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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 你得抓紧! 奶奶,你在 ...

  •   除夕清晨,H市的天空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温婉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母亲已经开始准备团年饭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龙头的哗啦声,还有母亲偶尔咳嗽的轻响,穿过薄薄的墙壁,钻进她的耳朵。

      她在被窝里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起身,套上那件旧棉袄——是前年回家时穿的那件,母亲说“在家穿就行,别糟蹋好衣服”。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父亲和弟弟温明正在整理对联和福字。父亲弯着腰在桌上铺开红纸,弟弟拿着浆糊刷子站在旁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姐,你起来了?”温明看见她,打了个哈欠,“妈刚才还说让你多睡会儿,昨晚到那么晚。”

      “睡不着了。”温婉笑了笑,往厨房走,“我去帮妈。”

      厨房里雾气腾腾,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炸丸子。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肉丸在沸油里翻滚,香气扑鼻。母亲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醒了?去把葱剥了,待会儿炖鱼用。”

      “好。”

      温婉挽起袖子,从篮子里拿出葱,站在水池边开始剥。冬天的水凉得刺骨,她把手伸进水里冲洗葱根,指尖很快就红了。母亲在旁边继续炸丸子,偶尔翻动锅里的东西,动作利落。

      “妈,今年做什么菜?”

      “老几样。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炖鸡,鱼,还有你弟爱吃的炸春卷。”母亲顿了顿,“你爱吃的那个……什么来着?莲藕排骨汤?炖着呢,在砂锅里。”

      温婉低头剥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母亲记得她爱喝莲藕排骨汤。这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稍微淡了一点点。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锅里的油还在响,母亲开始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闷响。温婉剥完葱,又开始择豆角,然后洗菜,切姜蒜。一切都是熟悉的流程——从小到大,每年除夕她好像都在厨房里打下手。唯一的变化是,以前她只是打下手,现在她得掌勺了。

      “婉婉,你来炖鱼,我去看看你爸贴对联贴得怎么样了。”母亲解下围裙递给她,“鱼炖久点,入味。”

      “好。”

      温婉接过围裙系上,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把处理好的鱼滑进去,“刺啦”一声,油烟腾起。她熟练地晃动锅子,防止鱼皮粘锅,然后下葱姜蒜,倒料酒、酱油、糖,最后加开水,盖上锅盖。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这是从高中就开始练出来的本事。那时她刚回到父母身边,每年寒暑假从学校回来做饭的事就交给了她,等父母下班回来就可以开饭。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被母亲说过很多次。后来慢慢就好了,再后来,家里的年夜饭就自然而然地由她掌勺。

      不是谁要求的,只是……成了习惯。

      就像很多事,从来没被明说,却比明说更牢固。

      客厅里传来父亲和弟弟的笑声,还有浆糊刷子刮过纸张的沙沙声。温婉透过厨房门看了一眼,父亲正站在凳子上贴横批,弟弟在下面扶着凳子,仰着头指挥:“往左一点,再左一点——过了过了,往右!”

      “臭小子,你行你上来贴!”父亲笑骂,但还是听话地调整了位置。

      温婉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锅里的鱼。

      中午十二点,团年饭开席。

      八仙桌被抬到客厅中央,铺上洗干净的旧桌布。一盘盘菜端上来,红烧肉油亮红润,糖醋排骨裹着晶亮的酱汁,清炖鸡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炖鱼身上撒着翠绿的香菜,还有炸丸子、春卷、藕夹……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父亲坐在上首,母亲在他旁边,弟弟坐在母亲对面,温婉坐在弟弟旁边——这是固定的座次。

      “来来来,动筷子!”父亲举起酒杯,“过年好,都平平安安的!”

      “过年好!”大家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婉喝了一口饮料,开始夹菜。她先夹了一筷子素菜,然后等着看母亲的反应。

      果然,母亲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夹了红烧肉里最大的一块,放进弟弟碗里:“明明,多吃点,这肉炖得烂。”

      “妈,我自己会夹。”温明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你自己夹是夹,妈夹是妈夹。”母亲笑着,又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

      温婉低头吃自己的饭,没说话。她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只要家里有好吃的,母亲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弟弟。红烧肉的瘦肉最多的那块,鸡腿,鱼肚子上的肉,春卷里最先出锅的那盘……都是弟弟的。除非弟弟说“我不吃了”,母亲才会转头问她:“婉婉,你要不要?”

      她有时候要,有时候不要。但不管要或是不要,她的心里都会感觉有些疼。

      不是嫉妒弟弟,她从来不嫉妒他。弟弟是无辜的,那些偏爱不是他要的,是母亲给的。她的疼,是因为那种“第二顺位”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上,不深,但一直在。

      “姐,你吃这个。”温明忽然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温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温明没看她,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红。

      她笑了笑,把鱼肉吃了。很嫩,很鲜。

      “婉婉,你年后什么时候走?”父亲问。

      “还没定,应该初五初六吧。”温婉说,“社里说初八上班,我提前两天回去收拾一下。”

      “那么早走?”母亲皱眉,“不在家多待几天?”

