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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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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被勾着,我索性托住下巴,观看薛溯吃东西。
薛溯的长相无可挑剔,性子同长相一样,儒雅随和,仿佛谁都可以轻易走近他,并无高不可攀,事实也确如此。
我还记得清楚第一次走进薛家的时候。
薛望春身材微瘦,面容可亲,身边两个少年着锦衣,有同父亲五分相像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度,一个鼻尖一侧有一颗小黑痣,眼睛冒冷气,一脸不屑地对我微扬下巴,另一个是沉郁的,静静看我,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出一个弯弧。
“以后我与阿珩便是你的哥哥了。”
“阿珩年纪小,有什么就找我。”
少年清秀,嗓音也干净,哪怕只是客套也让我放松不少,知道这个家里除了爹娘,还有一个人愿意欢迎我。
从那时便奠定了我的初印象,后来发现果然不错,同薛珩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天差地别,一个君子,一个变态。
寒城首富家的公子,家财万贯,又少有才名为人追捧,似乎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才是不正常,薛珩就是这样,所以薛溯还是被教养的太过好了。
听说薛望春的第一任妻子是个大家闺秀,温婉贤良,可惜红颜薄命,在薛溯八岁时生病去世了,那时候薛珩才五岁,爹忙生意哥哥又小,没人管他,怪不得长歪了。
其实那时,我第一眼先看到的是薛珩,我必须得承认他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就像灼热的太阳,自然比沉默的湖水喧哗夺人,也许是因为年龄相近,便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我才知道他讨厌我,不是我讨厌他,是他讨厌我,恨不得我永远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抢爹,抢哥哥,甚至是抢娘。
薛珩是个坏蛋,我再也不敢凑近,我乖乖地躲远,他却不肯放过我。
还好,还有薛溯。
薛溯垂着眼,喉咙微动,只吃了一勺便不再吃了,忽然转过头,我正跑神,冷不防被抓了个正着。
我当然不害怕,只是怪心虚的,厚着脸皮冲他扯出一个无赖的笑,低下头在纸上乱写,用余光偷瞄,见他并无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我停下笔,把写好的东西交给薛溯审阅,休息发酸的手腕。
荔生南则为荔,荔生北则死。
鲜甜日短,需千里加急,途中水陆路舟车劳顿,人困马乏,富裕人家爱品荔枝新鲜滋味,花费巨大,然而络绎不绝,乐此不疲。
“因为北方没有荔枝吃导致国家财政困难?”薛溯似笑非笑,轻敲纸面。
“对啊!”我认真道,捏着笔杆子假装着自己不是在胡扯,“北方水土不能种荔枝,可北人又爱吃,爱吃又吃不到,想尽办法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费时费力费钱,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娘子,总归也只是贪吃的借口罢了。”
薛溯难对付,可我是他最宠的小妹妹。
看他无言以对,我得意地抛出终极论点:“其实不就是想吃一口荔枝吗?错在荔枝娇贵?还是错在南北流通不畅?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改善运输加大供给,只能靠我们了!”
商人嘛,做的就是这个事,我颇有豪情壮志,故意把薛溯试图塞进去的大道理全部稀释成小女儿的一番梦话。
薛溯似乎真被我一通乱说给说服了,他放下手里的纸张,盯着纸面上的字,我的字学自他,跟他的很像,我看到他的手指滑过写下的荔枝二字,摩挲早已干掉的墨迹,听见他问:“是想吃荔枝了?”
我点头:“国运我不懂,可荔枝我懂,天生地长的,美味无罪。你说那前朝的荔枝娘子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当时统治者愚笨又无能,怪罪女子怪罪水果,就是不找自己的原因,岂不是掩耳盗铃?”
“大哥,你将来要是做官了,可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我说,“我可指望我们的国千秋万世开太平呢!”
薛溯含笑说好。
“美味无罪。”他重复了一遍,“倒是也有点道理,算过关了。”
我顿时高兴,起来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事,又转回来,果然背后薛溯正用熟悉的黑漆漆的眼神目送我。
骤然对上眼,他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镇定,还以为我没看见,我假装不知。
“忘了什么?”他问。
“忘了一件事。”我也不着急,眼睛慢悠悠地往桌面上扫了一眼,“我看你最近闷得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压力过大了?”
薛溯真的点了下头,吐出一个字:“是。”然后不再说了,等着我说。
我该说些什么哄他?
“要不我们一起去南湖划船吧,这时候南湖的风景可好看了!好多人都去呢!”我眨眨眼睛,盼他同意,果然薛溯开始犹豫了。
“带着阿梧,也叫上颜公子,人多热闹!”
阿梧全名周清梧,是我的好友,一直偷偷恋慕着薛溯,我想给她创造机会,若往后真能做我嫂嫂,一家人总是更好相处。
薛溯收起表情:“这几日张掌柜生病请假,账上实在离不了人,你陪她去吧。”
我盯着他不乐意的脸:“你不喜欢她?阿梧她性子好,又生的美,家里也有钱,祖上还做过大官呢,真不错的。”
“是我给搞错了,本就是想让你开心,你若不想,那便不了。”
薛溯再也不肯理我了。
小铃铛在外头压着嗓子叫我,我又看了一眼薛溯,他还生气着,我只得推门离开。
走到外头,刚关好屋门,小铃铛快步跑过来拉住我往院子里头拽。
“大少爷也真是的,什么时辰了还不放人?是要小姐睡在这里吗?天都要亮了!”她嘴里嘟嘟囔囔,“就算亲兄妹之间也要有分寸的嘛!更何况……”
我听着她说,任小铃铛拉回到我住的院落里,脑袋里却在想薛溯方才的模样,陡然冒出一个念头,薛溯什么都不要,眼光高的不行,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姑娘?
又有一个念头浮出,把前一个硬压下,是娘说过的话,此时此刻还是科考最重要。
于是我果断放弃了叫颜朗出来玩的计划,单独约了阿梧。
却不想薛溯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