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为恭》雪七月

8、第 8 章 一屁股砸下

　　薛溯不想让我跟，但我还是决定跟着一起过去看看，若真出什么事，我又哪里坐的住？

　　过来寻杏堂，老远的便看到一群人围着叽喳吵嚷，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费力拨开人群，不见林大夫，药铺门关着，掌柜王金贵站在前头，紧皱眉头，地面上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来这就是被林大夫治死的人了。

　　我直愣愣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白布，冷不防白布被风吹开一个角，露出一张铁青的脸。眼前蓦地一暗，是薛溯，挡住我的视线不让我再看，低声说：“别看。”

　　哥哥还当我是十岁的小丫头呢！

　　我叫了声哥，走到薛溯身侧同他并肩，说：“我才不怕，我想知道怎么回事。”随后又上前主动问王掌柜：“发生了什么？林大夫人呢？”

　　林大夫不是什么没经验的年轻大夫，他年逾五十，在薛家药铺行医数十年，与薛望春也是多年好友，爹爹选的，人品医术有口皆碑，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王掌柜先叫了一声小姐，才满脸懊悔道：“在里面，这些人太凶了……”缓缓道出实情，“三日前，此人来看病买了副退烧药，就是些很寻常的药材，我亲自给抓的，绝对不会出错，可今日却……”

　　人群里一声高亢道：“如此说来就是林大夫的药方杀人了！”

　　“身为大夫，蓄意杀人，就该杀人偿命！”

　　附和的声音刺的人脑仁疼，薛溯抬脚往里走，我果断跟着走，走到门口被围上来的人拦住。

　　“往哪里走？去官府去！”

　　“就是！”

　　一双手伸过来抓我，薛溯挡在我身前，手落在他袖上，他被拉扯住挣不得，又有人趁机过来拖拽。

　　“不肯交人，说明就是你们薛家背后指使的，存的什么心思！真仗着大家伙平日里信任你，偷偷拿我们下蛊子不成？”

　　“以后还敢信吗？”

　　此人不见面目，话间却清晰，字句带着明确的煽动性，我匆忙去找出声之人，然而眼前混乱根本看不清。

　　但是我看见了另一件事，几个女人正在趁机吃薛溯的豆腐，摸他的手，都是些觊觎我哥美貌的馋鬼。

　　作为妹妹，如果我不出手保护哥哥的清白，又有谁能？

　　怒从胆边生，我一把薅住薛溯，也不顾他的惊讶，硬生生把高出我一头的薛溯推到身后，伸开双臂牢牢挡住他，再试图安抚住人群。

　　“静一静，都静一静！”

　　“先听我说……”

　　显然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战斗力，我的声音不算高，被一瞬淹没在人群里，我被推到一边，她们的目的是我身后。

　　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我站立不稳一屁股蹲在地上。

　　屁股底下却不是坚硬的地面，软乎的，竟是还半盖着白布的尸体！

　　大概是砸狠了，尸体睁眼，一霎与我四目相对。见我看他，尸体眼珠迅速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我在注意他，立马继续装死。

　　我：“……”

　　有人也看见了。

　　“他睁眼了！”

　　“你眼花了！”

　　我再次失语，目前局势于我不利，说出来只怕不会有人信，要叫醒一个装死的人，硬来不行，要另想办法。

　　我握紧手心，气沉丹田，大吼出一声：“都给我让开！！！”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的拉扯都停滞了片刻，有人翻白眼，有人骂我，但无论如何，薛溯稍得喘息。

　　嘎吱一声，紧闭的铺门从里打开了，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一绺羊须胡，一贯悲天悯人的脸此刻布满沉郁，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面向众人举起：“这是药单，诸位可以明查，老夫不惧。”

　　看向人群中一处，神色一定，而后遽然一变，又说：“人有良心，老夫与薛老爷数十年情谊，就算要砸自己的招牌，也绝对不会对不起老友！”

　　“我与你们上公……”

　　我装作不在意，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在白布下露出的一节手指尖上，暗暗使力，拧住不放。鞋底的异物感明显，直到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林微的“堂”字还没出口，就这么卡住了。

　　被我踩醒的“尸体”红着眼睛瞪我，恼羞成怒骂了声“臭丫头”，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呼呼的风声在我耳边响起，被一只手拦住。

　　薛溯死死掐住放肆的手，硬拽着往药铺子里送：“既然没死就好办了，进来治病！”

　　众目睽睽之下尸体变成活人，已无法抵赖，假扮“尸体”的男人拼命抗拒，咬了薛溯一口，推挤开人群跑了。

　　薛溯捂着手松了口气，面向唏嘘不已的人群，道：“如今大家都看清楚了，非我薛家之过，此处是寻杏堂，是治病救人的医馆，从不做伤人性命之事！”

　　看客散去。

　　寻杏堂恢复往日场面，王掌柜与林大夫忙碌不已，几乎没时间同我们说话，我拿药，坐在一旁给薛溯处理伤口。

　　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血珠，我小心地擦掉血迹，撒上药，把伤口一层层包起来，又亲自熬了一碗解毒药，看着薛溯喝完。

　　“倒也不必这么费事。”他端着空碗说。

　　“费什么事？那人跟狗一样，万一牙上带毒呢？都咬出血了，还是得小心些，这两日不要碰水。”我叮嘱他，“我会看着你。”

　　薛溯点头：“也有道理。”

　　林微把最后一张药方交给病人，过来坐下，说起方才的事。

　　他说之前有人想挖他，可今日的病人他没印象，毕竟每日都经手太多病人，年纪也不小了，不可能每个人的长相都记得分毫不差。

　　薛溯说：“如此说确实是我的疏忽，确实该给林大夫涨工钱了，我做主！”

　　林微哈哈大笑，捋着小胡子摆了摆手：“我与你爹多年交情，倒也不在乎钱多钱少，我更想要个徒弟。”

　　他看向我：“小姐可想学学医术？”

　　好吧，原来目的是我。

　　我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却又觉得确实想学些新东西，心中纠结。

　　林微看出我的心思，又说：“三年前我便向你爹说过想收你为徒，你爹这个老东西怕你会吃苦，怎么都不同意，现在小姐长大了，如何？”

　　我看向薛溯，他却在欣赏他手上缠的纱布，说：“要是学一学，也许包扎的手法能好点，不如就试试吧。倘若真吃不了苦，林大夫也好尽早死心。”

　　我决定接受。

　　当夜入夜，林微便胳肢窝夹着一瓶酒进了薛家，与爹娘攀谈许久，自大堂出来，娘喊我过去行拜师礼。

　　我从最基本的药理学起，每日巳时初前往寻杏堂，忙碌起来。直到颜朗过来找我，我才意识到已经近一个月都没有见过他了。

　　彼时薛溯正在街头等我收工，他每日都准点来接我回家。

　　就这么跟颜朗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