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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非宁: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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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宁听了,有一刻沉默。
“聊国国主睚眦必报,却未必是个情深义重的人。”紫花说:“聊国国主对日照城如此,对沈氏二公子……”
青花算了一下,说:“沈氏二公子六年前才十岁,连少年都算不上。聊国国主总不会喜欢一个小孩子?”
“不是因为皮相……”非宁兀自沉吟,必然是还有什么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非宁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两声脆响,她又笑了:“沈氏二公子有些小聪明,然则经验不足,遇事总还有些糊涂。我只好点点他,再帮他一下。”
青花走出殿门,走到沈薄面前,说:“外面风大,夫人请公子往廊下去。”
沈薄仰头看了一下天,昨夜的确起了大风,今日却无踪影,只是不算晴朗,云又厚又重,压抑的厉害。风大堪称无稽之谈,昨夜还是过殿一叙,今日便只能往廊下站了。
“我只是路过。”非宁睁着眼睛说瞎话,沈薄学的很快:“瓜田李下,依旧逃不过男女之别。”
青花噗嗤一笑,就像早有预料一般,说:“夫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明明可以一口气说完的,青花偏不,就像在计较昨夜事。
沈薄问:“什么?”
“……国主不会计较的。”
沈薄一怔,只觉得非宁实在是说笑了,计较不计较的,不过浮凉一念之间,哪里还由得别人说。可青花说完就转身,沈薄赶紧追了上去:
“夫人还说了什么?”
青花回的很轻佻:“没了。”
沈薄果然犹豫,是不是真要往非宁身边去。希望在心里蠢蠢欲动,像燃烧的火焰,有热有痛,又怕伸手就成虚妄——
沈薄以最后的理智,依旧立着不动。
沈薄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
此处不是日照城也不是叶国,聊国内宫之中,浮凉是唯一的主人。他倚仗浮凉安身立命,百般接近亦有所求,倘若非宁说的是真,他更没有立刻靠近非宁的理由。
他只需要熬。
非宁推了他一次,两次,还有第三次。
下午的时候,非宁终于出门,远远看见沈薄,伸手招他近身。她亦往沈薄身边走,沈薄便向前几步,最后保持在五步之间能够听清彼此说话的距离。
“承蒙夫人厚爱,愧不敢当。”
“不过几步行走而已。”非宁说的浅淡:“不比你久立门前。”
沈薄说:“我只能如此。”
“宫中,人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非宁神情自若:“未必就能如愿。”
沈薄说:“不比夫人金尊玉贵,我如蝼蚁,天上自有雷霆万钧,我只能先求自己心安。”
非宁笑了,说:“你倒是很想得很开的。”
沈薄越发恭敬和客套:“国主不牵连旧怨,于是已是大恩德。”
非宁的目光很明显地落在了沈薄身上,自非宁主动提及,沈咲变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沈薄耐不住好奇回看一眼——
非宁的目光神态,都是钩子。
沈薄读到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你还不知道沈咲做过什么。
沈薄的确不知道,却还算安稳,好事不至,便是坏事,既是坏事,只怕早晚要落到自己还账。
早点还不如晚点。
非宁岂能不知道他心思,笑的刻意,偏生以一个好消息的口吻悄然告诉他:“国主不会在意的,因为——”
沈薄只当是寻常,哪知道非宁呵气如兰,简短的词句却如天边惊雷炸开。
“国主喜欢男人。”
沈薄大惊:“夫人慎言!”
非宁再度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就像是分享了一个秘密,而这亲近转瞬即逝,非宁已经端正姿态:“实话罢了,何须慎言?”
“夫人如何得知?”
沈薄刚要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论如何,他不该追问。
追问,意味着他相信了这件事情,况且此问叫非宁如何作答,在新婚之夜,她曾和浮凉共度一夜,只怕说什么都会折损浮凉的颜面。
但非宁回答了,回得很巧妙:“我自是知道的。因为我和你兄长一样了解浮凉。”
沈薄如坠冰窖。
沈咲……到底做过什么?
