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冬日之暖阳》玥南寻

6、晚宴破隔阂 他误会了他

　　榷城裘家，一阵严肃沉寂的氛围。
　　今天是裘老爷的八十大寿，原本热闹祥和的气氛，现在变得鸦雀无声，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餐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闭目养神，手指随着时钟发出的“滴答”声轻轻敲击着手杖，他就是裘家的当家之主——裘老爷裘森龛。
　　时间已经九点了，那四个混不吝除了老大裘阳之外全都到齐。就连最叛逆的老四裘瑾都早早到场，脸上还挂着前天打架时留下的淤青。
　　裘父裘艾林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也没说什么。像这种情况，他在自己前三个儿子身上看到不知多少遍。
　　儿子哪有不受伤的。
　　对此，他总结出一个结论：叛逆期到了都是这样，该经历的都会经历，长大了就懂事了。要是强加干预的话，就会造成差点被亲儿子拿炸药炸死这一后果。
　　“艾林，阿阳还没来吗？”裘老爷问，语气中有些失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大孙子了。
　　每次想到裘阳，裘老爷内心都会后悔。他后悔当初不应该将裘阳一个人送到国外，现在好了，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一回来都没能好好说过话，关系也变成现在这种半亲不亲的状态。
　　“还没，已经让管家传过话了。”裘艾林道。
　　“要不我们先开吃吧，等久了菜都凉了。况且，大哥今晚要是不回来了呢？”裘老三裘若尘提议，视线在裘艾林和裘老爷之间徘徊。
　　“再等等吧，菜冷了可以热。”裘老爷说，“从穆雨城到这也要点时间。”
　　裘若尘没再说话，他知道爷爷心里只有大哥才是最重要的。
　　也只有裘阳是整个裘家的主心骨。
　　全家人都等着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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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川街隔壁。
　　敖雪儿渐渐止住哭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裘阳的肩膀上，身上还披着裘阳那件西装外套。
　　“你怎么会来这里？”敖雪儿问，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
　　“因为……我有超能力，能预感到你有危险，所以就出现了。”裘阳笑着道，他看着面前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小姑娘，心里一阵怜惜，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又觉得不合适，转而在她肩上拍了拍，“好啦，已经没事了。”
　　敖雪儿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她注视着裘阳，夜晚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刚才那句‘别怕，我在’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视线下移，她看到裘阳手臂上有一道不深但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受伤了！”她道，眼里染上责备。如果不是因为她忘记了归琪的叮嘱，裘阳就不会受伤。
　　裘阳才注意到右手臂在隐隐作痛。他眉头微皱，有些懊恼，以前打架从不会被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所伤。
　　看来是太久没有揍过人，生疏了。
　　他本想故作没事的样子，但看到敖雪儿担心的样子，心里的想法又有了些变化。
　　“我觉得没什么大碍，小事儿。”他道，卷起袖子简单止血。
　　“怎么会没事？还是要去医院，万一有破伤风就麻烦了。”敖雪儿说，低下头，“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为我，如果我不走这条路，就不会遇到有今天的事了。”
　　“这事不怪你，你不用自责，而且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裘阳安慰敖雪儿。
　　他自己打架受伤，怎么会去怪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敖雪儿抬头，刚想开口，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带走了倒在地上的那三个半死不活的流氓，其中一个中年警察来到裘阳和敖雪儿面前，“两位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警局里。
　　裘阳手臂的伤被医护人员处理过，他和敖雪儿一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九点半。
　　原先那个中年警察从对面的审讯室出来。
　　“让你们久等了，那三个人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是之前我们警方一直在追捕的罪犯，感谢你们替警方作出的贡献。”
　　那警察看向受伤却一脸无所谓的裘阳和一旁披着西装且心有余悸的敖雪儿，出言安慰几句：“吓坏了吧丫头，晚上和你老公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啊，让你老公以后打人下手轻一点，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先有的过错，他那下手力度都能把人打死。”
　　老公？
　　话糙理不糙。
　　听到这两人都懵了一下，裘阳有些尴尬地低声咳嗽了声，敖雪儿率先反应过来脸颊羞红，连忙摆手解释：“呃呃，不是的警察叔叔，我们不是夫妻。”
　　“哦……哦！那是情侣？情侣晚上回去的时候也要小心啊！”中年警察道。
　　听到这敖雪儿更着急了：“不是啊，我们也不是情侣，就……就是……”
　　“是普通朋友关系。”裘阳补充。
　　“哦……那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小伙子和小丫头长得挺俊，郎才女貌，我还以为是一对呢！”中年警察慈祥的脸上挂着歉意。
　　敖雪儿尴尬地点头，填完表之后和裘阳走到门口。
　　“今天还是得谢谢你。”敖雪儿停下脚步，对裘阳说，“这件西服我到时候洗干净还你，真是麻烦你了。”
　　“一件衣服而已，我不是那么看重，我更看中的是你的安危。”裘阳道，脸上带着关切。
　　敖雪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轻“嗯”了声。
