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美人帐》薇珊德拉

31、第 31 章 浮凉对沈薄

　　目光是一种无实体的东西，所以来得快，去得也快。

　　浮凉什么都没说，沈薄还想追，一个卫引之就足够把他拦住了。

　　卫引之是真用了力，沈薄撞到他胳膊上，如同铁棍一般。

　　浮凉对他手下留情是真，不愿见他也是真。

　　沈薄如今更不明白了，纵然浮凉知道自己有所求，对他又有什么坏处？浮凉是最喜欢拿捏人的，把希望挂在沈薄眼前，一直吊着他，才是浮凉最喜欢的招数。

　　沈薄颓然丧气，一时之间还有种从身到心的精疲力尽之感，眼见夜幕将至，折腾了一天，只能先行回小院休息。

　　沈薄刚进门，就有人敲门，还以为是江皋，开门竟看到非宁的侍女。非宁四个侍女，在沈薄眼中身量相当年纪也相当，名字还都是花的名字，哪里分的清楚。沈薄只从衣裳颜色分辨依稀是斗兽所碰到过的那一个，倒是比另外三个更多一分机缘。

　　沈薄犹自思索，哪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堪称石破天惊：“夫人请公子过殿一叙。”

　　“……”沈薄回答的很快：“这不合适。”

　　沈薄还记得浮凉新婚之夜后被闯入后说过的话，非宁是女子。警示也好，借口也罢，的确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问题。

　　他是浮凉名义上的内侍，即使众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他和浮凉多了一层关系，他和非宁终究有男女之别。

　　这差别，有时候可会要命。

　　沈薄想起那那时，更觉得自己鲁莽而不自知，此刻就更谨慎。

　　侍女浅淡一笑，笑的样子倒是和非宁如出一辙：“只是喝茶。”

　　沈薄看了一眼渐渐低垂的天空，身体的酸乏适时涌起，沈薄说：“天晚了。”

　　侍女说：“那便明日？”

　　沈薄笑了，也不和她绕圈子：“我欠夫人一个人情，但夫人亦说过曾欠我兄长一个人情，即便不足相抵，那夜之后的事情，夫人与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呢？”

　　侍女说：“奴今日的任务就是请公子过去。”

　　沈薄说：“聊国内宫之中，可没有什么公子。”

　　沈薄油盐不进，侍女寸步不让。

　　小院本是内侍所居，相对偏僻，但越没什么人，沈薄和非宁的侍女这样站着就越显得奇怪。

　　万一被人瞧见了，又是一桩难事，哪怕沈薄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有机会撞破的人可能只有安详，但安详似乎要在今日值夜。

　　沈薄反应过来，又笑了：“夫人先前离去，便留下你来看着我吧？刚刚可是看到了还算满意的东西？”

　　侍女没有回答。

　　“你主子掐准了时间才派你来的，你站在这里没用。”沈薄见她不为所动，干脆说：“反正我肯定不会跟你走的，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今日回去复命，夫人定不会罚你，如果我说的不对，我明日再跟你过去也不迟。”

　　“……”

　　侍女不为所动，沈薄也没有闲心再多费口舌。左右侍女站在小院中，沈薄就进了房间做自己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可干的事情，沈薄想睡觉，出门打水洗漱，抱着个盆，侍女果然羞赧。沈薄这时又有话说了：“夫人总不会是派你来侍奉我的。”

　　此侍奉非彼侍奉，侍女明白他意思，哪怕是揶揄，也受不了。

　　沈薄只道非宁在叶国内宫大权在握，连非宁的侍女也是个有脾气未曾吃过亏的。

　　“当真？”

　　沈薄没心情和她讨价还价，懒洋洋说：“随你爱信不信，左右站在这里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薄说完，还是生出不忍，说：“你家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何苦在这里耗着呢？”

　　她不走，沈薄还真不好当真姑娘的面自行其事，所以抱着个盆，颇有几分大眼瞪小眼的意思。

　　天越来越黑了。

　　沈薄想这姑娘拗得紧，与他是妨碍，于非宁来说倒是行事便宜。可见人好不好，很关乎立场。

　　沈薄故意打了个哈欠，说：“夜晚多寒露，只怕与你不易。”

　　说什么来什么，侍女还真打了个哈欠，她狠狠瞪了沈薄一眼，沈薄硬是没敢再吱声。

　　沈薄差点要说自己乌鸦嘴，言出法随效果显著。

　　即使如此，侍女还是不肯走。

　　沈薄没法，抱着盆转身进了房间，洗漱是不成了，他实在乏累得紧，只能随便躺一躺了。

　　风在外面刮，只怕明日又要变天，侍女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沈薄受不了，躺了片刻又冲出去；“夫人就是这么叫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她卖命吗？”

