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若梦》猫咪爱上鱼儿

8、这是遇上碰瓷了吗？ 救……两人

　　初七，温婉从H市返回A市。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奶奶还在睡，她没有吵醒她，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奶奶家，之所以回老家过年也是因为还有奶奶是她的牵挂。

　　奶奶睡着的样子很安详，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她轻轻握了握奶奶露在外面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父亲开车来送她。母亲也跟着来了，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火车站，母亲下车帮她拿行李，然后递给她一个布袋。

　　“这个拿着，”母亲说，“妈给你装的腊肠和咸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几个橘子，路上吃。”

　　温婉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谢谢妈。”她说。

　　“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母亲嘱咐着，顿了顿，又说，“还有，找对象的事，你得上点心。过了年就二十六了，不小了。你看你弟弟，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毕业就结婚，我和你爸还得给他攒钱买房，压力大着呢。你要是先成家，也能帮衬帮衬家里……”

　　温婉听着，心里那一点点暖意，慢慢凉了下去。

　　“妈。”她打断母亲。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身后母亲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背上。

　　检票，进站，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好行李，坐下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列车缓缓启动，她拿出手机，翻到奶奶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很快便接通了，“奶奶，我上车了。你多保重身体。”

　　奶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有些苍老，但依然温和：“婉婉，路上慢点，到了给奶奶说一声。奶奶等你下次回来。”

　　“嗯。”

　　然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田野飞速后退，远处的村庄和山峦越来越远。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留在那儿。

　　可是不能。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把自己沉进文字里。

　　初八，A市。

　　春节的余韵还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若隐若现——胡同口的红灯笼还没摘，街边商铺的玻璃门上贴着“开工大吉”的红纸，地铁里拖着行李箱返城的人依然不少。但对于远星出版社来说，新的一年已经正式开始了。

　　昨夜A市落了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这两天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阴处还残留着一些灰白的痕迹。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有种凛冽的痛快。

　　温婉早上八点就到了办公室。不是她多积极，是前几天接到Amy姐的通知：今天要出发去C市，参加那里举办的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

　　“C市？”温婉当时愣了一下。

　　“对，初九到初十一，三天。”Amy姐在电话里的语速很快，“我和编辑部Linda一起去。你跟着，负责安排行程和生活，也顺便见见世面。那边会有不少知名作家和媒体，对你有好处。”

　　温婉应下来，连夜订了这次行程的车票和酒店。此刻她坐在工位上，再次确认着行程单：上午十点高铁，下午三点到达C市，入住展会附近的酒店，晚上有主办方的欢迎晚宴——但那是两位主管的事，她只需要把人送到就行。

　　“小婉，好了吗？”Amy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那个出差专用的黑色行李箱。

　　“好了，Amy姐。”温婉站起来，拖起自己的小行李箱。箱子不大，除了换洗衣物，还留出一半空间准备放书——这次的展会应该会有不少想要的书，她不能空着手回来。

　　Linda姐也到了。她比Amy姐年轻几岁，是编辑部的主管，气质温婉，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三人汇合后，打了辆车去高铁站。

　　车上，Amy姐简单交代：“这次C市书展是政府主办的，规模不小。咱们的主要任务是认识人——几个知名作家那边，Linda你负责对接；媒体那边，我来。小婉，你就跟着我们，多听多看多学，回去写个总结。”

　　“好的，Amy姐。”

　　Linda在旁边笑了笑：“小婉，别紧张。Amy带你是想培养你，这种机会不容易。”

　　温婉点点头，心里有一丝暖意。她知道，自己入职才几个月，能跟着两位主管出差，确实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高铁上，五个多小时的车程里，除了中午的吃饭时间，Amy姐和Linda姐几乎一直在讨论工作——某位作家的新书版权、某家媒体的合作可能、某个书展论坛的参与方式。温婉在旁边听着，偶尔用手机记下要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城市高楼、萧瑟的田野，落了叶的白杨，渐渐被南方平原的那抹绿色取代。

　　下午三点，高铁准时到达C市。

　　出站时，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C市比A市靠南，气温虽然高了五六度，但风里却夹杂着湿气。温婉紧了紧围巾，拖着行李箱跟在两位主管后面。

　　酒店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就在会展中心旁边，走路不到十分钟。办完入住，放好行李，时间已经是下午5点，Amy姐提议出去吃饭，然后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将会是非常辛苦的一天，大家都表示同意。

　　第二天一早，三人直接去了会展中心——今天还有几场活动需要参加。

　　书展的规模比温婉想象的大。整个会展中心一层被划分成无数个展区，全国各地的出版社、书店、文化机构都来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特有的油墨香，混杂着人群的热气。

　　Amy姐和Linda姐很快投入工作——和认识的同行打招呼，被引荐给新的关系，交换名片，寒暄客套。温婉跟在后面，递资料，记名字，偶尔被介绍时微笑点头。她记性好，一圈下来，记住了不少面孔和对应的身份。

