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与骑士病［校园］》千禧春

18、来信 她想起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北京那间洒满阳光的琴房，想起云奇颖老师温柔又严厉的目光，想起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紧张。

　　也想起后来，想起那个得知真相的晚上，想起她被送出城市时窗外的夜景，想起姜奶奶炖的汤，想起那个女孩。

　　她弯起唇，第一个音符响起。

　　曲终。

　　掌声如雷。

　　茉语枝站起身，鞠躬。

　　她抬起头，寻找起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那个少女拼命鼓着掌，眼尾染绯，笑容那么璀璨。

　　比赛结束后，茉语枝没有立刻回镇上。

　　姜今也拉着她在市里逛了半天，她们去了商场，去了公园，去了那条有名的步行街。

　　姜今也看到最后，什么也没买，看着标价牌咋舌。

　　“一件上衣七百？！”她拉着茉语枝逃出那家店，“疯了吧！”

　　茉语枝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傍晚，她们坐上了回镇的大巴。

　　两个多小时后，车停在镇口，天已经黑了，空气里有一种潮味，像要下雨。

　　“快走，要下雨了！”姜今也拉着茉语枝，快步往巷子里走。

　　刚走到巷口，雨点就砸了下来。

　　两个人跑起来，一下子跑过头，冲进了茉语枝的屋子里，双双淋得半湿。

　　姜今也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茉语枝望着她，忍不住笑起来。

　　姜今也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像落汤鸡。”

　　“你才是落汤鸡！”

　　两人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姜今也倏然停住了。

　　她盯着茉语枝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耳根红了。

　　茉语枝转身去拿毛巾。

　　她把毛巾递过去：“擦擦。”

　　姜今也接过来，胡乱擦着头发。

　　外面，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棚上，发出声响。

　　“走不了了，”茉语枝看向窗外，“等雨小点再回去。”

　　姜今也点点头。

　　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听着雨声。

　　结果一等就是半小时，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姜今也焦急的站起身：“我回去了，奶奶该担心了。”

　　茉语枝指着门后：“也行，伞在那。”

　　姜今也拿起那把透明伞，撑开，走进雨里。

　　茉语枝站在门口，看她背影消失在雨中，恍惚回到之前，她将伞塞给她的时候。

　　一声惊呼猝不及防打断她的思绪。

　　茉语枝心一紧，冲进雨里。

　　巷子那头，姜今也趴在地上，伞滚到一边，旁边还倒着辆自行车，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今也！”

　　茉语枝害怕的跑过去。

　　姜今也已经爬起来了，顾不上自己，蹲在那个倒地的人旁边。

　　是个老太太，满头银丝，脸色青白，眼睛闭着。

　　“奶奶！奶奶！”姜今也喊着，轻拍她的脸。

　　老太太没有反应。

　　茉语枝蹲下，摸了摸她的脉搏，很弱。

　　她立刻掏出手机，打120，此刻的她格外庆幸手机防水，不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转念一想，这小破镇，等救护车来，这得多久？她停下动作。

　　“镇子太小，救护车来要很久。”茉语枝环顾四周，脑子飞速运转。

　　老太太的情况看起来很糟，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也可能是脑出血，不管是哪种，都不能等。

　　“先背她去镇卫生院！”茉语枝当机立断，“近，就在街那头！”

　　姜今也二话不说，把老太太背起来。

　　老太太不重，但姜今也刚才被她撞得也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茉语枝在旁边扶着，撑着那把黑伞，尽量遮住老太太。

　　雨越来越大。

　　巷子仿佛被拉长，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姜今也的呼吸越来越重，腿也在抖，但始终没有停下。

　　“今也……”茉语枝瞟向她的膝盖，血流的更凶了。

　　“没事。”姜今也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快了。”

　　终于，卫生院的灯牌出现在雨幕中。

　　姜今也几乎是跌进去的。

　　一个小时后，老太太脱离了危险。

　　是心脏病发作，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医生说是姜今也送来得及时，救了老人一命。

　　老人的家属赶来，拉着姜今也的手千恩万谢，姜今也摆着手，一副不好意思。

　　茉语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姜今也的膝盖已经被抱扎好了，裤腿剪开，露出厚厚的纱布。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姜今也一瘸一拐的走着，茉语枝在旁边扶着。

