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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浮凉已经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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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和江皋絮絮说了一会儿话,宋兆其人如此,他们心知肚明,只是沈薄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苗野没有多余的动作,大约是在和沈薄相互试探。
他今日倒正好拉近了和江皋的距离,江皋看着还很喜欢苗野,沈薄问:“你能再去一趟日照城吗?”
沈薄语气平稳,不似主仆,更似朋友。
“主子想让我盯着苗野?”江皋没有迟疑,却说:“我如今入了聊国暗卫的编制,恐怕要聊国人同意才行。”
“不一定是国主?”
江皋怔了一下,反问:“国主不应该更容易说服?主子当真还和国主闹别扭?”
实际恐怕已不是闹别扭这么简单了,江皋想的直接,沈薄就不想在这里复杂化,便说:“那就是卫统领也可?改日我试试,你等我消息吧。”
“行。”江皋说:“若能再回日照城,肯定能再有更多的消息。”
沈薄为此精神振作,有了个一举两得的主意:“不急一时。或许等我完成了对苗野的承诺,你回去行事能更方便些。”
“是。”江皋认同,偏还揶揄他:“主子还是有信心。”
沈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试试。”
江皋说:“替日照城臣民谢过公子。”
沈薄无奈一笑:“还是等我真正做到了再说吧。”
江皋本来要走,定了定身,又回转过来:“主子莫要压力自身。主子能有此心,我便佩服。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这话从何说起,沈薄又笑了一下,只当闲话了:“你就一个妹妹,都已离了日照城,还有如此深情。”
“乡音难改,乡土难离。”江皋勾起清肠,终究还是一言以蔽之:“总是不一样的。”
沈薄一个人看天,自从到了聊国内宫,他越来越喜欢看这院中四方的天,如今却不由得想——
这天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日出有时,云聚云散,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沈薄的心境不一样了。
他的心,生在日照城沈氏的繁华上,仿佛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后来太阳落了,一路急急匆匆,吵吵闹闹,到现在,才有片刻安宁,才有时间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
那时想要活着,如今想要更多。
浮凉说他欲念太多,好像还真没有说错。
在活着之上,可以要绫罗绸缎,要穿金戴银,要很多很多,可他开始要一些身外之物,要谋取浮凉的宠爱,要一些无关者的未来。
他长大了。
沈薄对镜自照,日照城二公子身长玉立,繁花锦簇,却总还像是个孩子,如今他长高了,轮廓加深,是压力留下的痕迹,也就此在世事变迁中梏住了他的灵魂。
浮凉会看不出他的变化吗?沈薄突然想,浮凉令他侍墨,令他批那些折子,一步步令他看见更多——
浮凉不会只是要一个宠爱的假象。
也许……沈薄小心翼翼地想,是不是浮凉一手打造他,想要一个彻底忠于聊国的属臣呢?
可是沈咲对浮凉不是更忠心?
沈薄想不明白。
沈薄无事,又一次站在了聊国内宫的视线高点。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里目接非宁浩荡而来,此刻人流蜿蜒,是婚礼过后陆续离开的各国使臣。
沈薄没有看见日照城的旗帜——浮凉拒绝宋兆参拜,是以日照城此行前来,既不是宋更不是沈,而是一面很简单的黄色日光旗。在光下并不显眼,就像日照城如今的地位。
人都走了,沈薄便往浮凉宫中去。他在宫中不太和人来往,此刻已感觉到宫人细微的态度变化。
安详的态度倒是没变,看到他一愣,沈薄只当不见,笑了:“怎么好像我不该来此?”
安详匆匆回望,然后才将沈薄拉到一边。很明显浮凉身在殿中,安详不想让他们说话的声音产生意外。
沈薄这时才发现干嚎一嗓子也是个方法,显然他没想过要这么做,尤其在意识到可能会连累别人之后。
安详说:“国主不会见你的。”
沈薄意料之中的失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甚至比他刚遇见浮凉的时候还要沉重。
这世上的难事总归是一桩接着一桩,沈薄深深叹了口气。
沈薄说:“我是国主的内侍。”
安详说:“没你的班儿正好歇着。”
沈薄说:“我无处可去。”
安详说:“国主没对你怎么样。”
沈薄说:“等国主要对我怎么样就晚了。”
“……”安详被他气笑了,说:“你上赶着,只怕国主现在就要对你怎么样。”
沈薄没招儿了,还真想看看浮凉会对他怎么样。
安详看出他心思,吓了一跳:“上次卫统领已被你连累了,你莫要轻举妄动!”
“……”沈薄感觉安详也快没招儿了,不由得说:“卫引之说的?”