　　一直到傍晚时分，两位主管去参加主办方的一个小型论坛，温婉终于有了点自由时间。她在展区里慢慢逛着，看那些出版社的展位，翻翻新出的书。

　　她在一个小众文艺出版社的展位前停了下来。展位上摆着几本散文集，封面设计素雅，是她喜欢的风格。她拿起一本翻了翻，作者是个不太出名的年轻作家，但文字清透，有灵气。

　　“这本不错。”她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听见了，笑着说：“姑娘有眼光，这是我们社今年主推的，刚印出来，你是第一个买的。”

　　温婉笑了笑，把书拿在手里。又挑了另外两本，都是散文集。结账时，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两眼：“你也是做出版的？”

　　“嗯，远星出版社的。”

　　“远星？知道知道，你们出的那套经典文库很有名。”工作人员热情起来，多聊了几句，还互相加了微信。

　　温婉抱着三本书，心里挺高兴。这种遇到同行、发现好书的快乐，是她入这行最享受的部分。

　　晚上七点，两位主管要去参加政府举办的宴会。Amy姐对温婉说：“小婉，你今天累了一天，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的活动更多，养足精神。”

　　温婉点点头，没有推辞。她确实有点累了，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停过，中午都只是匆忙吃了两口面包，她早已经饿到快站不住了。

　　从会展中心出来，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冷风灌进衣领。温婉看了看手机地图，酒店距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决定走回去，顺便看看附近有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

　　只是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走了几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

　　手机地图显示的路和实际的路对不上——她站在一个商场门口，周围是陌生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人流，却找不到记忆中的那个路口。

　　她停下来，仔细看地图，转了个方向，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她穿行在其中，试图找到另一个出口。但商场太大了，走廊交错，指示牌上的字她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弄明白。

　　方向感不好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公司说过。做助理这一行，方向感是基本技能，她不敢说，只能每次出差前多做功课，多记地标。但今天，她太累了，累得脑子有点转不动。

　　好像越想走出去，越令她感到不安，此刻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人群的声音异常嘈杂，她看着那些人影，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是她最后的意识。低血糖又犯了——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书，就在视线彻底黑沉的前一秒，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那人的手臂。

　　“救……”

　　后面的话，坠入黑暗。

　　顾逸被这一撞吓了一跳。

　　他今晚纯粹是出来散心的。从初一回C市到现在，他几乎没出过门——每天在家陪父母，偶尔去高阳家坐坐，其余时间都在那间老房子里待着。过两天就要回A市了，今晚他忽然想出来走走，看看这座城市的夜色。

　　他把自己裹得严实：帽子、口罩、黑框墨镜，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C市认识他的人不少，小心为上。

　　逛到会展中心附近，看见那个商场灯火通明，他便走了进去。没想到刚走几步，一个女孩就直直撞了过来，然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第一反应是警惕，是猜疑——不会是遇到碰瓷了吧？

　　这种事他遇到过。有假装晕倒的粉丝，有想制造偶遇的私生，有各种层出不穷的套路。他本能地想甩开那只手，退后一步。

　　但那只手抓的太紧无法松开。冰凉，颤抖，带着全然的、濒临崩溃的依赖。

　　他低头看那个女孩——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已经闭上了。她抱着的几本书散落在地上，有些塑封都没撕掉，应该都是刚买的新书。

　　几秒钟的心理博弈像一生那么长。不管了，他暗骂一声，蹲下来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喂，你怎么样？”

　　没有反应。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顾逸心里一紧，不能被认出来。他迅速做了决定：扶起女孩，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拦下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去……”他报了一个地址，“滨江花园。”

　　那是高阳家的小区。他不能把女孩带回家——父母都在，解释不清。酒店不行，太可疑。医院也不行，只有高阳那儿最合适。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顾逸把女孩扶进后座，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无知无觉，呼吸还算平稳，但脸色依然白得吓人。她的书被顾逸捡起来放在座位旁边，一共三本，封面素雅。他无意中瞥见最上面一本的作者名——不认识，小众作家。

　　“低血糖吧。”他猜测。以前在剧组见过有人低血糖晕倒，差不多是这症状。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顾逸拿出手机给高阳发消息：“在家吗？我马上到，有急事。”

　　高阳回得很快：“在。什么事？”

　　“到了说。”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滨江花园门口。顾逸付了钱，扶着女孩下车。她已经有点意识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顾逸没听清，只是加快脚步往小区里走。

　　高阳已经等在单元门口，看见他扶着一个女孩走过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卧槽，你这是……”

　　“别废话，帮忙。”顾逸喘着气，“她晕倒了，可能是低血糖。”

　　高阳赶紧上前搭手，两人一起把女孩扶进电梯，送到高阳家。高阳的老婆正在客厅陪年糕玩，看见这阵势也愣住了。

　　“老公，这是……”

　　“说来话长。”高阳指挥着，“先把她放沙发上，我去倒杯糖水。”

　　顾逸把女孩轻轻放在沙发上，松了口气。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但还是苍白得吓人。

　　高阳端着糖水过来，递给顾逸：“你喂她喝点。”

　　顾逸接过来，扶起女孩的头，把杯子凑到她唇边。她无意识地喝了几口，呛了一下，但总算咽下去了。

　　几分钟后，她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