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为恭》雪七月

12、第 12 章 来自薛珩的

　　夜很深了，风大起来，吹的人摇摇欲坠，天上的云被吹散了，月亮露出来，像一只好奇的眼。

　　有什么可好奇的？自打我认识薛珩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太熟悉了。

　　“阁下是哪位？”

　　“想黑吃黑？”

　　我被卡着颈，听身后男人问，明白过来，他们或许并不认识薛家二少爷，至少不知道薛珩的长相，不知道薛珩是来救我的。

　　毕竟叫了五年哥，他大半夜不回家总不至于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就是专门来救我的！既然不认识，刚好将计就计。

　　薛珩目光落到我脸上：“我？”

　　“我是……”

　　摆好架势自我介绍。

　　“他是坏人！”我抢话道，“他垂涎我的美色，一直对我图谋不轨，还好我没有落到他手里。”

　　月光之下，薛珩眼瞳微眯，扯动嘴角勾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内里杀气腾腾，阴森森对我道：“接着说。”

　　对，就是这样越凶越好，我不怕死地继续卖惨：“好凶啊，吓死我了！”

　　“他要动手了！救命啊！”

　　话音未落，薛珩果然持刀朝我刺来，在我杀猪般的尖叫里，至我面前，刀尖一偏挑开挟持我的手臂。

　　我坐在地上看两人厮打，其余人也在互殴。薛珩带来的人武力都不低，很快变成了小乙小甲单方面摁着贼人打。

　　“带走送交官府！”薛珩收起刀，看也没看不服气的男人，过来我身边，分明也不想看我，吐出几个冷嗖嗖的字，连成一句，“还不起来？”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叫了声二哥。

　　男人惊讶出声：“你到底是谁……”

　　“不好意思，在下薛珩。”薛珩打架打赢了，也不急，慢条斯理道，“敢动我薛家的人，你胆子不小！”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像只丧家犬，不知道是好笑还是自嘲。

　　我刚想跟着薛珩走，余光里察觉一双眼，下一刻便见绑架我的其中一个贼人挣脱压制朝我扑过来。

　　巨大的力量推挤下我控制不住往后倒，而身后是黑魆魆的断崖，悬空的恐惧感太过强烈，喉咙发不出声音，徒劳地想抓住最近的救命稻草。

　　离我最近的是薛珩。

　　变故太突然，我的手指只擦过他的袖子边缘，没有抓住他。

　　可他抓住了我。

　　薛珩握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我顺利地回到安全地界，站稳脚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看见几个人又打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短刀刀刃泛出的寒光，眼看要落在薛珩后背上，正是推我的人，见我没掉下去又出后招。

　　“小心！”我一把推开薛珩，脸上传来一阵刺麻，是刀划了我的脸，男人还想再出手，薛珩飞出一脚，把人踢开老远，又冲过去拎起来揍。

　　我捂着脸，转开眼不想看。直到把人打的叫都没力气叫，薛珩才停下，直起身看我，眸间凶狠未退：“怕不怕？”

　　我缓慢摇头：“再打要出人命了，别再打了。”

　　薛珩命人收手，过来查看我的伤，点火把下山。

　　下山途中，他揪了几片路边的草叶让我嚼，我嗅出是止血的草药，听话地全部塞进嘴里。

　　“止血的，嚼碎就吐出来，别咽了。”薛珩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油纸包的饼，“吃这个！”

　　小乙笑说：“上山之前少爷特地买的，知道小姐会饿，搁怀里捂了这么久，小姐快闻闻馊了没？”

　　薛珩骂了声滚，把饼塞进我手里：“馊了也得吃，全吃完！”

　　也不在乎脏不脏，把我嚼的碎沫涂回我脸上的伤口处，别出心裁地用一条手帕裁成长布条，压过鼻梁上方缠了一圈，在我脑袋后打结固定，碰到我脑后的肿包，疼得我哎呦了一声。

　　薛珩眼神一变又要揍人，我急忙拽住他。

　　“丑死了。”他嫌弃道。

　　我知道我现在的形象有多惨，尤其是加了薛珩的点睛之笔，更是无法言说，但我不想失血过多，也不想留疤，况且也不能一直用手按着伤口处的草药，只能妥协。

　　我顶着奇怪又好笑的造型，蛮不在乎吭哧吭哧地大口啃饼，根本不馊，喷香的，还热乎着，说：“又不给你看。”

　　“我才不想看！”

　　闹闹哄哄一起下山，走到山脚下，天色最是混沌漆黑，而无尽的黑暗尽头已隐隐泛着一丝浅白，天快亮了。

　　一条分叉路口，一边的尽头是官府。

　　男人沉默了一路，此刻出声叫住了我。

　　“薛小姐！”他垂着脑袋，并不看我，我总觉得他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笑出来。

　　“对不住。”

　　我停下脚步，取下脑袋上缠绕的布条，血早已止住，嗅到自己也冒着一股子草药味，微微发苦，正视他：“你跟我道歉？为什么？”

　　大凡恶人怎么会认错？能认错的又怎么会做坏人？

　　“是我们兄弟眼拙，冒犯了薛小姐！”他又说。

　　“如果我不是薛家小姐，我会死吗？”我问，倘若只是个普通女孩子，倘若薛珩今晚没来，我会如何？

　　男人说不会。

　　“我们不敢杀人，不过是一时间财迷心窍，误伤了小姐，也……害了兄弟们！都是我的错！”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兄弟们被薛珩几人打的鼻青脸肿满头包，现在要送进大牢去，绑架勒索罪名可不轻。

　　“你原本想要多少钱？一百万两？五十万两？还是十万？”

　　“五十两。”男人冷硬的脸上满是沉痛，高大的身形矮下几寸，“我叫田纪，寒城北边人，带兄弟进城想谋生计，一时脑子糊涂伤了薛小姐不敢让小姐原谅，实在对不住！你划烂我的脸吧，就当报仇！”

　　不知道为什么，我信了。

　　他可以说几千几万两，我肯定拿不出来，可五十两我有，区区五十两，不值得。

　　“如果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男人抬头，满眼是不可置信。

　　“什么？”

　　我看了眼薛珩，他抱着手臂也在看我，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做手势命小甲小乙放人。

　　“你的人伤了我，我的人也伤了你，扯平了。你现在知道了，我身边有很多高手，你打不过，以后不要再来惹我，这五十两银子我给你，带着你的兄弟们走吧！”

　　薛珩把一锭雪白的银子放入我手心，我交给田纪，他不肯要，我索性塞进他手里，三个男人互相搀扶着，对我鞠了一躬，一瘸一拐走远了。

　　我转向薛珩：“二哥，谢谢你来救我！”

　　“还算有点良心！”薛珩夸我，“放虎归山，就真不怕吗？再出事怎么办？”看向田纪方向，人已不见了。

　　谁知道呢？如果真有那一天，算我倒霉呗，我认。

　　“怕呀，可怕了，所以以后还要拜托薛二少爷多救救我！”我耍赖道，给薛珩戴高帽，竖起大拇指猛夸，“二少爷好厉害！实乃少年英雄，我辈楷模！”

　　薛珩丢给我四个字。

　　“知道就好。”

　　“回家！”

　　看向前方，是爹爹，娘，还有薛溯，带着家里的下人们，一个个都眼圈发红，脸上满是疲累。

　　我还未迈步，薛溯快步而来，带着无法言说的伤。

　　“大……”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