沈薄对卫引之亦是感觉复杂,谈不上多少好感,但卫引之亦不曾为难过他。虽然此处无人,但安详显然不乐意直呼卫引之的大名,整个人绷地很紧:“自不会是卫统领说的,是……”
安详在犹豫,沈薄却还等着下文。沈薄是真不知道,故意说:“卫引之不说,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卫统领受罚的事情?”安详眼睛瞪了起来,没敢揪沈薄的人,就揪了一下他的衣角:“当真和你有关?”
这都哪里和哪里,沈薄说:“这从何说起……”
“卫统领昨日交表被国主痛骂一顿,说不是他的手笔,是你代笔。”安详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沈薄怔了怔,他还以为只是罚奉,没想到还有后续。
“国主没罚你,你就谢天谢地烧高香吧,别再往前凑了。”安详语速飞快,此刻又放缓,颇有些语重心长:“国主想到你,自然会见你,不想见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沈薄说:“不能通传一下?”
“就算我愿意为你通传,你想说什么?”安详反问:“有些话,我倒是也可以代劳。”
沈薄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安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眼看着安详要走,沈薄急中生智:“你就和国主说……说我想见他。”
安详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走开了。
沈薄有些懊恼,想安详肯不会帮他转告这句话,太过撒娇撒痴了,如今宫中有了叶国夫人,安详对他虽然不错,但是没理由让自己掺合进没必要的纷争里。
何况浮凉一惯讨厌无意义的物事。
沈薄在心里盘算,自然算到卫引之头上。沈薄哪知道浮凉目光如炬,半点不容尘,也不知道卫引之如何又挨了这一道。卫引之没找他麻烦已算得上一个好人,但沈薄还可以……向他致歉。
此念一出,沈薄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卫引之可怜。但谁叫如今目之所及,可以牵连的人也只有卫引之了。
沈薄行到殿前,安详使劲儿给他使眼色。沈薄不能让安详为难,再在这儿碍眼对沈薄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遂站的远了点,为了等卫引之。
哪知不见卫引之来,反见卫引之出来。
沈薄急匆匆赶去,卫引之被他追上只得顿住脚步。
沈薄笑嘻嘻地说:“卫统领还是愿意见我的。”
卫引之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里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沈薄的确有些小聪明,察言观色并非是一刹之间可以练就的本领,他看着沈薄,沈薄亦看着他——
揣度人心更是天赋。
沈薄问:“卫统领在生我的气吗?”
沈薄问的认真,却少有歉意,不过是为了和卫引之抛个话题罢了。卫引之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说:“你方才不是这么叫我的。”
卫引之自幼被训为暗卫,自然目力耳力都优于常人。
沈薄讪笑。
“我都听见了。”沈薄不见怕,卫引之顿了顿,继续说:“国主也听见了。”
“国主要处置我吗?”
卫引之有几分笑意了,反问:“国主怎么会处置你?”
沈薄不知道这算好还是算坏,卫引之审视的感觉依旧强烈。沈薄说:“卫统领没有将那赎罪表再抄一份吗,怎么会被国主发现?”
这个问题,卫引之也问过浮凉。
他自是老老实实抄过一遍的,以为万事无虞,哪知道浮凉一眼看出是沈薄代笔——旁的什么人都好,偏偏是这位近日入不得浮凉眼睛的沈氏。
“行文笔法,自有定数。”卫引之不介意将浮凉的原话转告:“你喜欢长句,且末尾音节有所偏好。”
沈薄怔了怔,显然意识到浮凉说的很对,他未曾发觉的,而浮凉已经入脑入心。
大约是他侍奉浮凉弄墨甚至批阅请安奏章的那段日子里被浮凉看见的,浮凉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实在令人佩服。
卫引之观察他,他也观察卫引之:“……然后呢?”
“然后我又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卫引之说:“你要补给我吗?”
沈薄更加讪讪,心里还盘算了一下:“卫统领月钱几何?若我可以,自然愿意弥补,只怕我手头没有这么多钱,要叫卫统领再等些日子。”
卫引之是真的笑了,说不上是怒意还是无奈,或许还掺杂着更多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清晰和强烈的。
卫引之告诉沈薄:“婚礼彻底结束,国主着手准备处理极乐之宴后面的事情。”
浮凉继位近三年,终于迎着极乐之宴而上,聊国朝堂上的那些事情,关于鬣狗和囚徒,图穷匕见之后自有分辨。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薄却没想到卫引之会开口和他说这个,尤其是才准备处理,又不是已经处理了。沈薄直觉不该接着问,神经紧绷之中听得卫引之继续说:
“是以整个宴会处置不力的理由。”
沈薄懂了。
浮凉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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