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为恭》雪七月

9、第 9 章 兄妹界限

　　我捏紧手里的糖袋子，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薛溯不怎么待见颜朗，应该也不想看见我欢快地奔过去。

　　我斟酌道：“哥……”

　　薛溯拿过我手里的纸袋，取出一颗洁白的桂花糖塞进嘴里，又把袋子重新塞回我手里，鼓着腮帮子，说：“别太晚，早点回家。”

　　他嚼着糖块，越过我，背着手往前走，很快走到颜朗身边，脚步微微一顿，拍了下颜朗的肩，嘴唇轻动说了句什么，走远了。

　　我这才放心地跑向颜朗，他笑，脚步也同时向着我。

　　晚霞漫天，我问颜朗想去哪里，他不说话，视线落在我手上，张开嘴“啊”了一声，这意思是要吃糖，还要我来喂？

　　努力忽略掉身旁路人，我捏起一块塞进他嘴里。颜朗说话便不太清楚了：“许久都没看见你了，一起吃个便饭。”又说，“慢一点，陪我说说话。”

　　我听话放慢脚步：“最近很累吗？”

　　薛溯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也或许是他从来都不表示出来，我恍然想起他屋中的灯每夜都熄的很晚。

　　“累。”颜朗说，“看见你就不累了。”

　　这话说的，我一瞬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该接一句什么，只能淡淡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往嘴里塞了块糖，嫌不够又塞了一块。

　　这下好了，嘴巴鼓囊囊的彻底说不了话了，沉默跟着他。

　　没走多远，眼前一辆马车，颜朗示意我上车，坐上车后才说是他母亲想见我。

　　原来是跟他家人一起吃饭，我一下子紧张，赶紧拽我皱巴的袖子，今日出门穿的很随意，都没怎么收拾，还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味，怎么可以上门拜访？

　　“你太突兀了，怎么不早和我说？要不还是改天吧，我都没拾掇，太过寒酸，这般太不庄重！”我说。

　　“无妨，我家人又不是没见过你，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颜朗端详我，说，“不需要太复杂，这样就很好。”

　　我还是不怎么轻松，低着头生闷气，心中埋怨他自作主张。

　　“我喜欢就好。”他又说，语气倒轻松，丝毫不知道女孩子的心事有多难堪。

　　我无奈，如今被骗上车跑也来不及了，只能一会儿拿出平日里我娘教我的看家本领来，尽力征服所有人。

　　可仍心头沉沉，担忧不已。

　　颜朗问我：“阿骊，你的哥哥们平日里对你好吗？”我说好，好像听见颜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呼气过重，听起来压抑得很。

　　“怎么了？”

　　颜朗用手指蹭蹭我的脸：“如果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我真想马上再去你家提亲，一定说服你娘把你娶回家。”

　　我直觉出他突然说出这话绝不是因为情思泛滥喜欢我喜欢的不行了，当然喜欢还是喜欢的，可也没到当街表白恨不得立马成亲的地步吧，毕竟我又不会嫁给别人，只是晚些而已。

　　颜朗又说：“你我不是陌生人，依我们的关系，对你说话也无需藏着掖着，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你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的在这种环境里有多不容易，平常多注意些，学会保护自己。”

　　加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一定要找我。”

　　我家的情况？不好的事？说的是什么？他在担心什么？

　　算算时间，是有个人快回来了。

　　我立马明白了：“你这么说，是不是担心薛珩回来又欺负我？他这些年好多了，而且他要是敢犯贱，我会揍他！”我捋起袖子展示我的力量，“我还会告状，爹爹会帮我，我才不怕！”

　　“不是他，是……”颜朗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说，“是薛溯。”

　　“他？”我不理解，“他很好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阿骊。”颜朗握住我的手，“薛溯他是很好，可是你终究不是他的亲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牵绊，平常相处上亲近可以，不要走的太过亲近，对你不好。”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担忧的是，我会生出不当的心思，会喜欢上他？”我直接道，这个问题我同薛溯专门讨论过，也不觉得羞赧，“他是我哥。”

　　颜朗却说不是：“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他。”

　　言尽于此不再说了，留我自己想。于是我认真想，也不算困难，既然不是怕我喜欢他，那就是怕他喜欢我。

　　薛溯会喜欢我？

　　“你想多了。”我笑道，“薛溯他有心上人了，他亲口说的，是个大美人，我可比不了！”

　　颜朗一愣，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如此也好。”他握住我的手，“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尽快把你娶回家，将来拥有我们自己的家，随你自由自在，好不好？”

　　我自然信他。

　　到了颜家，事态果然如颜朗所说，他娘一把拉住我，连儿子都不顾了，一个劲儿地夸我乖，夸我漂亮，问我喜欢什么想吃什么，命人准备。

　　我才敢真正地放松稍许，有问便有答，一句话都不多说。颜朗冲我挤眼睛，我懂得他的意思，果然他最了解他的家人。

　　吃过饭，抱着颜夫人送的礼物，颜朗送我回薛家。

　　走下车来，见薛溯在门口等我。时辰已近亥时半，不知道他等了我多久。

　　薛溯说：“人已经送回来，太晚了，你也回去吧。”

　　颜朗淡淡拒绝：“带走阿骊多时，总该进去致歉拜访，方才不失礼貌。”

　　他迎着薛溯的目光，牵住我的手，当自己家一样，往内院走，匆忙间我回头看了一眼，薛溯没跟，还站在大门口。

　　明明有光，我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心酸楚了一瞬，被压下。

　　我与薛溯是亲兄妹。

　　只能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