　　裘阳环顾四周，街上车辆稀少，也没有什么人。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你不是还要回去和家里人吃饭吗？这都九点多了，我可以打车回去。”敖雪儿提醒，语气里带着保证，“再说了，我这次一定不会走那条路了。”
　　裘阳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有家宴，这个点回去了也要被骂。反正都要被骂，不如再晚点回去，把事情办完。
　　“先送你回去再说。”裘阳看着她，态度坚决。
　　“好。”敖雪儿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西服，隐约可以闻到衣服上那股残留的淡淡的松香。
　　“走吧，我车就在那。”裘阳抬眼朝自己的那辆黑色兰博基尼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眼有些踌躇不前的敖雪儿，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怕什么，又不会把你拐了。”
　　上车扣好安全带后，裘阳问：“去哪？”
　　“新城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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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裘阳开得并不快。敖雪儿偷摸打开聊天页面跟归琪讲述她今晚的遭遇。
　　归琪：
　　［妈呀小宝，你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
　　敖雪儿：
　　［没受伤，是裘老师在关键时候救了我］
　　归琪：
　　［呦，都叫上‘裘老师’了，到哪步了？］
　　敖雪儿：
　　［你别恶趣味了，没你说的那样］
　　［对了，今晚你家那位在吗？］
　　归琪：
　　［不在］
　　敖雪儿：
　　［那你下来接我，我今晚去你那］
　　归琪：
　　［好，我马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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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城小区。
　　不远处，归琪在公寓楼下等着敖雪儿。她看到小区门口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超跑，正在猜想这是哪位富豪时，就看见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披着黑色的女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敖雪儿。
　　看着敖雪儿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走进一个拐角才看不见，裘阳才重新启动车子。感受到身旁的座位变得空空的，裘阳心里莫名失落，车内似乎还游荡着敖雪儿身上那股花香。

　　回榷城的路上，往来的车辆只有依稀几辆。裘阳加快车速，完全不像送敖雪儿时那样平稳，一脚油门开出近两百码的时速，像一只全力追逐猎物的豹子。
　　他已经很久不碰塞车了。
　　来到裘家，已经将近十点半，饭菜热了又热。裘家那三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进门，裘阳迎着全家人向他投来的目光，语气随意，还是之前那般那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态度。
　　“等我呢？怎么不先吃？”
　　随后，他来到餐桌前坐下。
　　“哥，大家都在等你呢。”裘瑾凑到裘阳耳边提醒。
　　裘阳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又输了？”
　　裘瑾挠了挠头，“失误。”
　　“你还失误呢，这都是你大哥当年玩剩下的。”裘若尘肘了肘裘瑾说。
　　裘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确实是他当年玩剩下的。
　　“你还知道回来！知道我们大家等你一个人等了多久吗？”裘艾林板着脸训斥，一见到裘阳那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
　　“那你们也可以不等我，当我不来了不就好了。”裘阳反驳。
　　“好了，别吵了，阿阳回来了那就动筷吧。”裘老爷开口，饿坏了的三个小崽子眼睛一亮。
　　“回来一趟衣服都不还好穿，像什么样子！”裘艾林继续输出。
　　其余人也随之看向裘阳，来时他只穿了一件西装内搭，那件外套不翼而飞，手臂上绑着绷带。
　　难道裘阳也刚打完架回来？
　　“爸，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少说两句吧，今天还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不宜动怒。”裘老二裘晏礼劝道。
　　裘阳一言不发，低头吃着饭，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不想听的话，就不听。
　　“艾林，少说几句吧。都这么多年了，那件事也不能一直揪着不放啊，是吧？”裘老爷发话。
　　那场悲剧是整个裘家人都不愿再提起的回忆，所有人都选择放下，只有裘艾林一直念念不忘。
　　当年死去的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去世之后，裘艾林的天也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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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裘家另外三个儿子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裘家老二，裘晏礼，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一级律师，年仅二十四岁。平日里都待在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处理案子，2020年那场‘离婚杀人案’官司的胜利使他成名。性子冷漠，清冷禁欲，是那四个儿子里最沉稳的一个。
　　裘家老三，裘若尘，是裘家现经营的□□产业的接手者，年仅二十二岁。出手狠辣，绝不给对家一点喘息的机会，当初宋城一帮团伙的覆灭就是他一人干的。外表看着不正经，爱玩，可实际上确实一个深情专一的人，一直暗恋帝都温家的小女儿温澍蝶。
