是一个信号。
她说,传闻程丽带汪梧成去见了张楠,这部电影恰好就是张楠旗下的置业集团投资的。
[当年,虽然你跟张楠有过一面之缘,但匆匆一眼估计印象也不深刻。]
[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跟他牵上线......]
喻铭一直默言,车开出去一段,他开始干呕,呛得双眸通红。
“晕车了吗?”薇姐连忙掏包,找出一颗薄荷糖,“吃一颗糖吧。”
喻铭摆摆手,坐直身子。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颗糖就能被拯救的人了。
张楠。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某个夜晚,想起一瓶瓶药丸。
“这部戏一定得演吗,我看剧本也一般。”
“这剧本还不好?”薇姐沉浸在势在必得的情绪里翻着通讯录,“不好的话,黄导能出山?”
他冷冷道:“给钱多现在埋土里的都能出山。”
......
喻铭看着面前迷惘愤怒的李仪范问:“黄导,黄导怎么了?”
“让我给程紫清做配。”
“程紫清?”
“昂。”李仪范赌气般瞥眼喻铭,嗔怒道,“之前那个悬疑电影李保给她加戏已经够讨厌的,现在真让我给她做配,凭什么啊?你没看她现在的势头,三天一热搜五天一营销的,粉丝量马上奔着一千万去了。”
喻铭笑:“你不是有七千万粉丝吗?”
“是粉丝的事吗?你在圈内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一番二番代表什么吗?这就是一种趋势,我今天给她做配,明天就跑龙套,后天就没戏拍。我从出道开始,演的就是女主角,怎么能让我给她演配角呢?!”
李仪范越讲越激动,喻铭看她就像看作茧自缚里的那只小虫,焦灼的挣扎的没有结果的。
作茧自缚,会有两种结果——
忍耐过后成蝶,或者永不见天日。
李仪范总万花丛里过,她身边男人很多,也很会展现自己维系关系。
她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上,靠自己的揣摩跟讨好得到了不少帮助,拿了不少资源。
平日里李仪范说话海王口吻,拿腔拿调,喻铭没想到她也有慌张恐惧的时候。
“今天来的时候你看到没,录制棚外全是程紫清的粉丝应援。”
李仪范眸子划过不易察觉的失意,接着终于说到心里话:“还不是高烁。”
她想到高烁,想到只是跟她玩玩的陈靳,想到跟自己分手换了个年轻网红女友的李保。
男人不就都那样。
所有人离开她都有崭新的生活,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
曾经她拥有那么多,人人尊敬她,哄着她,现在李保有了新欢,她居然沦落到要给高烁签的小艺人做配角?不到关键时刻,人是不知道自己都拥有些什么的,所以李仪范一早把所有的工作人员辞退了,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一个个看到她的颓势,都态度怠慢了些。
那个韩国人中文都说不利索,还费劲吧啦告诉她自己下周要请假给人化妆。
以前他哪敢旷工给其他人化妆?
“我只有你了,喻铭。”
最后,李仪范执着地注视着男人,慢腾腾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臂。
她真的有一双跟沈颐清极其相似的眼眸,喻铭在此时很不道德地想起沈颐清。
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听到她说一句,我只有你了,喻铭。
这种程度的请求跟依赖,会让沈颐清害怕。
两天两夜过去,喻铭直到现在好像才有点了解她的那种心情。
男人及时起身,打断她凑上来的动作,果断又残忍。
/
沈颐清先见了陈仁美,她笑意盈盈,恭喜沈颐清,说自己早知道她是可造之材。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沈颐清也摸出她的性子,陈仁美在圈内多年修炼得老油条般。
她很专业,做决策毫不手软,不像张岩那组充斥着各种人情关系
网红阿丹是资本方砸了几百万塞进来的,陈仁美不收,就老狐狸张岩收。
陈仁美做过很多好节目,她很会看人,当然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在割舍时也比谁都快。
比如在沈颐清被曝出丑闻后,陈仁美先前允许她的请假赴澳,次日又指责她没有合约精神。
她能感觉到陈仁美欣赏自己,但也因为这场小风波忌恨自己。
如今,又是一副圆满如初的模样。
沈颐清眼神清浅,微笑奉承迎合陈仁美的鼓励,本能暗忖娱乐圈真的是个复杂领域。
此之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益,才有真情。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的神情——
喻铭垂眸,肩膀薄薄一片,像一株静默傲气的铃兰。
在澳洲的时候,他心里有气不好发作,想计较又不知道凭什么身份。
[沈颐清,我也受过伤。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坠马的事情?]
她总调侃喻铭这样一个大明星有什么过得不好,自己入局后,才懂得其中的无奈。
得空后,沈颐清本能地朝喻铭的休息室里走去。
走到一半,心生退却,觉得自己不该再靠近那人,好不容易走上正轨——
转身往后走了两三步,又回过头,一步比一步不清醒。
她必须去见喻铭。
这个曾经说过让她把自己当作台阶迈过去的人应该第一个知道她晋级的消息。
沈颐清很努力把自己的不理智不由自主包装成理所当然的社会礼仪。
真的是必须吗?
真的吗沈颐清?
她连自问都没有勇气,只是加快步伐好躲避内心起伏的感受。
休息室的门紧闭,小黑站在门外,点头跟她示意。
“他在忙吗?”
“哦,李仪范在里面。”
沈颐清抬了下眼,脚步顿在原地,原先的雀跃跟狂热慢慢、慢慢熄灭。
她本人就像傍晚海边退后的潮汐,有很强烈的失重感并感觉不合时宜。
“要不要我叫他?”
小黑跟着喻铭多年,他很清楚只要沈颐清想见喻铭,任何时候,他都会出面。
就因为如此,他不会主动去打扰喻铭,不会让他知道沈颐清在这里。
喻铭的星途还很长,不能断送在一个女人手里。
沈颐清没开口时,喻铭就曾经默默为她付出过惊人的金钱与时间。
现在沈颐清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还打算让喻铭为她奉献什么?
沈颐清礼貌微笑,靠在一边:“我在这等他吧。”
小黑搭话:“录这节目够久的,是吧?”
“啊,是。”
他笑:“结束了大家又各散天涯,在圈里呆了这么久,最受不了离别。”
沈颐清下意识说了句宽慰的话:“总有机会重逢的。”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才知道,重逢的都是原本就在同一层次的那些人。”
男人站姿吊儿郎当,但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清醒:“进了这么多组,见得最多的,还不就是李仪范、汪梧成、董深巍啊,再也见不到的人,数也数不清。”
沈颐清神色如常,片刻内已经读懂他他的意思。
她轻轻地笑,明眸皓齿,耳际的珍珠跟漂亮的牙齿闪着相似的温和光泽。
在可以预计的行为轨迹里,沈颐清已经心灰意冷迈步离开,从此默默疏离喻铭。
但那时候,她挺直脊背,眸色伶俐透彻,变得很不像沈颐清——
眼睛盯着小黑没有退后,依旧友善,把声音往里面抛:“喻铭!”
一方面像在跟小黑较劲,另一方面又像是谁也不在乎,理直气壮的。
小黑疑惑又诧异,心虚摸摸鼻子。
“喻——”
第二声还没喊,门就敞开,她熟悉的那个男人神色懵懂,看到她很意外。
似笑非笑,故作矜持道:“你怎么来了?”
他身后是精致美丽的李仪范,在沙发上回眸看着沈颐清,不知道什么表情。
沈颐清痴痴一笑,眉眼弯弯,满身阳光,像一片纯白的羽毛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