　　“疼吗？”

　　“不疼。”姜今也咧嘴笑。

　　走了一会，姜今也突然开口：“你说，那个奶奶的家人，感冒那么谢我？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该做的。”

　　姜今也木然，看向她。

　　“很多人看到有人倒下，会犹豫，会害怕，会假装没看见。”她说，“但你不会。”

　　“哪里自己刚被撞倒，也要强撑着爬起来先关心别人。”

　　茉语枝转头看她，眸光轻转。

　　姜今也不太懂她的意思，她始终觉得这只是应该做的。

　　“走吧，你奶奶该担心了。”

　　第二天，姜今也的事在镇上传开了。

　　那个老太太的儿子拎着水果和红包上门，姜奶奶推辞不过，最后只收了水果。

　　姜今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被姜奶奶揪出来道谢，害羞得嘞。

　　学校里也传开了，课间，好多人来问姜今也，她只是挠着头说“没什么”试图转移话题。

　　日子就这么平静过着，钢琴比赛的结果是在一周后公布的。

　　那周正好是期中考试。

　　小镇高中的考试不像市里那么正规，没有按成绩排考场，座位都是随意的，自己找位置坐，只要不挤在一起就行。

　　茉语枝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等着发卷。

　　姜今也也坐在老位置，视线一如既往的投来。

　　这几天的姜今也有点反常，投喂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每天早上一碗米糊加蛋，中午一盒牛奶，下午一保温桶汤，以及各种零食饮料大礼包。

　　茉语枝的桌上永远堆着吃的，她吃不完，分给林玲，林玲吃的眼睛冒亮，直呼“姜姐对你也太好了。”

　　姜今也每天比她早到，放了东西就躲到一边假装背书，等她来了才若无其事回到座位上。

　　茉语枝一直没有戳破她。

　　考试第一场，语文。

　　茉语枝写得很快，写完了检查一遍，提前交卷，走出考场，她就靠在墙边，等着。

　　过了一会，姜今也出来了。

　　她看到茉语枝，面露惊喜，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茉语枝不问反答：“你呢？”

　　姜今也挠了挠头：“写完就出来了，反正也检查不出什么。”

　　“对了，你比赛结果什么时候出？”

　　茉语枝：“就这几天。”

　　姜今也点点头，眼里的紧张和期待都藏不住。

　　考试第二场，数学。

　　茉语枝的强项，她做完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十分钟，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小时候每次考完试，家里都会准备一大桌好吃的等着她，妈妈会问她考的怎么样，爸爸会摸摸她的头说辛苦，茉嘉佑会拉着她去玩。

　　现在……

　　“交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茉语枝站起身，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走出考场。

　　走廊有个女生见她出来，顿时迎上来。

　　“茉语枝同学！”

　　茉语枝看向她。

　　女生带着礼貌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荨安姐让我给你的。”

　　茉语枝犹豫着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女生完成任务，松了口气，转身跑了。

　　白信封，封口贴着一朵小干花。

　　“语枝！”

　　姜今也扫完地，就跑了出来。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茉语枝回到家，才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短裙，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气质温婉，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光。

　　十五岁的茉语枝。

　　她展开那封信，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很认真：

　　“茉语枝，你好，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从未见过面，却因为一个巧合，命运交错十七年。”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如果是我，我大概会恨那个取代我的人。”

　　“但我不恨你，因为这十七年，你替我承受了那些本不该你承受的东西，那些期待，那些压力，那些必须完美的要求。”

　　“我知道你最近参加了比赛，米悦告诉我的，她说你弹得很好。”

　　“我想告诉你，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那个在钢琴前发光的人。”

　　“这不是什么安慰，我只说事实，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不用说什么，祝好。”

　　茉语枝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信折好，和照片一起放回信封，夹到那本日记里。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比赛结果公布了。

　　那天下午，茉语枝在琴房练琴，门突兀被推开。

　　姜今也冲进来，手里举着借别人的手机。

　　“语枝！语枝！”她喊着，一脸激动，“结果出来了！”

　　茉语枝停下弹琴的动作。

　　姜今也冲到她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