　　裘家老四，裘瑾，三个月前刚刚成年，赛车场上的霸主，赌场上从未失手，完美继承了裘老爷的衣钵，号称“小赌王”。泡酒吧，烟酒都沾，是裘阳叛逆期时的缩影，但杀人放火炸老爸的缺德事从来不干，玩得花，经常出现桃色绯闻，经常遭到裘父的家法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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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阳来到裘艾林房间门口，发现门没关，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裘艾林佝偻着背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是他和他妻子的合照。他轻轻抚摸着相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是那么爱他的妻子，可不幸的是早在九年前就心脏病复发去世。
　　裘阳敲门，“爸。”
　　裘艾林回过头，道：“什么事？”他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所有人都跟他说不要跟孩子计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裘阳之间已经有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爸，是不是只要我出现，你就是这个样子？”裘阳挑明了说，声音里带着悲哀。
　　“那得问问你自己做了些什么。”裘艾林语气不善。
　　裘阳：“为什么每次一见面您就老是拿以前的出来说？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
　　“哼，那些事难道不是真实发生过的吗？难道不是你做的？”裘艾林鄙夷地看着裘阳，这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裘阳的心。
　　“爸，我只想解决这么多年来一直围绕在你我之间的问题，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您是因为母亲……”
　　“住口，你没资格提你母亲！”裘艾林打断他的话，带有怒意，“你现在应该庆幸当时你爷爷没把你从裘家族谱上除名，或者让你去陪你母亲，向她赎罪。”
　　“……”
　　裘阳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对不起。”
　　裘艾林被这一声‘对不起’怔住了，这是他头一回听到自己儿子说‘对不起’三个字。裘阳以前在滚蛋，被他打得多狠，都不会低头道歉。
　　在裘阳的字典里，道歉就意味着屈服，一种耻辱。
　　“对不起爸，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当初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又叛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妈……”裘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在外边我也想明白了，只有我主动跟您好好聊一聊，我心里才不会那么愧疚。每次我都想找个机会跟你说，但到一半我就……什么都不敢说，我一直在逃避。”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地板上。
　　裘艾林背对着他，不觉早已红了眼。
　　裘阳接着：“爸，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不是人，这些年干了很多混蛋事，给你也添了不少的麻烦。我的话就说到这，如果从今天以后你还是不想见到我的话，那我以后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记得以前每次一道下雨天你的腿就会疼得厉害，我让管家给你备了点药，是我之前国外的医生朋友寄过来的，记得吃……我走了。”他抹去脸上的泪，将手里拿着的档案袋放在桌子上，轻声关上了门。
　　缓过神来的裘艾林老泪纵横，他起身去拿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份档案袋。脑中的第一反应，是觉得里面装着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书。
　　他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放着几张纸，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死亡报告”。
　　裘艾林眉头紧锁，从袋中抽出那几张纸，快速翻阅和阅读后，目光最终定格在“死亡原因”一栏。他不知道这份文件是怎么到裘阳手上的。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里面的内容：
　　［脑心综合症］
　　“怎么会……怎么会？”
　　当年裘艾林的妻子胡清清因为裘阳的事一时急性中风，但在做过手术之后已经好转，不幸不久之后还是离世。医院给到裘艾林的死亡报告单上的死亡原因是中风，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记错。
　　如今却又出现了另一份‘死亡报告’，这令裘艾林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查看着手里这份报告单的日期——“2015年10月7日”
　　这正是胡清清去世的那一天！
　　裘艾林心中一颤，仔细翻找着档案袋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这时，一张纸片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去捡那张纸片，那是一张已经泛黄了的纸片，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难以辨别。裘艾林以为这是一张没用的废纸，落款处的名字竟然是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也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名字——胡清清！
　　‘林哥，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可能我早已不在人世，实不相瞒，这几日我确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快要坚持不下去，替我告诉阿阳，我从未怪过他，你也不要将我的死迁怒于他，我爱你们，勿哀。
　　爱妻胡清清之绝笔’
　　裘艾林有点恍惚，这一切好似一个晴天霹雳落在他头上，。
　　后悔，怨恨，痛苦……
　　九年来，他对裘阳的态度，对他说的话，都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他脸上，让他认识到，这么久以来自己以为的都是错误的。
　　他误会了自己的亲儿子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