      “工作忙。”温婉简短地说。

      母亲没再说什么,转头又去给弟弟夹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完饭,父亲和弟弟起身离席,父亲去泡茶,弟弟窝进沙发里玩手机。母亲也站起来,对温婉说:“婉婉,你收拾一下,我们先去洗头洗澡,待会儿还要回乡下去。”

      “好。”

      温婉开始收拾碗筷。盘子里还剩不少菜,她拿保鲜膜一一封好放进冰箱。碗筷端进厨房,开始刷碗。热水冲在手上,暂时驱散了凉意。她站在水池前,透过厨房的小窗户,能看见外面街道上零星的红灯笼和对联。

      下午要回乡下。去看奶奶。

      这是整个春节里,她唯一真正期待的事。

      下午四点,一家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父亲开着他那辆买了五年的旧桑塔纳,母亲坐副驾驶,温婉和弟弟坐在后座。车子穿过县城的主街道,两边店铺都关了门,只有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都是回乡过年的。

      “奶奶身体还好吗?”温婉问。

      “还行,”父亲说,“前几天我去看过,精神头挺好,还说自己能劈柴。”

      温婉笑了笑。奶奶七十八了,耳不聋眼不花,走路还带着风。她一个人在乡下住,种点菜,养几只鸡,不肯去城里跟儿子们住,说“城里憋得慌,哪有乡下自在”。温婉有时候想,奶奶的这份倔强和独立,大概也遗传给了自己。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从柏油路拐进水泥路,再从水泥路拐进土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枝丫伸向灰白的天。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是小孩们提前放炮仗。

      奶奶的家在村东头,一个不大的院子,三间瓦房。院子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门口有一棵大枣树,夏天的时候结满枣子,温婉小时候最喜欢爬上去摘。现在枣树老了,她也不爬了。

      车子停在门口,还没熄火,堂屋的门就推开了。奶奶站在门槛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围裙还没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奶奶!”温婉第一个下车,跑过去抱住她。

      奶奶身上有柴火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她的怀抱不宽厚,但很暖,像小时候每个冬天那样。

      “婉婉回来了!”奶奶拍着她的背,“路上累不累?饿不饿?锅里煮了饺子,先吃点?”

      “不饿奶奶,中午刚吃过。”

      “那就进屋,进屋暖和。”

      叔叔一家已经到了。叔叔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打招呼。婶婶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大嫂来了!快进来坐,我正煮饺子呢。”堂妹温凝站在婶婶旁边,冲温婉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温凝比温婉小一岁,两人不算亲近。婶婶喜欢拿两个孩子比较,久而久之,两个人见面都有点淡淡的尴尬。

      见大家都到齐了,叔叔便让大家带好香烛和供品出发前往墓地。那里有好多的坟头,温婉都在父亲的要求下一一祭拜,只有爷爷的坟头,她无需父亲提醒,温婉诚恳的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心里默念:爷爷,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回来看你了,我好想你。

      爷爷是在她十二岁那年走的。那天下着雨,她从学校被接回来,爷爷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没见到最后一面。后来奶奶告诉她,爷爷临走前还念叨她,说“婉婉放学回来没”。

      从那以后,每年祭祖,她都会在心里和爷爷说几句话。说自己的学习,说自己的工作,说自己的生活。她知道爷爷听不见,但她想说。

      祭祖完回来,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炉子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婶婶端来两大盘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蘸着醋和蒜泥吃。温婉吃了一盘,觉得比中午的团年饭还香。

      吃完饺子,男人们在堂屋里支起麻将桌,开始垒长城。父亲、叔叔、还有两个邻居大叔,四个人坐定,哗啦哗啦洗牌,很快进入状态。

      女人们和孩子们则围到里屋的火盆边。火盆里烧着木炭,红通通的,暖意融融。温婉挨着奶奶坐下,温凝坐在对面刷手机。婶婶端来一盘瓜子花生,放在小凳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婉婉,有男朋友了没?”婶婶磕着瓜子,笑眯眯地问。

      温婉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会问这个。她笑了笑:“没有呢,不急。”

      “还不急?你都二十五了吧?过完年就二十六了哦”婶婶瞪大眼睛,“我跟你说,女孩子家,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好的都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你得抓紧!”

      “嗯,我抓紧。”温婉敷衍道。

      “她婶,你别说她,”母亲接过话头,“我说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听。你看人家温凝,比她还小几个月呢,男朋友都谈两年了,听说是个公务员?稳定得很。”

      温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淡淡地说:“分了。”

      婶婶笑容一僵:“什么时候分的?”

      “上个月。”

      “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妈说?”

