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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 我相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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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缓缓睁开双眼,喉咙里还伴随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她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坐了起来。
她迅速环顾四周——陌生客厅,陌生沙发,陌生的一切。对面是一个电视柜,上面摆着小孩的玩具,几只塑料小马,一个布娃娃。窗帘是碎花的,半拉着,能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天。
旁边站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家居服,正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不远处的玄关那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温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瞬间浸透全身。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这是哪儿?他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我——
“醒了?”那个家居服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温婉又往后缩了缩,手攥得更紧了。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那个人,用眼神表达所有的警惕和抗拒。
家居服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停下来,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怕别怕,你刚才晕倒了,是我们把你带回来的。你应该是低血糖,还记得吗?”
晕倒……低血糖……
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起来。书展,迷路,商场,天旋地转,然后——
她抓住了一个人。
温婉看向玄关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是他。
恐惧还没完全退去,但她开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跳压下去。不管怎样,现在不能慌,要看清情况再说。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在大街上晕倒了,撞到我朋友,”家居服男人指了指玄关那个,“他把你带到我这儿来了。这儿是我家,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他说着,指了指电视柜上的相框。温婉顺着看过去,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是这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笑得都很开心。
有家庭的人。应该……应该安全一点。
但温婉还是没完全放松。她点点头,没说话,手还攥着沙发垫。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端着碗走出来,系着围裙,头发拢在耳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看见温婉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哎呀,醒了?正好,我刚煮了碗面,趁热吃。”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是一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
“你低血糖,得吃点东西。”女人在温婉旁边坐下,声音温柔,像哄小孩似的,“别怕啊,这是我家,我老公和他朋友看你晕倒了,就把你带回来了。我们不是坏人,真的。”
温婉看着女人温柔的眼睛,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眼眶忽然有点酸。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谢谢你们。”
温婉端起那碗面,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汤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躲在妈妈腿后面,露出半张小脸,好奇地看着温婉。温婉冲她笑了笑,她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
“她叫年糕,有点认生。”王慧笑着说。
“没事,我小时候也这样。”温婉放下碗,看向年糕,“你叫年糕是吗?名字真好听。”
年糕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出来。
家居服男人——温婉现在知道他叫高阳——在旁边坐下,开始解释来龙去脉。他说他朋友今晚出来散步,在商场门口遇上温婉晕倒,就拦了车把她带到这儿来了。他家近,方便。
“那个……”高阳挠挠头,“我朋友他……不太方便露面,你别介意。”
温婉看向玄关。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还站在那里,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温婉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那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动。
温婉在他面前站定,认真地看着他。那人似乎被温婉的举动弄的不好意思,侧过脸去,温婉才发现自己唐突了。
“谢谢你。”温婉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那人继续保持着沉默。
“我叫温婉,温暖的温,婉约的婉。在A市工作,这次来C市出差。”温婉继续说,“今天太累了,忘了吃东西,老毛病低血糖,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侧了侧身,避开了这一躬。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低沉,但挺好听:“不用这样,举手之劳。”
温婉直起身,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刚才高阳说的话——“我朋友不太方便露面”。她心里有点好奇,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理由。
她转身看向高阳夫妻俩,又鞠了一躬:“高大哥,嫂子,也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哎呀别别别,”王慧赶紧过来扶她,“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没事就好,快坐下,把面吃完。”
温婉被按回沙发上,继续吃面。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旁边,小手扒着沙发沿,仰着脸看她。温婉冲她眨眨眼,年糕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面吃完,温婉感觉好多了。她去厨房帮着洗了碗,又陪年糕玩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不怕她了,拿着布娃娃往她手里塞,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王慧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年糕喜欢你。她平时可挑人了。”
温婉摸摸年糕的头,心里暖烘烘的。
该走了。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回到客厅,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正跟高阳在说些什么。温婉走过去,认真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说名字,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那人摇摇头:“不用。”
“可是……”
“真的不用。”他的声音很淡,但没恶意,“你没事就行。”
温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她说,“那我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虽然看不见脸,但温婉能感觉到他在笑。
“你也是。”他说。
高阳说送她,但温婉坚持不用,说已经很麻烦他们了,自己打车就行。
“那让我朋友送你去小区门口。”高阳说,“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温婉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温婉站在一边,那人站在另一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偷偷打量了他几眼——他个子挺高,身形挺拔,穿着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把自己包成这样?
但她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出了单元门,外面是南方冬夜特有的潮润空气,凉凉的,软软的。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住户窗口透出暖色的光,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时,那人忽然开口:“以后在外面,注意安全。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今天是我大意了,以后会注意的。”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上好人多。”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昏黄。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吗。”他说,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温婉笑了笑,“今天不就遇到了好几个。”
那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区门口,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酒店名字,然后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温婉上车。
温婉坐进去,摇下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他。夜色里,他裹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有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清晰。
“真的谢谢你。”她说,“我叫温婉,记住了吗?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可以……”
她顿了顿,才意识到没留联系方式。
那人似乎又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记住了,温婉。”
温婉也笑了,冲他挥挥手:“那……再见。”
“再见。”
车子启动,慢慢驶远。温婉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酒店,她洗了澡,躺到床上。忽然想起今天买的那几本书——落在那个高阳家里了。
她叹了口气,有点心疼。但转念一想,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几本书算什么。只是没有留联系方式,书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有点眼熟。
到底在哪见过呢?
想不起来。
算了,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