希望总是和危机并存,沈薄从未掀开过的有关沈咲惧怕浮凉的真相,像陈年旧事吹散一层尘埃,仍旧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倒向那一边更多。
他很有可能走到自己兄长的对立面。
可他顾不上这些——日照城的粮食,宋兆的仇恨,还有他自身的处境,都比死去的兄长重要的多。
沈薄不是没有触动的,非宁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还是成功了。
非宁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沈薄又是一夜无眠,醒来时临水自照,只见忧虑深深,反而比初见浮凉时还要狼狈几分。
浮凉时常拿他的脸开玩笑,虽然未必真心,但总归见过就在心中留痕。
沈薄定了定神,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时候未到。
沈薄天不亮便往浮凉寝殿去,不顾安详的阻拦,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下:
“我犯了错,触怒了国主,就此跪在这里,祈求国主的原谅。”
浮凉不愿罚他,就试试能够到什么程度,看看这一点留情究竟是多少——沈薄是日照城二公子,宋兆亲手送给浮凉的人质,浮凉大约是不会轻易杀他的。
就算浮凉动了杀心……沈薄赌非宁会保他。
既然不会死,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沈薄跪了一天,浮凉一天都没有出门。沈薄注意到浮凉早上召见了三位臣子,过后卫引之离开,浮凉再没有见过别人。
入夜,沈薄揉揉疼痛的膝盖,终于离去。
夜晚太冷,沈薄只想做个样子,不想真的病倒,他这辈子还没跪过这么长时间,殿前地砖冰冷,沈薄还想着明日是不是该给自己准备个垫子垫在膝盖上——
左右浮凉是不会在这一两日被他轻易感化的。
但沈薄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浮凉行事难测,万一明日心意忽转,这种小巧思必定逃不过浮凉的演技,沈薄还不想诸多努力就此付诸东流。
第二日,沈薄又来。
沈薄自是觉得已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就算是心思多了些,他和浮凉又没有深仇大怨,况且极乐之宴,他总归还是替浮凉挡了一下的。
这一天,浮凉依旧没有出门,也不见有朝臣来。
第三日,沈薄再来。
安详已经见怪不怪,看他的目光就又变得微妙了。
沈薄见他似有探寻,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就像在说有话不如直说。
安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到底还是顾忌殿中的浮凉,但还是走了下来,声音很轻,轻的都是隐忧:“从未有人如此逼过国主。”
沈薄笑了一下,说:“这从何谈起呢?”
安详还想说点什么,但没能说出来,只能叹了口气。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沈薄说:“若有事,我也绝对不会连累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安详摇头,看了看沈薄,侧过脸才开口:“我是天生的奴才,连主子都没见过几个,你……的确和我们不同。”
沈薄说:“倶是凡人而已。”
“国主也是凡人。”安详忽然说:“这宫中,如今只有你和夫人。”
沈薄很想告诉安详,他和非宁在浮凉眼中并非是二者择一的关系,可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什么音节。
沈薄读到安详没有出口的话——
宫中只有沈薄和夫人,必定产生斗争。
勿要做了别人的枪。
安详因出身自薄,但他自有一番生存之道,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意会,沈薄感念他的好心,心思则更沉了几分。
沈薄失去了人生本该的道路,所以明知道危险也只能前进,因为前进艰难,才更加明晰自己的目的。
好巧不巧,非宁在此刻来了。
非宁一贯出行从简,今日不仅带了侍女,还带了四个内侍。
非宁停在沈薄面前,沈薄以一种看似谦卑实则警惕的姿态悄然应对。他们算起来见过好几次了,甚至还有一些微妙的勾连和默契,可每每再见,仍旧像极了陌生人。
“怕我?”非宁笑意浅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还是厌我?”
她和浮凉一样善看人心,如入无人之境,沈薄倒也习惯了。
“不敢。”
非宁看一眼浮凉的住处,晚了挽鬓边的头发,说:“你胆子很大。”
沈薄说:“是夫人教导的好。”
“我和你年岁相近,担不起教导一说。”非宁再度微笑,语调浅淡却话语直白:“我从未见男人这般撒娇撒痴。”
沈薄说:“夫人今日便见了。”
这话说的极不好听,今日是橙花跟在非宁身边,自然替非宁呵斥:“你说什么胡话?”
沈薄看一眼她衣服颜色,反而问:“你是谁?”
非宁的笑意散了,说:“巧言令色,其无后乎?”
沈薄反问:“夫人想如何?”
非宁慢条斯理说:“自然是替国主教训你。”
“国主都没有罚过我,夫人凭什么罚我?”沈薄反问,说出口的话足够令所有耳闻之人都大惊失色:“夫人还不是国后,便以女主自居了吗?”
“大胆!”
橙花喝止无效,嘴巴长在沈薄身上,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关于非宁所提过有关沈咲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如倒刺一般扎在沈薄心里,此刻只觉得愉悦畅快。
“国主已不宠爱你。”非宁很平静:“说破了天你现在也只是一个奴才,而我仍是叶国公主,聊国内宫的夫人,我要杖责你,谁会替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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