      “有什么好说的。”

      气氛有点尴尬。婶婶干笑两声:“分了好,分了好,下一个更好。婉婉你也是,别眼光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温婉笑了笑,没接话。

      母亲在旁边叹了口气:“我这闺女啊,就是太要强。读书的时候说等毕业再说,毕业了说等工作稳定再说,现在工作稳定了,又说等两年再说。你说你能等到什么时候?你看人家隔壁老张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妈,各人有各人的节奏。”温婉轻声说。

      “节奏节奏,你就知道说节奏。你再有节奏,也得成家吧?你看看你弟弟,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到时候他都要找对象结婚,你呢?还单着?”母亲越说越来劲,“你说你,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工资也没见多高,对象也没见找着——”

      “妈,”温明忽然开口,“你说姐姐就说姐姐,别扯上我。”

      母亲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你姐就是太——”

      温婉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累。她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只是那种爱,总是被比较裹挟着,总是被“别人家的孩子”压着。

      而说起弟弟的时候,永远是“明明怎么样怎么样”,语气里的骄傲和满足,藏都藏不住。

      她不是嫉妒弟弟,只是偶尔会想: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好了好了,”奶奶拍了拍温婉的手,声音不高,但很稳,“婉婉很好,有学问,性格好,还长得漂亮。不着急,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别听她们瞎催。着急忙慌找的,不一定好。”

      温婉心里一暖,转头看向奶奶。奶奶的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慈爱的笑容,皱纹像老树的年轮,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着温婉的时候,有光。

      “奶奶说得对。”温婉靠在她肩上,轻声说。

      “对什么对,”母亲还在嘀咕,“她懂什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怎么不一样,人还是人。”奶奶不紧不慢地说,“我当年嫁给你爸,也是自己愿意的。不愿意的人,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嫁。婉婉跟我像,有主意,挺好的。”

      母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婶婶在旁边打圆场:“行行行,婉婉的事,她自己做主。来来来,吃瓜子,看电视。”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

      电视里正好在放春晚,是一个唱歌的节目。屏幕上是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唱的是一首老歌,声音低沉而温柔: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温婉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元旦节前夜,室友李佳瑶在客厅里的尖叫,好像是叫——顾逸?
      原来是他。

      温明也突然说道“这不是顾逸吗?哇,他今年也参加春晚了,不错不错!”

      温婉问他“你知道这个人?”

      “当然,他近两年很火的,拍的电视剧我都看了,挺好看的,搞的我都有个武侠梦了”温明一脸崇拜的样子。

      温凝也补了一句“他还是古装造型更好看,姐,你有看他演的电视剧吗?”

      “没”她没有追星的习惯,也不太能理解那种狂热。但此刻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挺厉害,又是跨年晚会,又是春晚。

      婶婶盯着电视看了半天“嗯,长相好像是还不错,不过感觉现在电视上的男的女的都长一个样,完全分不清”。

      大家都笑了。

      温婉摸出手机,给室友佳瑶发了条微信:

      “瑶瑶,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靠在奶奶肩上。电视里的歌声还在继续,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火盆里的木炭偶尔爆出几颗火星,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奶奶,今年守岁吗?”温婉问。

      “守啊,年年都守。”奶奶说,“你陪我?”

      “好。”

      母亲和婶婶继续聊天,从谁家的闺女嫁得好,聊到谁家的儿子买了房。温凝还在刷手机,偶尔笑一声,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玩的。堂屋那边的麻将声哗啦哗啦,伴随着父亲和叔叔们的笑声,偶尔有人喊一声“碰!”“胡了!”

      温婉靠在奶奶肩上,看着电视里的歌舞和相声,听着身边熟悉的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里才是她的家。不是县城里那个有父母和弟弟的房子,而是这个有奶奶的小院。奶奶在,家就在。

      她不知道年后回A市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新的一年会怎样。但此刻,在除夕夜的烟火里,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这样靠着奶奶,慢慢地,等新年的钟声敲响。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窗户嗡嗡响。有人在喊:“放炮了放炮了!”

      温明跑进里屋,拉着她就往外跑:“姐,快出来看!”

      院子里,叔叔正在放烟花。一束火光冲上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星星,纷纷扬扬落下来。紧接着又一束,这次是红色的,像一树红梅在夜空绽放。

      温婉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进去。烟花真的很美,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也像一场盛大的迎接。

      温明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喊着“哇塞哇塞”。母亲和婶婶站在门口,一边看一边嘀咕“这得花多少钱”。

      只有奶奶站在温婉身边,牵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烟花一朵一朵地开,又一朵一朵地谢。温婉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乡下和奶奶一起住的时候。那时的烟花没有现在这么好看,只是普通的“窜天猴”和“地老鼠”,但她和奶奶一起站在院子里,奶奶的手也是这么牵着她。

      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

      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

      但奶奶的手,还是这么暖。

      “婉婉,”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

      “嗯。”温婉转过头,在烟花的亮光里,看见奶奶脸上深深的皱纹和慈爱的笑容,“奶奶也要平平安安的。”

      烟花还在绽放,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远处有人家开始放鞭炮,迎接新年的到来。温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李佳瑶的回复:

      “新年快乐亲爱的!我男朋友今年陪我跨年了!嘻嘻!你也要加油哦,在家开心吗?”

      温婉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开心吗?她想。

      也许不是开心,是踏实。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去,知道有一个地方,永远可以让她安心地靠一靠。

      这就够了。

      她握紧奶奶的手,抬头看着夜空。又一朵烟花盛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和奶奶的脸。

      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新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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