　　这话其实比沈薄在安详面前说过大多数关于浮凉的话都要重，换做安详就该跳起来争辩了，但是对上非宁的侍女，只如泥牛入海，既不解释，也不回应。

　　“你想站就站着吧。”

　　沈薄又回了屋，还颇为愤愤地吹灭了屋内仅此一盏的油灯。他原本困倦，此刻却无眠。

　　门外站了个人，月光投下的影子被夜风吹的胡乱摇曳。

　　沈薄闷住头不想去管。

　　过去在日照城的时候，人人都说二公子好脾气，沈薄不仅不苛待下人，还称得上和颜悦色，他每日没什么正事，若是有人求到他门前，他能帮都会帮一把——

　　行善本不该想要回报，但此刻沈薄反而会想，若他索取回报，会得到如侍女回报非宁一般的结果吗？

　　驭下和行善是不同的。

　　沈薄有些后知后觉，在他向苗野索要十金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上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沈薄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他有自己的选择不可动摇，但是侍女长久的立在他门前总归不是那么回事。沈薄是不想再动弹了，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又听到有人来了。

　　沈薄坐起来看，动作放的很轻。

　　从影子来看，身形一致，着装似乎也相同——必定又是非宁最信得过的四个侍女之一了。两个人的交流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看来是打算走了，沈薄刚要松一口气，哪知这女子去而复返，在沈薄门前用不轻不重地声音说：

　　“夫人的确令我跟在公子身边，但夫人是一片好心，担心公子万一被国主责罚，好在公子天赋异禀，不比常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姑娘和夫人一样口才了得。”既然是刻意说给沈薄听到，沈薄也不用装了：“只是天赋异禀，是这么用的吗？”

　　女儿家的嬉笑细细碎碎，说：“公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沈薄：“……”

　　沈薄等了一会儿，下床确认两个侍女都走了，重新提起精神又去打水洗漱。

　　冷水，刚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以免做了什么不明智的决定。

　　沈薄当然知道非宁在怂恿自己。

　　浮凉对他有放弃之意，非宁却使劲推他上桌。

　　沈薄不想日子消停，日子也确实不得消停。这一夜他睡的不安稳，千般万般心思缠绕心头，反而难以决断。

　　沈薄还是决定往非宁殿前去，离得不远，却也没有站到门前。

　　一派若即若离，就好像还在考量。

　　非宁的人自然看到了沈薄。非宁的侍女皆随着非宁穿着，衣裳布满细碎花朵，只不过非宁常以长春花为底，辅以复杂色彩，侍女则只有单一色彩。当初沈薄在斗兽所看到的侍女便着青色，昨日奉命跟随他的也是青色，便唤青花，紫花先瞧见了沈薄，特意拉青花确认了才只会非宁：

　　“主子，日照城沈氏来了。”

　　非宁正在喝茶，闻言不过一笑，说：“日照城沈氏，说的倒真像浮凉内眷，来找我请安似的。”

　　紫花抿嘴而笑，说：“大差不差。”

　　青花则说：“昨日三催四请不来，今日怎么来了？”

　　非宁纹丝不动：“因为不是来找我请安的。”

　　紫花说：“是隔了些距离。”

　　青花说：“这人好生古怪。”

　　非宁瞧这俩侍女左一言右一语的，反而开她们的玩笑：“沈薄好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青花不敢认，紫花倒是认了，却说：“日照城沈氏素有美名，只能说名不虚传。”

　　非宁看她一眼，依然是笑：“够浮凉动心吗？”

　　这下是青花先说：“聊国国主难以预测。”

　　紫花则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只论色，自然是够的。”

　　非宁饮一口茶，但笑不语。

　　沈薄迟迟没有动静，两个姑娘便又凑到窗边偷看。

　　看了半天，仍是如此。

　　青花便有不满：“他这是什么意思？拿乔？”

　　非宁饮完了茶，闻言更似逗弄青花：“他愿意拿乔，你不上钩就行了，生什么气？”

　　“主子又取笑我。”青花瘪了瘪嘴，说自己的疑惑：“他昨日还不是这样子的，怎么突然转性了。”

　　“想想？”

　　青花看向紫花，紫花说：“沈氏二公子虽然没干过什么正事，但算得上聪明，心眼盘算不少，连聊国国主都无奈何呢！”

　　非宁嗔她一眼，知道紫花是故意说的：“浮凉不是无奈何，是不忍奈何。”

　　“可我们不是聊国国主。”青花说：“请他他不来，又想我们主动去找他？”

　　非宁笑青花：“你愿不愿意？”

　　青花嘟囔：“主子若有令，我自然是愿意的。”

　　非宁还是笑：“那就还是不怎么愿意。”

　　青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聊国国主对沈氏二公子另眼相待，真是因为六年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