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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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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十分警惕,奈何不能起身,气场上弱了三分,只能强撑着和卫引之大眼瞪小眼。
“是我给你包扎的。”卫引之笑纳沈薄的反应:“不至于如此惊讶?”
“不是医官?”
“谁会替你叫医官?”卫引之说:“总不至于是安详?”
沈薄说:“我以为是安详叫的。”
卫引之说:“你得罪了叶国夫人,还在殿外高声呼喊国主的大名,纵使安详也只会有心无力。”
“……”沈薄仍不示弱,说:“那也不至于劳烦卫统领亲自动手。”
“我包的不错。”卫引之说:“纵使你看不出来,江皋总该看得出来。”
“……”沈薄原本强撑着上肢,此刻已累了,干脆松了手,趴在床上对卫引之有些没话找话:“你前几日还不是这腔调。”
卫引之似笑似叹,说:“你这样讲话,难怪挨打。”
沈薄不欲与他口舌之争,便直说:“你怎么来了?”
卫引之似有笑意:“再找你帮我写一份上表?”
沈薄皱了皱眉,只觉得古怪:“还没罚够?这次我可不欠你,我不写的。”
“你必须写。”
“……”沈薄说:“笔在我手里。”
卫引之看向他的手,沈薄立刻把手藏在身下,生怕卫引之想要把他的手打断。
卫引之便移开了目光,没说话,反而往门外看。
卫引之来时不曾关门,此刻天色又暗,斑斑点点地漏进来。
他是暗卫,本不该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沈薄觉得今日的卫引之十分古怪,比如他很少做出什么表情,比如他一直沉默寡言——就是像等着看他的笑话似的。
偏偏沈薄并不觉得卫引之是个爱看别人笑话的主儿。
浮凉乖戾恣睢,卫引之就像他身后一道绵长的阴影,如今卫引之身后也有了一道影子。
沈薄看卫引之的影子,卫引之旋即看去,又从影子看到沈薄身上。
“……”沈薄倒真有问题可以问一问他:“我要养多久才能好?”
“你身子不算差,这两日拆了包扎就可以行走。”卫引之说:“就和你的脚一样。可真要养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沈薄完全没想到,仿佛是害怕卫引之诓他:“这么快?”
“笞刑本就是皮肉之苦,看着吓人罢了,不会伤及骨头。”卫引之眼睛一转,说:“何况夫人有令,内侍自然留力。”
沈薄察觉到其中的一点微妙,问:“……国主知晓?”
卫引之说:“这宫中事,自然瞒不过国主。”
沈薄怔了怔,似有犹疑:“……是国主叫你来替我包扎的吗?”
卫引之摇头。
可沈薄不觉得卫引之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尤其这事情还和自己有关。
沈薄谈不上不信,只等着卫引之的下文。卫引之见他不问,还真浮现了一点切实的笑意:“你不晓得怕的。”
“我当然晓得怕。”沈薄反驳:“只是到如今,我怕有用?”
卫引之又叹气。
沈薄问:“今日,现在,是国主叫你来的吗?”
“是。”
“不是他叫你替我包扎,却叫你来给我探病?”
“不是探病。”卫引之明显迟疑了,沈薄瞬间提起一颗心等着:“……那日夫人进了殿,一直和国主说话,的确是安详作为内侍统领,因为职责最后不得不带走你,而我因为私心,来替你包扎。”
沈薄总不能当着卫引之的面说我竟不知你如此好心,但追问卫引之未必有结果,沈薄巧妙地问了个反话:“宫中之事瞒不过国主,你擅自行动,不怕国主怪罪你?”
“国主不喜杀戮。”
“难道国主还会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卫引之想了想,说:“未必不是。”
沈薄气笑了:“那国主就什么都没说?没说的话,你来又是为何?”
“宫中已经传遍夫人和你的事情,你口无遮拦,叫夫人失了颜面,也令国主更加不悦。”
卫引之边说边看沈薄,沈薄并未掩饰感觉,便是有些执拗的——他生于富贵,长于闲散,竟天生一副执拗性格。
越磋磨,越明显。
这其实很少见,只可惜他的执拗不再有用处,即使在这陋室之中,如明珠一般闪闪发亮生生不息,也终究失去立身之地。
卫引之轻声说:“国主不愿再见你,命你搬去凤麟洲居住。”
凤麟是道教术语,凤麟洲却未曾听说。沈薄问:“那是什么地方?”
“算是聊国内宫的一部分。”卫引之说:“在聊国内宫东南处,步行只需要一个时辰。”
步行一个时辰,还能算得上聊国内宫吗?
浮凉的确在驱逐他。
沈薄却问:“聊国内宫还有这种地方?”
“算是。”卫引之说:“聊国内宫东南处临山,凤麟洲便在山水之间。”
“是个道观?”沈薄嗤笑:“国主不会还想叫我出家吧。”
卫引之撇过了脸,说:“国主未有此言。”
浮凉给他寻了巫山尽当年住过的地方,当真是有趣。沈薄却想,隔得这么远,巫山尽如何秽乱聊国内宫?只怕是浮凉他老爹为了自身快活,刻意避人耳目,在聊国内宫不近不远的地方,建了一个双宿双飞之地。
“那地方不详,我不愿去。”
“这由不得你。”卫引之顿了顿,又说:“那地方不算不详。你身份如此,凤麟洲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国主不想见我,我自有很多不见人的去处。”沈薄看着卫引之说:“既有何盈的前例,为何对我如此苛刻。”
“……”
沈薄知道得比卫引之预料的更多,提及何盈不免触及心神,但卫引之坚持说:“国主有令,你不能反抗。”
“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你……”
沈薄来了精神,不急不缓之中绝不退让:“你亦说过,因为我的身份,国主只能驱逐我,既有前例,我为何不可?我自请出宫,请叶国夫人派人护我安危,我仍在国主眼皮子底下,绝不会再打扰半分。”
卫引之瞠目:“你要出宫,还要夫人派人保护你?”
难道不是刚和叶国夫人起了冲突吗?
“是。”沈薄半点分寸不留:“我孤身一人,自然需要夫人保驾护航,否则我如何心安?”
卫引之明了,沈薄看着撒娇撒痴,心里却是如明镜一般。
然而浮凉却说:“他不是害怕非宁会暗中索他的命,他是……”
卫引之不解,浮凉说了一半却不再说了。
“沈薄情绪上头,我不敢妄动。”卫引之抱拳,说:“只能回禀国主,请国主恕罪。”
“他这个人,只是平日里看着好相与罢了。”浮凉说:“他受了伤,本也没打算立刻赶他,不成便不成吧。”
卫引之颇为犹豫,还是说了:“他说不敢叨扰国主,只有自寻住处这一个心愿,若国主同意,他……他可以立刻出宫。”
浮凉豁然睁眼,眸光如一根冰冷的长剑,几乎叫人震颤。
沈薄的确是在逼他,一而再,再而三!
卫引之赶紧跪下了:“我亦觉得不妥,只是,只是……”
“只是沈薄以死相逼。”浮凉替卫引之说了,语气很慢很沉,他重新闭上眼,最后吐出两个字:“允了。”
卫引之不敢怠慢,天刚亮就来找沈薄,仿佛晚了一刻就要见血。
沈薄一直醒着,卫引之一叫门就得了回应,偏生沈薄还要笑他:“昨日都不见你敲门。”
旁人眼中的大难临头,在沈薄眼中似乎无所意味。卫引之不信他感觉不到,沈薄却说:“心愿达成,我没什么可说的。”
卫引之本该继续行事,却不由得多嘴问一句:“一直醒着?就这么盼着走?”
“谈不上盼。”比之昨日,沈薄今日的情绪可算是很淡的了:“夜间股痛,有些睡不着罢了。”
卫引之撇了撇嘴,说:“你最痛的时间应是前几日。”
沈薄亦瞥他一眼,说:“我身娇肉贵,经不得痛。”
“……”卫引之无言,便说:“那今日你可要多遭些罪了,还是你自找的。国主本欲多留你几天,此刻我这就去通知夫人那边,请她派内侍送你出宫。”
沈薄含糊一声,就算是应了。卫引之试图观察他的反应,只见沈薄半眯着眼冲着地面,尘埃落定的散漫,一夜未眠的疲惫,倒像只是困了。
卫引之又问了一句:“可用我为你安排住处?”
“我既然不用国主,自然也不劳烦卫统领。”沈薄干脆闭眼微笑:“夫人既然接了这个活儿,大约再帮我这个小忙也不在话下。”
卫引之应声去了,内心却觉得——沈薄自是有些盘算的,可几乎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绝不算交好甚至还算得上有一些旧怨的非宁,是否太过怠慢了。
难道是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愿想了?
卫引之赶到非宁殿中的时候仍早,非宁倒是已经起身,被卫引之打扰也并不觉得意外。
若说非宁一刻之间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的确不足为奇,可卫引之瞧她的反应,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或许还有些喜闻乐见。
非宁问:“尽快,是多快?”
卫引之客气却谈不上恭敬,说:“可以即刻动身。”
“那便即刻动身。”非宁当即招来宫中内侍,当着卫引之的面说:“住处是小事,我在聊国都城还有几处私产,红花都知道位置。叫红花领着你们,也叫二公子好生挑一挑吧。”
非宁看向卫引之,笑着说:“可还满意?住我私产,绝不会亏待了他,更不会叫他有事。”
卫引之没琢磨出问题,可回禀浮凉之后,浮凉却诡异地笑了一下。
一个时辰之后,宫中禁卫奉命在宫门处拦截了沈薄的车架,命他原地待命。
这一等,就是一天。
眼看着宵禁将至,卫引之亲自来寻,传来浮凉号令:“国主要见你。”
沈薄撩开车帘,卫引之分明所见,是一张明晰快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